迷失在一六二九-第3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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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封冻呢?”
“就是考虑到海面封冻的情况了——旅顺这地方说起来应该算是不冻港,否则后世老毛子也不会总想着占领它。这个年代天冷一些,但坚冰也不至于深入海面太多。我们可以把若干条小船连接起来,上面铺上木板,做成深入海面的浮动栈桥,以此来越过冰区……别忘了我可是机械组的头目,对工程方面的事情也不算彻底外行。”
肖朗很自信的笑言道,看来是把一切都考虑好了。不过陈俊却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你毕竟只有千把号人,万一对方调集数万大军强攻呢?在封冻期间后方终究是无法提供大规模支援的。”
陈俊手指地图道,而肖朗也毫不示弱的同样指向地图:
“那他们就是在作死!旅顺上方的金州地峡最窄处只有五公里宽,光靠舰载火炮和火箭弹都能封锁。如果皇太极当真敢把后金军的主力调来旅顺口攻我,后方委员会就没有任何理由不出动全部陆海军了。到时候庞雨赵立德他们只要不是白痴就必然会封住金州地峡,把后金主力全部消灭在旅顺城下!”
顿了一顿,肖朗又笑道:
“只要他们别学李天霞,我倒是不介意扮演一回张灵甫。”
吴南海和陈俊互相看了看,论起军事这两位都不太擅长,以前反正有解席庞雨等人作决断,现在么……好像看来肖朗的水平也不差?
两人又看了看吴凯和徐磊那头,见那两位职业军头也没提出反对意见,便不再就此事发表意见。
而肖朗却主动安排其他们两人的动向来:
“南海,我出去之后,整个威海基地,以及我军的后方补给都要拜托你和小胡两位了。”
吴南海点点头:
“放心,只要运输通道畅通,物资肯定不会缺乏。”
肖朗点点头,又转向陈俊那头:
“老陈,在那边要快速修建一批工事,关键部位最好能用上铁筋混凝土,需要土木建设方面的专家,你得跟我一起登陆,开战以前送你离开。”
陈俊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
“可以,离开倒也不必。到时候一起配合你作防御好了。”
“那最好了。”
肖朗开怀大笑,再度举起了手中酒杯:
“来,再干一个,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干!”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迸发出清脆的响声。
……
酒宴结束之后,诸人各自返回宿舍,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肖朗安排的时间很紧,这一两天内就要行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因为多喝了几杯而燥热的面庞渐渐冷却下来,一同冷却的还有头脑。
“我们好像都被肖朗绕进去了。”
陈俊忽然恍然大悟般对吴南海说道,后者一愣:
“嗯?”
“那家伙在向委员会汇报时可是说只去收集难民,还说要尽量避免和满洲军对上的。结果今天的商量根本没怎么安排难民事宜,全是在琢磨打仗了——居然都考虑到有机会全歼后金主力上去,这哪跟哪啊!”
吴南海沉吟片刻,也是苦笑了一下:
“没办法,我们都知道肖朗满脑子想着要扼杀掉将来的大清王朝,既然到了那边,不跟后金军干上一场是绝不肯罢休的。可既然他是经过委员会正式任命的威海基地指挥官,委员会也同意了他的行动计划,那么我们的职责就是全力协助他把这件事情办好。”
“哪怕他在其中掺杂了属于自己的小算盘?”
陈俊皱眉道,吴南海则是哈哈一笑:
“只要他能为集体搜罗到足够人力资源,这种程度的小算盘就在允许范围之内。咱们这个大集体,本就是由若干抱有自己小算盘的小团体所组成的啊。”
陈俊思虑片刻,点点头:
“确实……只要他不打败仗,什么都好说。”
“而我们两人承担的任务正是保证他不打败仗的重要前提——我负责把物资筹备充足,而你则要尽量帮他搞一个稳固的防御阵地出来。”
陈俊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吴南海的意见,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除此之外,我想我们还可以给他找一点助力……”
“嗯?”
“肖朗这家伙对于明帝国的态度比对后金也好不了多少,这次行动他除了上报委员会外,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大明朝廷或是旅顺那边的地主打声招呼。”
“那是当然,他根本看不起明朝的任何人,无论文官还是武将,军队就更不在话下。”
“这种想法可不太好,我虽然不懂军略,却也知道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换了老解老庞他们处理这事儿,肯定不会忽略明朝方面的。”
“那你想怎么做?”
“帮他把短板补上——走吧,咱们去给陈涛发个电报。我们这里向北京发电报无需再中转,很快就能收到,动作麻利些的话,我想陈涛今晚就能把事情办好了。”
“发电报是没问题,不过……后方委员会还没决定怎么跟北京方面谈呢,我们这么着急把消息捅出去不太好吧?”
“着急的是肖朗,他明后天就要出兵了,渡海也用不了两天——别到时候我们到了旅顺口却被当地官兵当作敌人看待才是笑话。”
“肖朗好像已经有这方面的考虑了——我听他刚才还在跟徐磊商量,如果旅顺明军不合作的话该怎么压服……”
“瞧,这就是他的疏漏之处了,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强硬的——让陈涛先去跟明朝官员打个招呼,帮我们争取到出兵的合法性并不困难。我们反正只管先把面前事情做好,至于善后怎么处理,再由委员会去操心吧。”
“你确定陈涛在没有后方提点的条件下,一个人就能把这‘合法性’争取下来?而且还是在这么短时间之内?这事儿可不算小。”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我想他好歹在那边混了这么长时间了,花费了大集体那么多钱粮物资,总该有些成果不是。况且就算他做不好,背后不是还有个钱阁老么……那老头儿终归会有办法的……”
一两人一边议论着,一边快速朝电报房走去。
第六百零五章 不速之客与有关部门
当天夜里,北京城中。
大明兵部尚书张凤翼带着一脑门子雾水坐在自家小花厅里,接待两位夤夜来访的客人。
按照通常礼节,一般有点身份的客人前来拜访之前都要先派仆役上门投贴,打好招呼约定时间,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后才会登门。否则这头客人忽然上门,那头主人却不在家或是不方便见客岂不尴尬。而拜访时间也多半会是在白天——这年头大城市里头入夜都有宵禁,到了晚上寻常人等一概不得出门的,夜间还待客的那就只证明一点:这是打算把客人留到天明了。除了关系特别好的或是娼门妓户之流,一般正经人家都不会这么做。
堂堂兵部尚书家里当然是绝对的正经人家,而前来拜访的两位客人身份也绝不低,其中一位甚至是和张大尚书平级的,堂堂大明礼部尚书钱谦益钱阁老,而另一个小伙子虽然年纪轻轻,如今的全北京城中却绝对没有一个官宦敢小看他的——南方琼海镇派驻在京城的联络者,陈涛的名字已经在京城里打响了。
当张大尚书接到家仆禀报,说有这么两位客人忽然上门前来拜访时,心里着实是吃了一惊的——要知道他张凤翼平时跟温体仁走的比较近,按照当今朝堂中的政治派系划分来说,应该是跟钱谦益以及钱某人背后的短毛集团属于对立面才对。平时走在路上面对面碰到都未必打招呼的,如今这么黑灯瞎火的突然前来拜访,想干什么?
再仔细一想,那南方短毛不知礼数,不懂规矩也就罢了,你钱受之钱老倌儿可是东林大儒,平日里最为爱惜羽毛的一个人,怎么也陪着那短毛小伙子胡闹起来?招呼都不打一个忽然过来,若是我今天有安排正好不在家,又或者干脆直接点,回个“主人身体不虞,不见客”,让你堂堂礼部尚书吃个闭门羹,岂不大丢面子?
不过也只能在心里头私下想一想罢了,作为一个进士出身的标准明朝高级官僚,这种当面撕破脸的行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做的。况且人家既然这么突然找上门,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这两年凡是和南方短毛搭上关系全都发了,眼前钱某人就是个最好例子,张凤翼以前想凑上去都找不到门路,如今机会主动找上门,当然不会白白错过。
——至于和温体仁的关系?他不过和温体仁关系好点,又不是温家奴才,交游广阔一些谁管得着?跟短毛攀上交情后别的好处先不说,光是冬天里可以得到来自南方的瓜果蔬菜一项就足以让人羡慕了——其实在他们大男人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冬天的西瓜未必就比夏天的甜些,但家里太太们的想法却和男人完全不同,更不用说明光堂里那些珠光宝气的玻璃器皿了……现在京城里富贵人家宴客已经形成风尚:一看菜蔬中有没有反季节的南货,二就是看器皿中有没有玻璃的,没这两样东西,你这档次就是上不去!
于是片刻之后,张家的小花厅里,张尚书和钱尚书两人笑语殷殷,互叙文章,一派久揆老友模样。张凤翼尊钱谦益为长——他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而钱某人则是三十八年的,以前这点差异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要知道他是山西代州人而钱谦益是江苏常熟人,北方能考中进士的比南方人要少得多,在世人心目中的含金量也不能比。
不过这一回张凤翼却很痛快的认了钱谦益为前辈,其实是指的另一方面——在和南方短毛的交往上,在这方面他张某人想要有所进益,还真得请教这位一手完成短毛招安大计的前辈不可。
而钱谦益也很上路子,在稍稍敷衍了几句以后便正式将陈涛介绍给张尚书,自己退于二线。虽然陈涛的身份京城里只要稍微有点门路的都早已清楚,但毕竟早先没打过交道,像张尚书这样身份的人肯定不能自来熟一见面就说我认识你,一个正式的介绍人必不可少。
不过陈涛并不讲究这些,他接到山东的电报后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呢,此时满心只想着要把吴南海和陈俊托付给他的事情办好。人情世故方面本就颇有不足,此时更加顾不上了。在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将他的来意和盘托出,而随着他的讲述,张凤翼张大尚书的脑门子也是越来越亮——有汗珠子冒出来了。
“什……什么……?”
其实陈涛所说的消息对于任何一个明朝官员都可以算是天大利好——南髡北鞑这两大强悍势力终于要面对面死磕起来了,而这正是几乎每一个明朝官员都梦寐以求的好事啊!虽然短毛这次所说的只是“协助疏散人员”,可只要那帮子绿皮跟鞑子照了面,以他们那硬邦邦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还怕双方打不起来?
只是陈涛提得要求也有点匪夷所思——他要求张凤翼以兵部名义发文,令旅顺明军在短毛军登陆时暂时服从其指挥,至少是要求尽量配合短毛军的行动,这个可不符合明朝原本的体制——客军应该是受驻军约束的。
但张凤翼也完全能理解短毛的顾虑,事实上凡是需要其他地方派军队援助的状况,其本地驻军肯定是废弛不堪用了,外地强军进来要他们服从本地弱旅原也不太现实,明朝对此的解决方法是派遣地位更高的官员作为总制,统筹调度这一地区全部兵力。
但短毛显然不会接受这种方式,更要命的是他们要求时间极紧,说是明后天就要出兵!这速度着实让习惯了大明朝互相推诿扯皮低效率的张凤翼惊诧不已,心说难道你们短毛都好个作不速之客?连军队都是如此?
“这个……不合我大明体制啊。”作为一个老资格的大明官僚,张凤翼当然不会轻易允诺这种破坏体制的要求,“陈先生可能有所不知,老夫虽然忝为兵部尚书,可这种要求,却不是兵部能做主的。更不是老夫一言所能决定,具体事宜,恐怕还要呈报天子,并待朝中几位老大人商议定夺之后方可决断。”
——跟这短毛说话也挺费劲的,关键是称呼上不好办。明朝士人之间互相称呼——包括称呼对方的敬称和称呼自己的谦称,都是很有讲究的,可在这小年轻面前似乎都用不上,思来想去只好用些非正式的口吻,“先生”“老夫”之类,说起来颇为别扭。
不过别扭归别扭,张尚书这一招太极推手还是很漂亮的,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把事情挡到一边,深得大明官僚推托技巧之三味。
没想到人家陈涛压根儿不跟他玩官场伎俩,直截了当道:
“不好意思,张尚书,我对于大明朝廷的军事制度确实不太了解,这个要求也确实仓促了一些——我自己也是今天傍晚时刚刚收到来自山东的电报。但是在威海那边,我的同伴们正在做最后准备,明天,最迟后天,他们就要渡海前往旅顺,去直接与大明,也是咱们整个华夏民族最为凶恶的敌人作战。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尽快帮他们取得朝廷的官方支持,免得到了那边与当地守军产生误会,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还请您多多费心才是。”
张凤翼笑了笑,个小毛孩子还跟我玩起民族大义这一套来了?咱当年在书院里慷慨激昂指点江山的时候你还没出娘胎呢。不过脸上却是一片肃然诚敬之色,拱手道:
“陈先生一片拳拳之意,老夫深感钦佩。只是国家制度,军机要务,非吾等身为臣子者可以擅改。贵镇之所求,实非我区区一兵部所能决断。”
“是这样啊……”
陈涛喃喃道,但让张凤翼略感诧异的是这小伙子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失望之色,反而向后面钱谦益坐的地方看了一眼:
“果然和钱尚书您说的一样呢……”
钱谦益捋了捋胡子,笑而不言,而陈涛也站起身来:
“那么,不好意思,张尚书,打扰您了。”
说着便要告辞,这么干脆利落的态度反倒让张凤翼感到一阵不安。
“这个……请恕老夫失礼,不知道陈先生下一步是打算?”
按理说一个官僚在正常对外交涉时是绝对不会问出这句话的,说出去也只是白白被人笑话。但张凤翼觉得和这帮短毛的交涉怎么也不可能“正常”起来,干脆也想啥说啥了。
而陈涛果然也给了他一个回答:
“继续找其它有关部门呗,既然在您的兵部这边得不到帮助,我想再去周首辅家里,还有锦衣卫那边碰碰运气,如果都不行的话,就只好直接去皇宫里找人了——我想大明朝的皇帝肯定会乐于帮助我们清除任何向辽东出兵的障碍。”
“哎?……等等等等!”
张凤翼一听脸就白了——这小子说话阴着呢,什么叫“在我的兵部这边得不到帮助?”是你们提的要求压根儿不合规矩好吧!我要敢签发这条命令,恐怕命令还没发出去,弹劾的奏章就已经铺天盖地飞过来了——这姓陈的小子知道六科给事中是干啥的么?哦,肯定不知道,要不他也不会说出什么找周首辅,锦衣卫之类的笑话了。
可问题是,如果自己不签的话,麻烦也一样很大——恰如陈涛所言:只要他们短毛肯向辽东用兵,对于大明朝来说绝对是一件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的好事。但如果这小子冒出来一句“因为兵部不签命令咱们去不了”的话……张凤翼完全可以想象,到时候上至天子,下至文武百官,绝对没有一个人会表扬自己坚持原则的,他们只会毫不犹豫把自己当作替罪羊牺牲掉——换了他本人站在另一个角度上,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干。
一时间,张大尚书委屈得几乎想要掉眼泪,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为短毛出兵的障碍了呢?这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