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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夜天子-第3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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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布,看不见下面蒙着的东西。

杨楠生怕徐伯夷又抢在他前面向皇帝献殷勤,马上一个箭步冲过去,“刷”地一下扯下了黑布,对万历皇帝欠身道:“陛下,这就是国舅府上抄没的那尊白玉美人儿了。”

“哎呀!好玉!好玉啊!”

杨楠抢着上前扯黑布时,徐伯夷在一旁微微冷笑。谁在皇帝面前不献殷勤?但是没有旁的本事,只会献殷勤是没有用的。他抖擞精神,等杨楠把黑布一扯,马上冲上前去,先大赞一声,这才仔细看那白玉。

“好!好啊!陛下您看,白玉之分,有羊脂白、梨花白、雪花白、鱼骨白、象牙白、鸡骨白、糙米白、灰白、青灰白等,其中以羊脂白为最上等,而这块美玉,八成以上的部分都是羊脂玉啊!”

亏得徐伯夷见识广泛,只匆匆一打量,就可以卖弄学识了:“陛下您瞧,这美玉质地细腻、油脂光泽,精光内蕴、温润如脂,深得白玉极品之‘白、透、细、润’之要义,乃是玉中极品啊!”

杨太监守了半辈子藏宝,只知道要储放小心,还真不懂这些道理,一时间只听得目瞪口呆。那些大太监们虽然大多是从内书房里出来的,识文断字,学识甚至不比外廷的进士们差,但他们都是被内书房有目的地培养起来的,这方面的知识却也比较匮乏。

徐伯夷得意地看向万历皇帝,只道会赢得天子的一声赞赏,谁料一眼望去,却见天子望着面前的白玉美人儿,目光痴然,似乎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

一个大太监撇了撇嘴,向他摆了摆手,徐伯夷讪然退到一边,悄悄抬头一看,皇帝依旧目不转睛,只见天子缓缓走上前去,伸出手,似乎想抚摸那雕像的面庞,但指尖差着寸许,终究没有抚摸上去,似乎是怕弄脏了她雪润剔透的容颜。

“好!好啊……”

万历贪婪的目光一寸寸地从那具玉像上移过,那是一个极尽妍态的美人儿,她一手轻抚着肩头,长发在握,似乎刚刚沐浴出水,发丝上还缀着晶莹的水珠似的。

白皙的额头,弯弯有致的双眉,娇波流慧,仿佛正顾盼着她的情郎,粉鼻儿琼瑶一般,唇似玫瑰含雪,颊上还有一双鲜明的酒靥,宜喜宜嗔的神情使得整个模样儿更显俏媚灵动。站在她面前,就似她正冲你大发娇嗔地撒着娇。

浅浅的几道纹路,便勾勒出了一袭飘逸的长衣,她的腰间浅浅系了一条带子,腰肢又娇又软,仿佛晚风前的一株细柳,虽然这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玉像,却雕刻的无比生动。

万历皇帝越看越爱,只觉这美人儿满面儿堆着俏,雪团团一身娇,细细打量,竟是周身上下无处不媚,可她脸蛋上又是一种娇羞无邪、纯真稚美的感觉,真是叫人一见便又怜又爱。

万历长长地吁了口气,赞叹道:“国舅雕功实在了得,这方美玉正该如此雕刻才不算糟塌了。只是……”

万历终于还是把手伸到了那玉像的脸上,凝视着她那双熠熠有神的眼睛,温柔地抚摸着她完美无瑕的脸蛋儿,万历痴迷地道:“可惜呀,此女只应天上有,终究不过是国舅臆想出来的罢了……”

徐伯夷顺着万历的目光看去,顿时呆住了。这尊玉像的模样好熟悉!他仔细地想了想,终于想起了她的身份!这不是红枫湖夏家的大小姐么?当初在贵阳时,叶小天曾和果基格龙“轰轰烈烈”地决斗,就是为了她呀!

徐伯夷见到这尊玉像,终于明白李玄成为何对叶小天恨之入骨了,原来两人之间的仇恨,竟是因为这个女人而起。徐伯夷看到万历皇帝痴迷惋惜的脸色,心中突地一动,他马上意识到:复仇的机会来了!

徐伯夷立即躬身上前,一脸谦卑地道:“皇上,奴婢认得玉像上的这位女子,她不是国舅臆想出来的,而是实有其人。”

“什么?”万历皇帝两眼精芒一放,顿时狂喜道:“此话当真?你认得她么,她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你快说!”

徐伯夷一张嘴,差点儿就把他如何知道此女来历的缘由推到李国舅身上,话都到了嘴边儿,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徐伯夷吞了口唾沫,垂首道:“回皇上,奴婢……奴婢本是贵州人氏,当初被地方豪绅欺压,一时气愤糊涂,便入了盗伙,后来被官兵缉拿,净身入宫……”

万历皇帝哪有心思听他讲述来历,他是怎么进的宫万历才懒得管。堂堂天子,号称坐拥整个天下,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他无法掌据的,他吃的菜不是最好的、喝的茶不是最好的,就连女人也不是最好的……

天子嘛,就跟天子听的宫廷音乐要讲究个中正平和一样,身边的人为他安排任何事,都会首先考虑节制,以免天子沉迷其中。忠君爱国的不想皇帝如此,只顾谄媚媚上的一旦上位,同样如此,因为事情一旦做到了极致,今后再想侍候的皇帝满意,这难度就太大了。

所以,实际上皇帝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不是最极致的那一块儿。就拿宫里的女人来说,是否八辈子家世清白就刷掉了一大票美女,给皇帝挑选女人的太监和女官又以近乎病态的标准,从肤色、谈吐、步态、毛发颜色、有无疤痕等林林总总的方面上挑剔一番,又刷掉了一大票美女。

绝色美女本就是万里挑一的,还得符合这么些的规矩,那简直百万人中难得挑出一个,如此一来,最后留给皇帝的还能有真正的人间绝色吗?中庸、中庸而已。

夏莹莹本就是绝世尤物,万历皇帝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宅男”,如今一见还能不魂飞天外、惊为天人?要是这玉像突然活了,娇滴滴地唤他一声“翊钧蜀黎……”,估计他都能心脏病发,两眼一翻当即驾鹤西去,比中了巫蛊魇偶之术还要严重。

万历皇帝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徐伯夷的话,道:“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快说她是什么人,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徐伯夷窒了一窒,这才答道:“回皇上,这个女子名叫夏莹莹,乃是贵阳红枫湖人氏,她的父亲乃是当地夏氏土司。”

“贵阳红枫湖,夏莹莹!”

万历皇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放光的双眼突地黯淡了下去,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道:“国舅应该是两年前去贵州公干时见过这位姑娘吧,这雕像应该就是在那之后所刻,如今此女想必已嫁作人妇……”

说到这里,万宅男心中好不难过,他的女神啊,为何相见太晚……

徐伯夷垂着头,唇角诡谲地翘了起来:“回皇上,据奴婢所知,红枫湖夏家男丁甚多,唯独少生女子,这一辈儿夏家有近百个男丁,却只这么一个女子,是以被全家呵护如掌上明珠,为她择选夫婿时更是千挑万选,难有合意者。两年前这位姑娘年方二八,如今尚未及二九,对豪门女子来说,还是宜嫁之龄,所以……未必嫁了呢。”

“是这样么?”

万历皇帝黯淡的目光复又明亮起来,他欢喜地看着那尊抚发嫣然、俏丽无双的玉美人目光炯炯,一颗宅男的心滚烫滚烫的……

……

叶小天并不知道李玄成虽已完蛋,宫里却还有一只顽强的小强对他耿耿于怀,更不清楚这只小强已经在皇帝面前给他上了一剂眼药,他一路南下,固然归心似箭,可脚程却不快,因为他的母亲病了。

老太太只是个平民百姓,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全家被抓进天牢,说是犯了天大的罪过要满门抄斩,把老太太吓得不行。虽然事情很快就转了向,可老太太还是提着一颗心,直到被放出大牢,儿子也被敕封为土司才放心。

这样一惊一喜,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现在天气还冷,老太太竟然着了风寒,头两日她还硬撑着不肯给儿子添麻烦,叶小天也是粗心了些,居然没有发现。等到第二天才被哚妮发现告诉了他。

一开始老太太还坚持说病得不重,不耽误赶路,叶小天也就当了真,只是给老娘换了最好的车子,铺上最柔软的褥子,放慢了速度带她走,可是老太太这风寒之症却是时好时坏,始终不见消停。

一路上看了不少郎中,抓了不少药,但风寒之症除非是纯因受寒而起,否则还真不是出一场透汗就能好的,老太太的病反而越来越重了。

叶小天眼见如此,便与李秋池和苏循天商量:“我也知铜仁那边不能久离,现如今在京中已经耽搁的太久,可我娘生了病,再走下去,我怕老太太年事已高,禁受不起。咱们得停下来,先请当地名医给我娘治好了再走。”

这种事情,李秋池自然不好反对,便颔首道:“东翁说的是,哪怕有天大的事儿,也不能耽误了老夫人的身体。还是停下来好好诊治一番才是,咱们就在前边的信阳城停下吧!还有二三十里路就到了。”

苏循天听了便道:“不错,信阳乃是三省通衢,人烟阜盛,想必当地的名医也是极多的。另外,我姐姐、姐夫就住在那儿,许久不见,我也正好前往探望。”

叶小天一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说道:“你姐姐、姐夫?他们是……,啊!你说的难道是花大人和雅夫人?他们竟然住在信阳么?咱们来时经过那儿啊,怎么未听你提起?”

苏循天不好意思地道:“铜仁多事,大人不宜远离,接旨赴京又不能耽搁,我就没提。如今既然大人要停下来为老夫人诊病,属下才好一说,我想,姐姐、姐夫应该知道当地有何名医,请他们帮忙,也省了我们四处寻访。”

叶小天责备道:“老上司在此,你怎地不说,我若过其门而不入,那就太失礼了!”

苏循天揉着鼻子苦笑,心道:“大人呐,您的心还真大,你以为我姐夫愿意见你么,要不是你要在信阳停下,我才不告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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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诱惑

“花兄,前贤创之,后人不能守之者,乃邑中绅士之过也。你我身为信阳士绅,位居四民之首,这种情况下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于兄说的极是,如今刚过新年,屠户们便罢市,集上已无肉可卖,对此我等绝不能坐视。明日某愿与于兄一道,前往府衙去见老大人,共商大计,以期解决这场纷争。”

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与花晴风谈话的人叫于安,乃是本地一个士绅。得到花晴风准确的答复后,于安欣然道:“花兄如此体恤民情,乃地方之幸!你我身为士绅,官民间之桥梁,这个时候是该出面了。那就这样说定了,于某不多打扰,还有几位同志需要联络。”

“于兄请!”

“花兄留步,不必相送。”于安向花晴风拱了拱手,在花家管事的陪同下急匆匆地离去,花晴风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身影转过照壁,这才返身回转厅中。

花晴风现在优游林下、安逸的很。平时里陪陪娇妻美妾,逗逗孩子,再不然就去游山玩水,极是惬意。作为地方上的士绅,他对地方事务也极是上心,举凡工商、水利、社学等事务,他都积极参与。

今天这桩事是因为当地官府炮制了一项新的税名要给屠户们加税,屠户们觉得税赋太重,拒绝加税,双方的冲突愈演愈烈,结果当地屠户集体罢市,导致市上无肉可买,众士绅们这才决定出面斡旋,为之调停。

花晴风回到厅中坐下,向那侍茶的小丫环问道:“二夫人呢?”

丫环答道:“二夫人正带小少爷在后花园里放焰火呢。”

花晴风听了不禁失笑,他这宝贝儿子还不大,长得粉团团的甚是可爱。大年夜时,见家里人放烟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得极其出神。

他不敢碰焰火,却喜欢看,结果现在都出了正月,他还时不时缠着娘亲给他放烟花玩。不过,小孩子喜欢的也就是手中持拿的那种棒状小烟花,不值几个钱,要不然凭花家的收入还真禁不起这份花销。

花晴风是冠带闲住,还有复出的机会,但是在复出之前,他的收入非常有限。明朝不比宋朝,官员待遇本就不高,致仕官员的待遇就更低了,明初时候如果没有特赐,官员致仕后是没有一分钱工资的,即便有特赐也只是半禄。

直到近百年前,朝廷才改了规矩,致仕的官员可以得到“月廪”和“岁夫”,就是每月可以从衙门领一份口粮,每年官府会派一些仆隶到他们家里帮着打扫一下。

花晴风是以六品官身份致仕的,每个月可以领两石米,以万历年间的消费水准相当于一两银子,这当然不够维持他官身的体面。岳父家是做丝绸生意的,苏雅有心让丈夫跟着做点丝绸生意,有父亲扶持,怎也不致赔了。

可花晴风担心经商有失他的官员身份,执意不肯,好在他是官员,有免赋税的特权。有些当地百姓便把自家土地“投献”到他的名下,靠着这块收入,他才能赔补家用。

花晴风这个儿子得来不易,自然极是珍爱,如今他的妾室紫羽又有了身孕,是男是女还不知道,不过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他也就不那么急切了。眼下第二个孩子还没出生,他的全副心神依旧放在长子身上,一日不见就跟掉了魂儿似的。

听说宝贝儿子在后园里看烟花,花晴风不禁会心地一笑,他端起茶,正想润一润喉咙便去后院儿看看,送于安出去的那位管事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一见花晴风便道:“老爷,舅老爷来啦!”

花晴风闻言大喜,道:“你说循天到信阳来了?哎呀,你这老杀材,循天又不是外人,难道还要我去迎接他不成,你倒是把他请进来啊!”说着,花晴风已经高兴地站了起来。

那管事道:“老爷您有所不知,还有一位官老爷和舅老爷一起来了呢,那位官老爷姓叶,据他说是老爷您的旧下属,他还带了好多人来!”

“啪嚓!”已经得了“恐叶症”的花晴风一听姓叶的老下属,顿时茫然若失,手上一颤,一只茶杯失手跌得粉碎:“姓叶?叶小天?他……他来信阳做什么?”

那管事答道:“回老爷,叶大人说他是上京面君的,如今要回返贵州,经过此地,特来拜访老爷。”

“哦?哦哦!”花晴风突然清醒过来,心中自嘲:“叶小天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们当初一段过节早已揭过,如今全无利害,怕他怎地。”花晴风定一定神,便道:“快!快快有请!”

花晴风是以老上司的身份致仕的,就算叶小天现在职位高于他,也不需要他迎至府门,何况他还不知道叶小天竟然窜天猴儿一般,在这两年时光里居然打拼成了一方土司。

不过虽然不用他迎出府门,可也不能托大坐在厅中等着,花晴风便到照壁前面相候,片刻功夫,就见叶小天、苏循天、李秋池等一大票人走了进来,花晴风一眼望去,看见叶小天的模样,心头顿时卟嗵一下。

可花晴风的心只是惊跳了一下,目光再一转,便呆住了:“怎么有两个叶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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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晴风的家前后共有三进院落,听着不小,其实并不大,只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罢了。叶小天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足有近两百口人,花家可住不下,不过叶小天也没打算住在人家,来见花晴风的时候就叫人去寻住处了。

这边花晴风听说叶小天家的老爷子和老夫人也来了,连忙上前见礼,因为叶窦氏正有恙在身,所以没有下车,与花晴风匆匆见过一面后,就由哚妮陪着前往定好的客栈了。

花晴风听苏循天说明情况,连忙打发自己府上的家仆驱车去接本城医术高明的一位郎中,前往客栈为叶母诊治。

叶小天担心母亲病情,本想稍坐片刻就想告辞,但苏循天是花晴风的妹夫,同时又是他的属下,可不想让这两个人心里一直存着芥蒂,这个机会难得,怎么也得让他二人一起吃杯水酒才好,所以苏循天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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