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儿-第16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尤北祭葱硕辶斯础�
两人一照面,来兴儿看清了醉汉的长相,不由得惊叫一声:“黄大哥,怎么是你?”
原来那醉汉不是别人,恰是来兴儿昔日在禁军当军士时的伙长老黄。
老黄听来兴儿开口叫出自己的姓氏,乜斜着双醉眼,上下打量多时,也恍然认出了来兴儿,重重地拍着来兴儿的肩膀,大声说道:“哎呀,原来是来兴儿兄弟你呀。多日不见,听说你做了大官儿,哥哥今后要指着你过活啦。”
“这晴天白日的,大哥你不去忙着替人赶脚营生,怎么猫在这儿喝起酒来了?”来兴儿抬头见街上的行人皆用异样的目光瞧着自己和老黄,忙把他拉到街边,好奇地问道。
“来兴儿,好兄弟,咱们哥俩一见面儿,你甭提这些个我不爱听的成不成?走走走,跟哥哥我回庙里瞧稀罕去。”老黄酒劲未消,扯起来兴儿就走。
来兴儿一门心思地急着去十王宅找师奶青橙,哪儿有心思跟他回什么庙里瞧稀罕,奋力挣脱衣袖,不客气地说道:“我看你是马尿灌多了,鬼迷心窍了吧。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不得空儿,咱哥俩回头再聊吧。”说罢,撇下老黄就想离开,才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响,来兴儿转头一看,却见老黄醉得不省人事,竟当街仆倒在地,恍若晕死过去一般。
第三百零五章 欺师灭祖
两人毕竟曾共事过一场,且念着老黄曾用驴车将辛十二娘的遗体运往终南山中安葬的好儿,来兴儿不忍心看着老黄就这样醉卧街头,于是,转身回来,使足力气将老黄从地上扶起,架在自己肩头,却茫然不知要把他送往何处。
“大哥哥,这老黄头就住在那边巷子的太真观里,他平常老喝醉酒,我爹爹就是把他送到那里的。”一群小孩儿围拢上来瞧热闹,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儿手指街东面的一条小巷,对来兴儿说道。
来兴儿向小男孩儿道了谢,架着老黄踉踉跄跄地朝东走去。果然,在小巷的尽头,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道观,破败的山门楣上书写有“太真观”三个大字。
来兴儿向着道观内连呼数声,不见有人出来应门,遂抬手推开虚掩着的山门,将老黄架进了道观。
这像是一座遭了火灾的道观,院内房屋被大火已然烧得殆尽,只留下居中大殿的一角顶棚还没被火烧光。来兴儿远远地望见大殿残留的一角处地上垫着一床铺盖,铺盖旁边还横七竖八地倒着些酒罐,猜想那里极有可能便是老黄的栖身所在,便径直拖架着老黄走近了大殿一角,将老黄安置在铺盖上,围着小院四下里寻找了一番,却没找见一位在道观内出家修行的道士,心知这必是座遭了火灾,无人在此居住的破坏道观,才又走回老黄身前,伸手从怀中摸出贯铜钱来,悄悄放至老黄枕边。
“水,水……”老黄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来兴儿在大殿内四处张望,想寻些水来喂老黄喝,一抬头,见迎面元始天尊已被火烧掉了多一半的造像旁,赫然站立着完好无损的一男一女模样的两座塑像,塑像面前摆放着的两只碗里似乎还有些水,便走过去端起碗,正想凑至唇边尝尝碗里盛着的是酒,还是水,突然听到身后的老黄大叫一声:“别喝,酒中有毒。”
来兴儿疑惑地看了看碗中,问老黄道:“这是谁在酒里下的毒?为何要下毒?”
老黄没有直接回答来兴儿,而是嘿嘿笑着指了指来兴儿身后,说道:“老鬼打架,你没瞧见吗?他们俩一定是前世的冤家对头,死了之后还在打架哩。”
经他这一说,来兴儿才认真地打量起身后唯一保存完好的两座塑像了。孰料他越看越觉得两座塑像面熟,其中那个正冲对方挥拳打去的女人不正是师奶青橙吗,而脸上带着笑向后半仰身躲避的赫然竟是师爷青芒!
这一惊非同小可,来兴儿扑至两座塑像前,伸手抚摸着青芒早已变得乌青僵硬的脸庞,颤声问道:“师爷,是你吗?我是来兴儿啊,你和师奶怎么会变成这样?”
“嘿嘿,他们两个为老不尊,当着神仙妹妹的面儿打架,被神仙妹妹劝着喝下了两碗酒,就变做了这副模样。”老黄摇晃着脑袋坐了起来,冲来兴儿说道。
来兴儿转身冲至老黄身前,伸手将老黄拎了进来,怒吼着问道:“快说,你所说的神仙妹妹是谁?她为何要使毒害我师爷?”
老黄酒劲儿未消,流着口水笑道:“神仙妹妹就是神仙妹妹喽,那么高的院墙,她直接就飞了进来,不是神仙又是什么?咦,你说老鬼是你师爷,是哪个老鬼呀?”
来兴儿知他神志尚未完全恢复,灵机一动,换了个方式问他道:“我问你,你所说的神仙妹妹和这两个人是否相识,他们之间如何称呼?”
老黄张着双醉眼,瞅了瞅来兴儿,又瞧了瞧两座塑像般的死人,挠挠头,回忆道:“那天夜里我多喝了几碗,回到这儿已是三更天了,突然发现院里有人,着实吓了一跳,便躲在暗处想看看是什么人来抢占我的地盘,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叫‘师父’,而另一个人则称呼‘英儿’之类的……”
来兴儿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一定是师爷青芒回长安找到了师妹青橙,在她面前告了她徒儿的状,青橙召樱儿夤夜来太真观中相见辩查原委,结果两人反而着了樱儿的道,被她在酒中下毒暗害。
“你还记得这是哪一天的事吗?”来兴儿努力抑制住心头的悲愤,问老黄道。
“时间不长,好像……好像就是十天前的事儿。哎哟,兄弟,哥哥我头疼得很,还得去睡上一会儿,兄弟你做了大官儿,以后哥哥就全靠你了。”老黄说着,连滚带爬地又躺了回去,不多一会儿,便打起了响亮的鼾声。
“十天前……”来兴儿暗自计算着时间,募地,他回想起方才在延英殿中,顾惜朝提到的他清晨在半道上邂逅樱儿的事来,身不由已地打了个冷战,眼前恍若出现了一幕幕骇人的画面:樱儿在太真观中使毒暗害了青芒、青橙以后,随即发现身后景昭在暗地里跟踪自己,便故意将他引入大明宫,引向皇帝那晚安歇的紫兰殿前,用暗器将景昭打下树来,并向顾惜朝假称宫里进了刺客,尔后借众护卫的手杀了景昭……
对,事情的真相一定是这样的!
来兴儿为自己没能在泾州那晚战胜,捉住樱儿,以至连累了景昭,青芒、青橙纷纷死在了她的手中而感到追悔不已。
由景昭之死,他旋即想到了于承恩说到的那张莫名其妙出现在景昭身上,诬陷景氏父子预谋刺杀皇帝的字条,按常情推断,应不会是樱儿所为,嗯,这多半出自佛面蛇心的于承恩之手,他忌惮景氏父子手握重权,妨碍他独揽朝纲,便趁樱儿谋害景昭之机,嫁祸于景云丛……
来兴儿被自己头脑中电石火花般做出的这番推断给惊呆了:事情真相果真如此的话,自己今天在延英殿中公然指认樱儿通敌叛国便有了打草惊蛇之嫌,难免会引起她的警觉和提防,而如今青橙已死,世上再无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三百零六章 决意锄奸
来兴儿望着被樱儿暗害的青芒、青橙,一想到他们两位身负绝世武功,却遭了自己徒儿的暗算,命丧太真观,便心如刀绞,伤心欲绝。
他找到一把铁锹,一边在院子里为师爷和师奶挖着坟坑,准备叫他二老生不能结为夫妻,死后同葬一穴,入土为安,一边紧张地思忖着该如何应对眼下面临的局势。
如今,来兴儿虽已认定樱儿就是青橙十年前收下的那个徒弟,也即是吐蕃攻破长安那晚在承天门外暗算景暄的罪魁祸首,更是数天前,一系列命案的幕后真凶,可是他手中却并不掌握足以揭穿她的任何有力证据。景昭很可能在自己再次离京之后已发现了她的破绽,却又被她给灭了口,照此发展下去,事情只会变得对自己和景氏父子越来越不利,就方才在延英殿中所见,樱儿、丽贵妃和于承恩几股势力之间已经有了相互勾结,串通一气的势头,如不能在短期内找到强有力的证据,向皇帝揭穿樱儿的真实面目,后果将不堪设想。
眨眼前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了,来兴儿就地安葬了青芒青橙,却仍未想出一条对付樱儿的可行之策,只得依依不舍地向着师爷师奶的坟莹拜了三拜,离开太真观,回到了东阳郡王府。
与来兴儿一个多月前离京时相比,东阳郡王府因景昭被认做是入宫行刺皇帝的刺客,而景云丛也被当做了有重大纵子弑君嫌疑的待罪之人,而显得十分萧条。不仅门外不见了守门的军士,来兴儿跨门而入,直至步入自己和锦屏曾借宿过的后院,也没见有一个人影。
他推开自己和锦屏卧房的门,却惊讶地发现,房内,锦屏正怀抱着儿子来镇在低头喂着奶。
“锦屏,你怎么会在这儿?”来兴儿陡然见到亲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紧走几步,将锦屏搂在了怀里,惊喜地问道。
“你一回来就大闹延英殿,强逼着皇上传召宝昭仪与你当庭对什么质,弄得大明宫中人人都知道,来大将军急赶着回京替我家老爷和少爷伸冤来啦。”锦屏轻轻从来兴儿怀中挣开,似喜似嗔地说道,“皇上担心你如此行事,会给自己招来大祸,因此,便密令我在此候着你,劝你莫再一意孤行,教皇上为难。”
“原来你是奉旨前来见我的呀。”来兴儿也无心俯身看视锦屏怀中的儿子,在锦屏身边坐下,满怀焦急地问道,“快说说,我离京这些日子朝廷里都发生了什么变故?”
锦屏叹口气,答道:“自从吴弼大将军一病不起,项知非率领着数万神鹤军调入长安,接掌宫中宿卫之后,大明宫里的形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于承恩表面上对皇上顺从恭敬,实则四下安插亲信,攀附后宫的丽贵妃,已牢牢把持了宫中大权,连皇上如今遇事都不敢独自做主,必征得于承恩同意后才能明发诏旨啊。但我瞧着皇上对于承恩,只怕在心里恨到了极至,派睦王到汾宁掌军,封你为神鹤大将军,于承恩都很是不满哪。偏偏你在这当口,擅自陪老爷回京,当着皇上的面儿指认樱儿通敌叛国,你还嫌宫里不够乱吗?”
来兴儿并不在意锦屏的埋怨,压低声音,问锦屏道:“你带着镇儿入宫这些日子,可曾留意到宝昭仪的行为举止有何古怪之处吗?”
“还要什么古怪,少爷都死在了她手下!”锦屏抹了把眼泪,答道,“她精得很,这不,口口声声说自己怀了皇上的龙种,想方设法哄得丽贵妃答应,要她挪到了瑶华宫去住,稳稳当当给自己找了棵遮阳的大树。你即便当众指认她通敌叛国,可手中并无凭据,又能奈她何?反过来说,这回她恨你只怕要恨到骨子去啦,连我和娃儿今后也难以在宫中住下去啦,倒不如跟着你一起回汾宁,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锦屏,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呀。”来兴儿听得暗自心惊,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地嗔怪锦屏道,“你出身于景家,娘娘往日待你不薄,尔今景家有难,你怎么只想着自己,不思替景家伸冤昭雪呢。”
锦屏抱紧了怀中的儿子,赌气地别过脸,发牢骚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来家的后代着想?再说,就凭你,想要对付那心肠比蛇蝎还毒的樱儿,我看,有点儿悬。”
来兴儿张了张嘴,本想把樱儿欺师灭祖的勾当讲给锦屏听,又担心她因此更加替自己担惊受怕,把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根据锦屏所述,来兴儿左思右想,认定了眼前唯有一条路可走,却也难有取胜的把握,而在他展开行动之前,首先必须妥善安置好锦屏母子,免得事有不成,累及她们母子。
“锦屏,当初我被手下军士告发,有私纵叛酋的重大嫌疑,锁拿回京受勘之时,你为何甘愿舍弃宫中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委身下嫁给我呢?”来兴儿心中打定了主意,试探着问锦屏。
“什么荣华富贵、锦绣前程,在我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当时我是被你迷住了心窍,一心只想着和你白头到老,现在嘛,能把娃儿顺利地养大,我就心满意足了。”锦屏偏头盯了来兴儿一眼,随即反问道,“咦,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来兴儿深情地望着锦屏,发自真心地问道:“如果要你现在就抛下这一切,跟我隐居山林,你愿意吗?”
“你倒底想做什么?”锦屏心中陡生警觉,不安地问道。
“景氏一门对你我夫妻二人有天高地厚之恩,却屡遭奸人暗算,我若不能替娘娘和景兄报仇雪恨,岂不空活一世?”来兴儿因心中激愤,声音带着些颤抖,“现下距长安不远,就有个好去处,明日一早我便护送你们母子出长安,暂时先到彼处落脚,待我此间事情一了,便到那里与你们会合,从此咱们便浪迹天涯,过神仙般自由自在的日子,你说可好?”
锦屏不知来兴儿想要做些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疾声问道:“你该不会想入宫刺杀樱儿吧?你快说呀。”
第三百零七章 一决生死
来兴儿决心已定,整个人反倒变得轻松了下来,站起身,搀扶着锦屏来到床沿坐下,柔声安抚她道:“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把镇儿抚养成人,你便心满意足了吗?如果过几天见不着我,待将来镇儿长大以后,你便告诉他,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吗?”
锦屏听得肝肠寸断,将怀中的婴儿放在床上,紧紧抱住来兴儿,啜泣着问道:“一切从长计议,不成吗?你为何偏要选择这么一条路去走?”
来兴儿握着锦屏的手,缓缓答道:“我已反复考虑,眼下唯有如此,才是了解此事的最佳选择。也唯有如此,你我夫妻二人才可无愧于娘娘和景兄。”
锦屏眼含热泪,把头深埋在来兴儿怀里,恳求道:“真要去做,不如就由我去做吧。至少樱儿对我没有那么多戒心,也更容易得手。”
来兴儿笑着摇摇头,抚摸着锦屏满头的长发,答道:“我得师祖传授无影神功,尚不是她的敌手,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岂不是要白白送死?再说,咱们的儿子还小,没了娘可不行。”
锦屏情知自己再难劝夫君回头,只得抱紧了来兴儿,默默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来兴儿和锦屏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衫,怀抱着儿子来镇,一家三口牵着小白龙,混杂在出城的百姓人群中出了安远门。来兴儿将昨晚写好的一封书信交给锦屏,详细告知她要去往的具地地址和方位,看着锦屏翻身骑上马,才与妻儿洒泪而别,独自一人返回了长安城。
来兴儿埋头回到东阳郡王府,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到夕阳西下方才醒了过来。他养足精神,按着计议好的一切收拾停当,出了房门,施展起无影步法,径直向大明宫奔去。
没费多大劲儿,来兴儿便避过大明宫里来回巡视的护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至了瑶华宫内。由于他昔日在宫内当差时,曾不止一次地来过瑶华宫,因此,无须旁人指引,就径直来到了樱儿的宿房窗外,隔着窗向房内丢了一个小纸团,伏身在窗下学了声猫叫,尔后动作敏捷地翻墙而出,直奔宫外跑去。
丢进樱儿房内的那张小纸团上只写着简单的一行字:“十年之约,今夜三更,太真观。知名不具。”来兴儿确信,瑶华宫内上下人等,唯有宝昭仪樱儿才会懂得这几个字的确切含意,而她只要看到了这张字条,就一定会赴约的,因为自己一直就是她必欲杀之的首要目标,不为别的,只为她的故主张谅死在了他的剑下。
来兴儿穿街过巷,二次来到太真观时,天刚擦黑,为避免今夜即将到来的这场生死决战殃及宿在太真观中的老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