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宋-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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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张叔夜的文书抵达沐阳县后,黄爸知道留不住时穿了。作为海州最出名的“大将”、海州五乡团练总教头,无论时穿之前是否做满了官府应差额度,这时候,他也必须响应招讨使的号令,返回海州待命。
还在沐阳县现在已经武装起来了,而这段时间,整个县城闭城,城外的匪情一无所知,如今借助时穿的努力,沐阳县总算知道梁山贼的大致去向,正好向上官汇报一下,以减轻自己的罪责。所以县尉大人是一定要求跟随的。他必须赶到海州,亲自向知州汇报,并求取救兵。
次日正午,沐阳县再度开城,涌出城外的不仅有时穿带领的一千余名团练,还有沐阳县剩下的五百名厢军。这群厢军在沐阳县尉的统领下,紧紧贴近时穿的队伍,边走边作出四处打探的姿态,可惜,这几日梁山贼寇遗留下的,几座空无一人的宿营地,已被刘太公的人前前后后查了很多遍。
这个时候,农民已经开始下地耕作了,当然,他们都很警惕,时刻注意观察大路上的情况,而田间路头上,是不是见到一队队持枪、持刀巡视的庄丁,沐阳县尉知道这些人怎么来的,故而对这些“非法持有武器者”视而不见,紧着催促时穿赶路。
路上的庄丁不断地与时穿打招呼,时穿队伍里的庄丁也随意的与路上巡逻的人寒暄着。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下,沐阳县尉对面见知州大人的事紧张不安,他骑在马上东张西望,频频问时穿:“承信郎,你说,梁山水寇会不会退回骆马湖?。。。啊,他们总是这样,在这里冒个头,破了几个田庄,抢掠一番后,马上消失的无踪无影。直到他们出现在下一个村庄,官府才可能重新获得他们的消息。。。没办法啊,这伙人都是骑兵,咱靠两条腿去追赶四条腿,总是望尘莫及。。。”
这话说的,语气有点像回答知州的质询。大约县尉是借这个机会,练习怎么应付知州宋昭。时穿在这时候,他不能显露出一个时空旅行者的先知先觉,只能哼哼哈哈的应付说:“如今正是早春,四处找不见食物,夜里更是寒彻入骨。所以,那伙梁山寇总是要找村庄歇宿,他们必然躲在哪里。
县尉大人放心,张大尹(张叔夜)真聪明,不愧是陕西边境打过仗的,你瞧瞧,他集结的全是‘大将’。你瞧,厢军,团练都是步兵,他们只能守卫家园,而追亡逐北唯有靠骑兵,想对付骑兵也只有用骑兵。恰恰是大将,自家里都有马。一千名大将对上三十六个匪徒,我看,梁山贼寇这次恐怕跑不脱了。”
原先海州城并没有一千名大将,但在前不久的剿匪叛乱中,张叔夜拿出从童贯那里获得的官爵销售名额,用封桩库的钱购买后,诱惑大将们踊跃向前,而后借机大肆批发零售“大将”身份,于是,整个海州三县两镇,零零总总有了约一千三百名大将。但这中间上个阵的,有过捕盗经验的大将只有约五百人,其中沐阳县只有三十名老牌“大将”,这些人,现在也跟在时穿队伍后面一起赶路。
以为州府召唤的急,时穿一路狂奔,进入海州县境,都没敢顺路回家,直接从县城的南门入城,找来城中段氏铁匠房的员工,安置好沐阳庄丁后,时穿穿上官服,跟着沐阳县县尉前往州衙报到。。。他来的算晚了,州衙门口已经挤满了牵着战马的大将。
海州团练使曹熙将时穿迎了进去,沐阳县尉则被留在茶水房,等候知州大人的接见—这表明:州衙官员对沐阳的表现很不耐烦。那位忐忑不安的沐阳县尉,见到州衙官员对时穿态度很友好,便在时穿被叫走的时候,拼命冲时穿递出求救的眼色。
时穿递出一个眼色,表示“你放心”,随后跟着衙役穿过了一重重走廊,走入州衙后堂。
后堂院内戒备森严,一名名曾经的花膀子个个站得笔直,像木桩子一样戳在院中,时穿见到他们出现,稍稍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后堂大厅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时长卿到了吗?如果他到了,就让他挑头带领另一支百人队。
我准备把那五百位有捕盗经验的大将分成左、右两厢,其中最精干者组成两只百人队,一队让时长卿统领,一队交给那个。。。枪龘手李彦,嗯,上次教匪叛乱,他俩人一搭一档,在东城杀进杀出,干的不错!”
时穿猛的停住脚步,愕然地询问:“(手打源文字残缺)张大尹已经赶到了海州?”
曹熙歪了歪嘴:“大尹在青州接到诏书—不,朝廷诏书还没达到青州,直接在京城被张大尹的家丁接上,大尹便立刻起身向海州赶来,哦,女儿节都是在路上过的,大尹真是勤勉啊!”
时穿再问:“大尹带来了多少军队?”
团练使微笑伸出一个巴掌,时穿很天真的问:“五个都,还是五个指挥?”
团练使咯的一声笑了:“就五个人,大尹一路赶得急,军队压根没有来得及召集,所以,这次海州平乱,全指望咱们海州大将了。”
正说着,凌鹏从堂内跳了出来,冲时穿深深鞠躬:“师傅,你终于赶到了。”
凌鹏之前已经被张叔夜招在身边当侍卫,看着架势,凌鹏现在混得不错,张叔夜那么严肃的人,他也能从堂内跳出来招呼自己师傅。
这样也好,侍卫这个官职挺清闲的。。。噢,张叔夜将是整个山东地区,朝廷抵抗金人进攻的主力,留在他身边,不愁没有仗打。
时穿一边回礼,一边说:“我从沐阳县回来,你弟弟凌飞去通州送嫁,沿途走海路,应该很安全,如今唯一发愁的是,梁山水寇失踪了,整个沐阳县都因此惶恐不安,大家不知道谁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凌鹏拱手:“我家小弟生性顽劣,多亏师傅照顾了。”
只听张叔夜在厅里喊:“凌护卫,是时长卿来了吗?”
凌鹏高声答应着,并向门里让时穿,张叔夜在厅里轻快地喊:“全海州百姓都躲起来不敢出门,唯有时承信杀进杀出的,全然不怕梁山水寇。。。快进来,说说外面的情况。”
大厅里人头涌涌,几名海州厢军都指挥使、团练使,团团而坐,海州城出名的大将也在堂上坐了几位。此外,还有来自军中,类似大将身份的“效用”—宋代称之为“勇敢”。看情形,张叔夜这是在召开军事会议,局方的人士基本上到齐了。
当然,海州城重要官员也在,通判坐在张叔夜右手,提点刑狱坐在张叔夜左手。。。宋昭在哪里?大厅中唯独不见知州宋昭的影子。
昔日曾与时穿并肩作战过的大将李彦,也坐在堂上。时穿进来的时候,他冲时穿轻轻点了点头—这厮是怀仁县人,怀仁县东晋时代称之为章渝。海州三县两镇,说的就是沐阳县、东海县、怀仁县,以及沐阳厚丘镇、怀仁临洪镇。
海州教匪叛乱后,李彦因功得到厚赏。在宋代,像李彦这样的赏金猎人多数是家中不成器的小儿子,或者庶子。其家族不差钱,所以能置办齐武器铠甲战马,但家里财产虽然多,能够分到庶子、小儿手上的非常少。于是不成器的孩子多喜欢拿起刀枪,替自己挣个前程。
过着刀头舔血日子的人,本身花钱大手大脚,李彦在过去的大将生涯中,并没有积累下多少财产,当然,因为时刻与危险为伴,也没有女子愿意嫁他。
说实话,李彦的一身武艺确实了得,没有时穿之前,他是整个海州头一位的大将,但在那场教匪叛乱中,与时穿一起在东城区战斗过之后,李彦有点心灰意冷—说实话,凭谁跟时穿一起战斗过,见识了对方那鬼魅般、非人类的手段后,还有勇气谈起武艺,那些人的神经已经如钢丝般坚韧了。
好在战后有一大笔钱到手,大将李彦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再也不是所向无敌了,万一自己以后再遇到了一个类似时穿的匪徒。。。嗯,哪怕有时穿一半身手的匪徒,他也撑不过去了。
认识到这一点,李彦觉得这碗饭吃不下去了,幸好他也从张叔夜那里得到一个官身,加上手头又有一点现款,这笔现款数目还不小,所以李彦随后离开了海州城,回到自己家乡,用手头现款买了一点不上不下的土地,盖起了几间瓦房,并在父亲与兄长的帮助下,准备成个家,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辈子。
但李彦是出色的赏金猎手,这样的人,神经常常处于高度紧张状态,随时要对周围的异常状况作出反应,才能在你死我活的搏杀中幸存下来,并脱颖而出。现代把这种神经高度敏感,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的情绪,称之为“战争综合症”—李彦就患上了这种病症,而且病得不轻。
回家后,虽然父母与兄长对他挺爱护的,他头顶那顶武官的身份,让家族获得免税待遇,所以整个家里上上下下都对这位庶子挺尊重,他们是竭力想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娘子给弟弟成个家。。。但对于李彦来说,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时常相伴的人,让他的精神更紧张了—他一向睡觉都枕着出鞘的刀,身边人哪怕放轻了脚步,他也会被走路声惊醒。这样的人,普通女子谁受得了。
于是,两年了,李彦相亲一次又一次,还是没能成家。
这两年来,他倒时常想着重新披挂起来,因此也没有放下锻炼,所以这次一听到张叔夜发布了召集令,他立刻带上战马、随从,犀利的武器以及干粮,乐颠颠的跑到了海州州衙报到。
张叔夜倒是认得他,立刻给了他一个队目的职位。这下子,李彦顿时腰不酸了,背不疼了,吃啥啥香,睡得格外安稳。
等知道这次自己的搭档仍然是吃穿,李彦只觉得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没有一个不妥帖。所以时穿进来,他抢先冲时穿挤眉弄眼,来显示自己心中的快乐。
时穿微微点了点头,也冲李彦打了个招呼,转过脸来向张叔夜行礼:“大尹,我在沐阳随沐阳县尉四处搜索,很奇怪,梁山匪寇似乎突然钻到了地底下,沐阳县内再也没有他们的踪迹。”
张叔夜看时穿一般说,一边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点点头,解释说:“宋知州生了重病,已经告休了,听说你家与宋知州是世交,回头你再去问候一番吧,现在军情紧急,你来,我有话问你—”
第366章大好头颅值三千贯
张叔夜把时穿领到他的桌案前,桌案上铺了一张大大的行军地图,张叔夜指点着地图,问时穿:“你给我指一指他们曾经在哪个村落驻扎?”
时穿稍稍想了想,轻声提醒:“大尹,沐阳县尉正等候在茶水房。”
“沐阳县—”张叔夜轻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时穿赶紧表白:“梁山匪寇纵横京东西路多年,小小的县城能有多少兵力抵挡?连朝廷几次出动大军清剿,官军首领反而投奔了匪寇,相比起来,沐阳县能整治团练,组织民团,而且敢于开城门四处搜剿,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张叔夜想了想,同意了时穿这种说法:“也是,到不能责怪沐阳县啊,喊沐阳县尉过来,他是领兵出城的,就由他来介绍一下梁山贼的行踪。”
时穿拱手,退回自己的队列里—也就是大将李彦所在的位置,他学着李彦的模样,把身子挺得笔直,嘴一歪,目视前方,向李彦打招呼:“什么时候到的?”
李彦眼转转了转,但他的脑袋依然向前挺着,目不斜视地看着张叔夜方向,同样嘴一歪,用细不可察的声音回答:“我元宵节就没回家,还去过你在甜水巷的屋子,结果在那里遇到一群官宦女。。。以及你家的娥娘。”
果然是老牌大将了,装严肃比时穿装的更像。说悄悄话的水平,那可是比时穿好五倍啊好五倍。
底下的大将都在跟承信郎李彦一样窃窃私语,但他们密谋的水平显然不是承信郎级别的。两位承信郎身子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一付威严状,说话的声音微不可闻,你不留神几乎当作蚊子叫。而其余大将。。。有一位大将绰号“雷公”—当然,这位并不是高铁所属的“临时”神仙雷公。这绰号意思是:这家伙说话声音像打雷。偏偏这位雷公也在说悄悄话,真让所有交谈的人郁闷不看。。。你这厮,不说悄悄话会死吗?
张叔夜几次望向大将的队伍,似乎觉得这里过于嘈杂,但他手头上一堆军务,现在没空理睬大将们。。。比较起来,张叔夜每次抬头,都觉得还是两位承信郎最具备“官场礼仪”。
说话间,沐阳县尉被召唤进来。可这厮能说出什么?虽然名义上是沐阳县出城搜索梁山贼的踪迹,但实际上做事的是时穿,组织者是刘太公。沐阳县尉从时穿那里了解了一点情况,他哼哼唧唧不能回答,张叔夜恼了,怒生呵斥对方退下,然后招手让时穿上来,指着地图说:“你来说。”
时穿随手点了几个村落:“这里,这里,曾是他们的宿营地,梁山贼从骆马湖出动,最先攻击这里,而后一路是这里,这里。。。我跟他们相遇的地点,是厚丘镇东北偏北方向七里,但是他们最先出现的是两个人:张青与董平。
后来他们逐步增援,因为增援来得很快,所以我怀疑厚丘镇已经陷落—事后证实,果然如此。
依张青与董平的行军姿态判断,当时他们是在哨探,哨探方向是海州。事后,沐阳县联合乡绅,出动数千团练四处查访,梁山贼的最后宿营地是这里—按照骑兵移动的速度,一日最远距离大约三百里,所以我探查了这三个方向、附近三百里的土地,未曾见他们的行踪。”
张叔夜沉思片刻,回答:“三个方向已经确认没有梁山贼的踪迹了,那么,唯有一个方向值得怀疑—承信郎你大约心中早有数了吧,所以不肯把战斗力薄弱的团练投向这个方向探查。。。
唉,总是这样,他们每次都是突然出现,攻陷几个村落,从村落中获得粮草与金银,然后躲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享用自己的收获。等把劫掠所获吃干喝尽了,再出来抢一票,重复上一次的闪电抢劫—你瞧,沐阳大平原上,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藏身:韩山与云台山山脉。
嗯?时承信,你敢不敢带队去云台山走一趟,我不要你跟他们交手,只要你能打探到他们藏身地点,就算完成任务—别惊动他们!”
时穿张了张嘴,问:“只我一人吗?”
张叔夜点点头:“海州城,能打的唯有你与李彦,余者皆碌碌之辈,李彦我要留下守城,唯有你能担当这个重任。”
时穿想了想,轻轻的摇摇头:“梁山匪寇中至少一半人曾经是军官,他们对战机的把握非常敏感。。。”
“哦,我忘了,你跟他们见过面了!”张叔夜立刻反问:“这些人精神状态怎样。。。我是问:这些人对日后的行动,是否充满信心?是否显得很自信,很安详?”
时穿想了想,回答:“惶恐,茫然。。。对,大多数人都显得很茫然,似乎听天由命,得过且过。。。哦,缺乏主动进攻精神,与我相遇的时候,我不想战,他们也显得求战欲望不强。”
这番话说完,时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张叔夜误会。他赶紧补充:“大尹,广南西路柳州知县刘旭与我家妹子定亲,婚期订在三月三,新郎是刘太公嫡次子刘旷。我与梁山贼路遇实在送嫁途中,因拉着嫁妆,还有我妹子在车中,所以我不想让婚礼染血。对方不求战,我也就与他们擦肩而过。
哦,这次梁山贼在沐阳打破了多个田庄,刘太公的庄子有三座被毁,进入沐阳城之前,我呆在刘太公庄子上,仔细询问了刘太公与梁山水寇交手的过程。”
稍停,时穿又轻轻说了句:“刘太公随我救援沐阳县城时,出动了一千庄丁。”
能出动一千庄丁救援县城,那么刘太公用于保护自己家的人手,至少能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