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宋-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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禇素珍按捺不住好奇,望向身边的崔小清,只见后者扬起眉来.眼中带着笑意.嘴里满是惹悲:“造孽啊.又有一个假货被扔出来了。”
禇素珍现在见到人多心中就发慌.她扯着崔小清疾步往崔园里面走,边走边低声问:“隔壁……是怎么回事?”
崔小清憋不住的笑:“我也是因为这事有匆匆赶回来……郎君如今真是好脾气啊,不动拳头只动嘴。嗯,前几天郎君他嫁出去三位妹妹,后来沫阳刘家求亲.许下五干亩土地、两万贯聘金。四乡的人听说后,一个两个的,都来冒充小娘子的父女亲戚。哼哼,他们大约是想着把那些小娘子按回家去,且不说那些小娘子如今身家丰厚,刮下点汤水也能过上富足生活.至不济也可以索要一笔大大的聘礼.好好赚上一笔,……作死啊,眼睛只看到钱,也不想想郎君的凶名,真是造孽。
现如今,郎君几经盘查.来的人当中唯有四位是真亲戚,可前段日子他们都不曾上门,等传出姑娘厚嫁厚聘的消息才来认亲,心思巳经不正了。所以郎君许可他们认亲,但不许他们带人回乡,他说那些小姐妹们正在议亲,反正马上就要嫁出去了,他这里嫁妆巳经唯备好,不须父母掏一个钱。干脆让姐妹们在他这里待嫁,免得来回奔波。
寻来,就是安排那些食住的,哼哼,大郎的钱,是那么好骗的吗,我看员外的事过去久了,乡人们大约巳经忘了大郎的凶恶,如今郎君也是好脾气,只把那些招摇撞骗的人扔出来了事儿,要搁过去,少不得断胳膊断腿……”
禇素珍惊愕的瞪大眼睛:“姐姐,你……你已经忘了自己吃斋念经的慈悲?”
崔小清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这有什么,我郎君打人,我当然要给他准备担架与坟坑,这也是一种慈悲啊。”
真是跟什么人说什么话!褚素珍无语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解释说:“时教头现在也不是心软.这是投鼠忌器啊。这些人冒充小姑娘的亲戚,即便是一伙骗子,总是触动了姑娘们的心弦,时教头是怕打坏了这伙混子,伤了姑娘们的脸面。”
话音刚落,崔院外一阵人喊马嘶,纷纷嚷嚷的喊道:“捉到了捉到了。”
崔小清站在原地做了个手势,一名村姑立刻窜出院门,不一会,她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崔夫人,那只传说中的大虫(老虎)捉到了,据说教头的徒弟凌飞带养几头狼崽追了三两天,最后用麻药打翻了老虎、又追逐了半夜才追上去。”
“夫人快去看看吧,他们居然把大虫给活捉了。如今正抬着笼子回来,听说笼子巳经运到村口,村里的人听到消息,都去看热闹了。夫人,我们也去看看稀奇吧。大虫耶,活的!”
崔小清温柔的摆了摆手:“那里人多眼杂的,我们妇道人家就不去跟人挤了。既然老虎巳经装进笼子里,还怕没得看吗?你去跟老爷说一声,让他把笼子送我院里,让我瞧瞧稀罕。”
褚姑娘叹了口气:“大虫入笼了……啊,我躲避至这里,原是图个清静,这件大事一出,那厮有了过来拜望的借口。”
紧接着,崔小清将褚素珍迎进客厅,而后打量了一下褚姑娘身边两位黑人女仆,一边吩咐人上茶,一动轻声问:“他怎么恶了你,让你不得不躲出来?”
禇素珍又叹了口气,重重的坐了下来,摇着头说:“失望——我原本期望他回来,能给我一个说法。在我心目中,也不要求夫君才华盖世,风流倜傥,但总要有所担当,这个人,该自己承担的责任一定不肯担当,该占的便宜却一分不肯缺少。
你知道吗?他一回来就忙着分家,对于我遇匪的遭遇,被夺去的嫁妆,以及这段日子受的欺凌,他从头至尾没有一句安慰宽心的话……好吧,如果他只是想大事化小,息事宁人的事情平息下去,从此两家分开过日子.我也就忍了,可他虽然什么没有明说,终究打算指望我的嫁妆过日子。
你听听.他居然要带着我跟婆婆上京去候官!京城是什么物价,经过他母亲的折腾,我还有多少钱够让他花前月下、勾栏瓦舍?这个人可曾有半点怜惜我,婆婆此前曾想着本了我的嫁妆、赶我出门,那厮对这事儿一句承诺都没有,一句道歉也无,只想让我跟着上京城.花钱替他打点。
哼哼,听了他的打算,我心头哇凉叶凉的……今日我手上还有几个钱,便还是‘贤妻’一个,等我的钱被他折腾腾光了,那他会不会跟婆婆一个腔调,把我的遇匪那段经历拿出来说事,想着休妻另娶。”
崔小清张了张嘴,想劝解一下,但转念一想,褚素珍曾被歹徒短暂围攻,这是她人生一个污点,罗望京回家了,知道母亲与兄弟对妻子的煎迫,却对禇素珍这段经历没才一个字的表态,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想拿这段经历当把柄,准备随时随地的抛妻另娶。
对这段遇匪经历的态度,确实是褚素珍这场婚姻的关键。罗进士只字不提,这态度——很可疑啊。
崔小清捉起茶壶,温柔的替褚素珍斟了一杯茶,细声劝解说:“总是自己的夫婿,你时他不放心,何不把话指出来,双方好好交谈一下,你这什么语都不说,就离家出走,未免孩子气了一点。”
“姐姐,你不知道,待在那个家里,我只感到窒息。那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姐姐可否借我个地方,等那厮来了,我跟他在这里谈。”
崔小清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某关切的把话说了出来:“虽然‘宁拆千座庙,不拆一家亲’,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罗望京那人自视极高……这话儿,按我郎君的话解释,就是:他把自己看得最重,眼里只有自己。”
崔小清点到为止,说完这话,她立刻轻笑的把话题绕开:“好吧,你就待在我屋里,哪里也不用去,当然,为了避嫌,你最好谁也别见,免得你家夫君找上门来冲你泼脏水。”
禇素珍点点头;央求说:”姐姐还要帮我找一个懂得刑律的帮闲——我巳经决定了,那个家不能待下去了,我要离婚。”
崔小清张了张嘴,马上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院子外,喧闹声越来越大,欢呼声中夹杂着一两声虎啸,孩子们的尖叫声更是响成一片,不一会一村里人来报告:“崔姑娘,教头说让全村百姓都来见识一下,过了今晚,庄子上就要杀虎取皮了……嘿嘿.咱村活捉的老虎,不能能便宜那县官——这事儿让县官知道了,准定将老虎连皮带骨吞下去,咱得下手快一点。”
崔小清眼珠转了转,询问:“刚才围在教头门口那些认亲的人呢?”
来报信的庄丁裂了咧嘴,嘲讽的说:“都被大虫吓回去了,那条大虫一运进村子,到让人忽然想起教头的厉害,假货马上转身逃遁,只留下四个真亲戚。”
褚素珍随意的问了一句:“巳经才四个了啊……加上之前的素馨,那就有五名小娘子被认领,接近总数的三成,真是不错啊。”
庄丁拱了拱手.仰募地向‘海州第一才女’汇报说:“褚姑娘,四位小娘子当中,只有两位愿意回亲戚身边生活,可那些人都不会离开崔庄。其余的认亲父母,巳同意她们留在教头身边,由教头择婚论嫁。褚姑娘,既然她们留在这儿,就不用告别的。”
“即然这样,闲着也是闲着,素珍姑娘,我们过去走动一下,也见识一下大虫的模样?”崔小清邀请说。
“也好”,褚素珍无可无不可的回答:“以前只在画中书中见过大虫的模样,难得有机会亲眼见到活大虫,过去看看吧,只是,这人太多……
崔小清咯咯一笑:“素珍,这可是崔庄,我可是崔庄的崔小清,这点小事,看我的。”
崔庄活捉了老虎,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赶来村口观看老虎的,不仅有作坊的工匠、田里的农户,连顾三娘这个久不出门的人,以及刚刚迁居崔庄的蒙县尉,也都站在村口观赏老虎的雄姿,随着这消息的传播。四乡的百姓正不断向崔庄涌来,让崔庄简直跟过节一样热闹。
禇素珍出现在崔庄.蒙县尉对此似乎心中有底,他神色平静的向禇素珍打招呼,禇素珍见到他,顿时忘了看老虎,马上询问:“蒙县尉,你可方相熟的诉师?”
蒙县尉淡然一笑,回答:“我巳经准备致仕了,帮不到你多少忙,这事,你该让时承信出面。”
禇素珍脸微微一红,低头回答:“怕是他也忙。”
崔小清光顾看老虎了,她揪住凌飞问:“你师傅怎么不来,你去拜见师傅了吗?”
凌飞赶紧拱手:“夫人,我去的时候师傅刚好要出门,说是刘知县打算今日登船离开海州,师傅赶过去送行。”
崔小清再问:“黄娥的父亲送回沐阳了吗?涟水军那里怎样了?”
凌飞回答:“涟水军那里巳经无事了,听说通州水军——
就是施衙内父亲那里——与淮阳军一起联手堵住了涟水军北上南下的路,兵变的士兵走投无路,巳夺船出海。现在涟水县巳被团练收复,通州水军正在等待朝廷命今,若朝廷下今严剿,他们便出海追击。”
崔小清继续追问着凌飞,两人一问一答的说着话,禇素珍听到时穿不在崔庄,轻轻松了口气——没有女人愿意被自己重视的男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时穿不在崔庄,正好她行事。
褚素珍深吸一口气,继续对蒙县尉说:“蒙县尉,烦劳你介绍个诉师,我要离婚!”
蒙县尉轻叹一口气,回答:“一般遇到这种种事,提出离婚的女子需要先监禁起来,审案之后才会获释——你可要相好了!”
“我想好了……若能摆脱罗家,什么苦难我都肯受。”
禇素珍当晚就向海州县衙投帖,有女子首先提出离婚,而且是知名的才女,这是整个大宋第一遭。海州城上下虽然很怜悯这位海洲第一才女,但在褚素珍提交诉状后,翟植凤知县却不得不依据法律,先把禇素珍收押。
等禇素珍送进监牢的时候,在码头上送别刘旭的时穿才获得消息,他匆匆赶到县衙探望禇素珍,蒙县尉接待了时穿,听到时穿提出探望的要求,他轻轻摇了摇头:“大郎,禇姑娘那头你无需担心,你现在要避嫌的,我不能让你见她……嘿,知县大人正在牢里与褚姑娘谈话呢。”
时穿急忙问:“没有用刑吧?”
蒙县尉拯头:“看你说的,咱也是海州人,怎忍心对褚姑娘下手——那位知县大老爷是听说褚姑娘的才名,去牢里跟褚姑娘谈论诗词呢。”
时穿松了口气:“哈哈,原来诗词还有这用途!……只是,这牢里拘押的都是江湖盗匪,也没有单单独的女监,蒙县尉,可否行个方便?”
蒙县尉点头应承:“娘也,人家打的是离婚官司,这时候,那个男人都不便往跟前凑,免得被罗望京咬上,大郎你也不要出面了,知县大人去监牢的时候,我听那话的意思,有意让褚姑娘移到庙观里.能在庙观里监禁,省的待在牢里那污秽之地。”
时穿赶紧问:“知道是哪座庙?”
蒙县尉摸着下巴,回答:“娘也,还能有那座庙?大约就是桃花观吧!那里你肯定熟悉,不妨先去布置。”
“好,我去通知施衙内……蒙县尉,牢里你多照顾了。”时穿拱手拜谢。
正要走的时候,蒙县尉又不急不慌的叫住了时穿:“我觉得得,知县大人也有意开脱,再说了,这桩案子,他罗望京也不是全无错处,你也知道,罗望京的弟弟罗二成婚,花的是褚姑娘的嫁妆。单是这件事,罗家夺嫁妆就不合法。”
“嗯,娘也,此前衙门受你的委托,曾上门登记过褚姑娘的嫁妆簿子,罗家终究没还上褚姑娘的嫁妆钱,知县大人的意思是:只要罗望京肯放手,那么知县大人就不把他夺占妻子嫁妆的事宣扬出去,免得绝了罗望京仕途之路。”
“娘也,不过我看,这罗望京名声巳经彻底臭了,背上一个夺取媳妇嫁妆的丑名,正经人家谁还会把女儿嫁给他?……嘻嘻,刚才罗进士来过县衙,登记与弟弟分家的红契,我吩咐过衙役,先别把褚姑娘递离婚诉状的事情告诉他,好方便你们行事。”
“红契上,罗望京只给自己留下了五亩地,大约还想从褚姑娘那里抠出钱来,嘿嘿,大郎,你明白的,你只有一天时间,明日我不得不派衙役通告罗进士。”
蒙县尉心中很清楚:罗望京这次算是完了,即使他身为进士,也剩不下多少活路。罗氏一家侮辱了海州人的偶像,且不说这件事了结之后,一直虎视眈眈的施衙内,立誓攻讦(读jie)的海州读书人会怎么做,就是眼前这位时大郎,恐怕也不会轻饶了罗氏一家。
方举人是个什么遭遇.蒙县尉可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所以能多帮着点时穿,顺手人情的事,何乐而不为?
时穿这时巳走到了勾当签事房门边,他在门口听完蒙县尉的话,反问:“褚姑娘的嫁妆能保住多少?”
第341章极端隐私
蒙县尉在时穿身后叹息:“他罗望京好歹是个进士,天子门生,同年、学友一大堆,县尊也不好过分,免得被哪个刺头攻讦几句,不过,所谓‘有得有失’,罗进士既然有所获得,那就要舍得,有‘舍’有‘得’嘛。”
时穿站在那里咬牙:“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甘心啊。”
蒙县尉闭上了眼睛,像是说梦话一样在那里自言自语:“事前不甘心,难道就没有事后的手段了?”
时穿一拍大腿,豪爽的抢夺了蒙县尉的口头禅:“娘也,亲娘也……有你这句语,我还有啥好说的,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我马上让衙内来拜望知县,你去递个话,这事办好了,咱不会亏待他,”
蒙县尉打了个哆嗦:“娘也,亲娘也!我快要致仕的人了,可别再这间签押公事房提那个宇,犯怵!”
时穿走出衙门。门口守候着施衙内,他光着头,脚上没穿鞋子,痴痴地站在太阳底下,见时穿出来,赶紧上前问:“我听到消息赶来……里面怎么样?”
时穿摇头:“这时候,你不该大摇大摆站在县衙前,你们一群人三月三游桃花观时,罗望京那厮也在场,他知道你跟禇素珍的事,小心他反咬你一口。”
施衙内咬牙切齿:“顾不上了,想到素珍待在那个污秽的牢里,全是为了离开那厮,我心里就火烧火燎,恨不得带领伴当攻陷牢城,将褚姑娘抢夺出来,然后占山为王去,那样倒也快活、逍遥。”
时穿讶然笑了:“真是末世要来!像你这种中产阶级,既得利益者,都想着去占山为王,这个世界,还有谁是良民?”
施衙内挥手让自己的马车先走,他终究是有所顾忌,扯着时穿的袖子低声说:“我上你的马车,咱两说一路话,现在我心中苦闷,时时刻刻像无数小刀在割我的肉。”
“好吧”,时穿拉着施衙内跳上马车,拍拍施衙内的肩膀,低声说:“好消息是,知县大人正在监牢里看完素珍姑娘,说是打算把素珍姑娘移送桃花观监禁、直到案子终了。”
衙内抖擞情神:“那地方我熟,我立刻派人去布置……你上次出手,把桃花观清理干净了吗?”时穿咯咯笑着:“神仙的事情,我哪敢干预太多——不过自从我在桃花观被劫之后,桃花观据说惹上了灾星,道姑丢了一次随身物品,其后有三拨借宿客人连续横死在桃花观,当然,这些横死客人来历经不起考察,桃花观只好偷偷把死人埋了,不敢报官。她们做对了——横死的三拨客人,至今尚无一个苦主上门寻尸。”
施衙内两眼无神的望着时穿,嘴里下意识地说:“这么狠!神仙庙里杀人这回事,全海州只有一个人敢干……嘿嘿,上次你送我许多檀香粉,还有你家出嫁姑娘的檀香妆盒,大约都是桃花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