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赶尸人-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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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泉宫。在这种情况下。黄泉宫就要用遗留在阳间的尸体,记下尸体生前的性别,阳寿以及其它细节,然后把尸体炼成一团肉胎,一条阴魂投生时,一团肉胎也还到了阳间,这条投生的阴魂,来世得到的,就是那具尸体的躯壳。他会延续尸体前一世的相貌,前一世的阳寿。
一个人死了,无论魂魄,还是肉身,都将彻底的消失,来迎接下一个投生阳间的人,这,就是真正的轮回。
如果阴间的秩序正常,黄泉宫不用做这些事,但没有其余九殿,黄泉宫不这么做,阴间很快就要崩溃。
恶鬼讲到这里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陆家赶尸,是把尸体赶到了阴间,让生死轮回可以勉强的维持下去。每一代陆家的大阴官,都是在驱赶轮回。
“陆家是阳间和阴间尸体交接的接引人。”恶鬼道:“以往,每一代陆家人里,都有一个,在阴阳交界的地方,把大阴官赶来的尸体,送到阴间去。这个接引人,一旦进来,就不能走,如果他走了,黄泉宫没有尸体运进来,阴阳颠倒,世间紊乱。陆家上一个接引人,在半年多之前,死掉了。”
听完这些话,我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我明白了,五叔当时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要诈死,他只是要瞒过我,到阴阳交界的地方,去当这个接引人。
陆家只剩下我和五叔两个人,如果他不去,我就要去。
能自由出入阴阳的,至少要半个重阴身,但世间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重阴身,陆家的接引人,会收到上一任接引人手里的不死扳指,凭借这枚不死扳指,在阴阳交汇处活下来,一天一天,活在这个永远没有天日的地方,直至终老。
“陆家的祖上,有过承诺,要世世代代当这个接引人。”恶鬼接着道:“尽管每一代,只有一个接引人,但那可能会是某个陆家人的儿子,侄子,孙子,会是他生命的寄托和希望。如果是你,你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走到那片不分阴阳的地方,把一车一车的尸体,送往通向阴间的路上吗就因为一个承诺,陆家每一代人,都在承受。”
我能想象的到,如果已大局为重,牺牲一个陆家人,来换取整个阴间暂时的平衡,那是值得的。可是在这种值得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陆家人的眼泪和痛楚
我年纪还小,没有孩子。可是假若有一天,我要送自己的儿子走上这条不归路,我或许会昏厥,或许会哭泣,然后下半生都在难言的苦痛中慢慢煎熬。
“陆家,难道一直要做下去,没有解脱的时候吗”
“陆家的祖上,曾经承诺,既然承诺,就无法违背。”恶鬼道:“要陆家解脱,除非,等整个阴间重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让十道十殿正常的运转。”
我终于知道恶鬼讲述这个秘密的原因了,他讲述这个秘密,其实是在告诉我,他绝对不能走,绝对不能离开。
“五叔,你一直都在这里,没有离开过,但是,是谁给那些小阴官传的话。”我问道:“还有,有人在菩萨岭看到了你,看到你亲手杀了陆家抗命的小阴官。”
“话,不是我传的,人,不是我杀的。只不过有人冒名顶替,所有人都不想阴间真正的崩溃。”
“五叔,能不能想个办法,离开这里”我心里痛苦且辛酸,我满脸都是希望,对他道:“离开这儿”
“走不掉的,每个人的命,天生注定。”他望着我,就如从前那样望着我,目光里有关怀,有亲切,有眷恋,还有酸楚:“只有你是例外,你的命,不是天注定的。陆家的事,全都要靠你了,让陆家的子子孙孙,永远脱离这片苦海”
“五叔”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长大了,再回这里。”恶鬼慢慢站起身,道:“现在,你走。”
我明知道他不能离开,可是骨肉亲情,我如何能够割舍。我一直都在找他,不辞劳苦,甚至出生入死,只巴望着他可以好好的回到原来的生活中。
“走”他的语气突然凌厉起来,反手就拿出一把刀子,直接放到自己的脖子上:“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我死,你留下当接引人要么,就出去,去茫茫的大山里磨练自己,将来,把陆家带出苦海”
那种凌厉的语气,仿佛不容置疑,我不怀疑他会割断自己的脖子,此时此刻,我实在没有别的选择,我面朝着他,慢慢的后退,一步一步。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让他的身影渐渐的变小,变的朦胧。我不知道自己倒退出去了多远,一直到看见他的影子了,依然慢慢的退着。
我感觉到了孤独,从来没有的孤独。那种感觉,比死都要难受。孤独,如同自己的心里,和这片死地一样空,什么都不存在,没人来过,没人走过,一切都在昏暗的时光中流逝,如果我不说话,那就一点点声音都没有。
“陆家小爷”老狐狸从旁边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对我道:“你,没事吧”
我不答话,依然倒退着,可是无形中,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很多很多。
我学会了无奈中的割舍,对一个人而言,想要迈出这一步,何其之难,可我,的确在此时此刻,把这一步迈了出去。
我想不起来自己倒退了多久,猛然一咬牙,转过身。当我转身的同时,就隐然注定,再来这个地方,怕是遥遥无期。
老狐狸带着我,走出了死地,走出了那道坏掉的大门。一直到这时,我的情绪才控制住,神智也完全清醒了。傻子和老不死可能也是从这里逃掉的,我不知道他们和络腮胡子金三阳遭遇了没有。
一出门,络腮胡子他们就从旁边的暗处跑了出来,这货很鸡贼,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会自己招惹麻烦。
我们走出了马牙山,路上可能还有危险,几个人结伴又走出石嘴沟。我把水满江交给金三阳,让他带回去照料。
“陆家小爷,咱们,要到哪儿去”
“东边。”我不假思索,五叔的下落,我已经明了,心里的这块石头,总算也放下了。我要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五叔的话,我已经记在心里。陆家的事,全要靠我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老衙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衙门
和金三阳分开之后,我和老狐狸络腮胡子又踏上了东进的路。最开始的这段路,其实风险很多,因为小白龙的地头就在附近,我们走了一段日子。在有人烟的地方就听说,小白龙放了话,要山里其余的几个山头配合抓我,抓到我送过去,小白龙会有重酬。
听了这些传言,络腮胡子就很不满意,觉得小白龙轻视他,根本就没说悬赏他的事。认为这是一种侮辱。
“怎么,你非要让人到处抓你,你才高兴”
“那倒不是,不过,不争馒头争口气。”络腮胡子道:“我就这么不值钱”
我笑笑没说话,但是心里对络腮胡子的疑惑,已经快压不住了。和五叔一番交谈,我知道那只不死扳指。是陆家的一道护身符,可能仅有一枚,可络腮胡子为什么也有一枚扳指我一直跟他同行,却连对方的底细也没摸透。
我想着,是快要跟他最后摊牌的时候了。找机会要把这个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我们专门绕了一条路,避开小白龙的地头,然后接着向东走。很多路都是以前走过的,重新走一遍,就少了许多波折。
冬夜太难熬,冷的要死,时常还会下雪,所以我们入夜以后就不得不停下来找地方落脚,天亮出了太阳再赶路。
冬天的清晨,空气冷冽却清新,从睡梦中苏醒,吸一口气。肺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人一下子就清醒了。络腮胡子弄了点柴,在林子边开始烧火,弄点热水就干粮充饥。但是火刚刚燃起来,水还没烧开,老狐狸突然就警觉了,在雪窝子上划了划,耳朵贴在地上。
“有人。”老狐狸继续听着,道:“骑着马来的。”
“灭火”我赶紧招呼络腮胡子把火熄灭,因为山路不好走,所以一般的山民还有走山人都不会拿马当做交通工具,只有山头的山刺,骑着马出来做买卖,路途较短,来去如风。只要在山里遇到几个骑马的人,不用多问。大半就是山刺。
这地方其实已经离开了小白龙的地头,只不过我们还是不敢大意,灭掉篝火,反身走进身后的林子藏了起来。
老狐狸听的一点都没错,我们藏起来没多久,一行六个人。骑着山里的矮马,吧嗒吧嗒一路奔来。远远的看到这些人,单凭他们的衣着和骑马的气势,就判断的出来,都是山刺。
我们躲着不动,望着那群山刺从远处疾驰而来。等到距离一近,我的心微微一动,因为我看到骑在最前面那匹马上的人,有些面熟。
对方瘦的和一把柴火似的,小身板几乎要随着颠簸的马匹飞起来了。这个人我见过,就是当时刚刚离开石嘴沟的时候,在小岭坡假扮米婆诱捕过我的瘦子山刺,他是小白龙手下的人,我逼着瘦子带我赶去白云观,结果和老狐狸地下争斗时,瘦子瞅机会逃跑了。
这其实只是个小角色,但他带着五个人,对方说不定还有枪,而且我也吃不准附近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所以不想冒险,就打算让他们跑过去再说。
但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六个人跑到我们刚才烧火的地方时,最前面的瘦子勒马停了下来,抽着鼻子在四周到处嗅。我的心一紧,这个瘦子的嗅觉相当灵敏,当时山里的土狼夜袭我们,就是瘦子先嗅出危险的气息的。
“兄弟们,有烧火的味儿”瘦子翻身从马上跳下来,这货估计眼下也是小白龙下头一个小头目了,做事颇有两分模样,在周围细细的看了看,慢慢的找到了我们刚刚用雪盖住的篝火。瘦子伸手一探,低声对身后的人道:“火是刚灭的,这附近有人,都精神着点”
“二爷。”一个山刺在后面道:“这条路平坦,常有人走动的。”
“啰嗦什么”瘦子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在周围到处乱看:“白爷说了,那小子刚从石嘴沟离开不久,按他的脚程,走不出去太远,遇见蛛丝马迹就得留意。”
我趴着身子,就招呼老狐狸和络腮胡子朝林子深处慢慢的退,我们进林子难免留下脚印,瘦子已经注意这个地方了,迟早会发现脚印,跟进林子。
果然,我们三个退了没多远,瘦子就看到林子边那些凌乱的脚印,当时一抖身子,从腰里拿出一把王八盒子,猫着腰,带人跟着脚印朝林子里面走。我们三个不由自主的又朝林子深处去,但是情况紧急,已经来不及抹掉一路留下的印记,一直退到林子最深处一片没有落雪的地方,三个人踮着脚尖,分别爬到树上。
林子深处,缭绕着一片薄薄的晨雾,大树的树梢淹没在晨雾里,站在地面的人除非等雾散掉,才能看清树上的情况。
瘦子那帮人慢慢就走到了这里,瘦子的功夫不值一提,但他心细而且奸猾,洞察力相当敏锐。走到这儿的时候,他发现一路留存的脚印突然没了,就抬头在四周继续扫视。这六个人一共带了三把枪,小白龙在我们手里吃了大亏,估计是真恼了,派人在地头附近到处搜捕。我躲在树上,暗中盘算着如果真被发现,被迫动手的话,该怎么先把三个拿枪的给放倒,连一枪都不能让他们放,附近如果还有同伙,听到枪声会赶来增援。
“二爷,咋弄”一个山刺看见脚印消失,林子上方又被晨雾给包裹着,看远了稀里糊涂的一团,所以就跑来请示瘦子。
瘦子一摆手,示意对方闭嘴,他慢慢的抬起头,朝我们藏身的树上望来。尽管树梢这里有雾挡着,但我还是觉得不怎么踏实,手里无声无息的拿出了刀子,真的不行,就只能硬拼了。
“树上的人下来别以为看不见你”瘦子一下举起了枪,仰头喝道:“不然,老子就要放枪了”
我心里不由一惊,但是转瞬就明白了,瘦子没发现什么,只不过在虚张声势。
“不下来是不是”瘦子转脸在周围到处的乱扫,显然心里不怎么有底:“等雾一散,你们藏也藏不住,老子的枪子儿可不认人”
正说着话,瘦子的一条腿突然一软,噗通朝地上一跪,紧跟着,他拿枪的手抽了抽,半张脸都歪了,嘴角不停的流口水,和中风了一样,两分钟不到就歪倒在地上。最开始,我以为是躲在树上的老狐狸动手了,但瘦子后面那些人,也一个个和抽风似的,翻白眼吐白沫,噗通噗通倒了一地。
眼前的晨雾随着轻风慢慢的流动着,瘦子那帮人倒地的同时,我感觉脑袋有点昏沉,那种昏沉根本就扛不住,而且越来越重,眼睛开始晃圈,手脚一抽一抽的不听使唤。我急了,死死的抱着树枝,唯恐从树上掉下来。
那种昏沉一发不可收拾,一直到这时候,我才隐约的看到,那片流动的晨雾里,仿佛夹杂着一缕一缕很难辨认出来的黄烟。
这时候,躲在旁边树上的络腮胡子明显是撑不住了,只不过条件反射似的双手搂着树干,慢慢朝下滑。可是只滑了一半儿,他的手猛然一抽,直直的从半中间摔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摔下去的同时,络腮胡子的手脚轻轻的抽搐,嘴角流出一串白沫。
雾里有毒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我就觉得手没力气了,连抱着树枝的机会也没有。山里从来没有毒雾,如果晨雾带毒,那就只能说明,有人刻意下毒。
放毒随晨雾飘来,这手段让人防不胜防,我不知道是谁在暗中作祟,脑子渐渐迷糊了,隐隐约约之间,觉得自己的口水顺着嘴角朝下流淌,身子一歪,卡在两根粗大的树枝之前,失去知觉。
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到苏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昏的,神智尚未完全复原,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
我仰面朝天,睁开眼的同时,就看到了屋顶,身子刚一动,觉得双手被捆的结结实实。
“人犯醒了,来,给我审”
陡然间,我听到了一声断喝,马上挣扎着坐起来,头晕的几乎坐不稳,但是抬眼的同时,我一下子惊呆了。
我坐在一间屋子的正中,身边站着两排衙役,正前方有一张桌子,桌子后,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长胡子,就好像唱戏时候戏里的县官。县官头上,悬着一块明镜高悬的额匾。
我本来就眩晕的脑袋更乱的厉害,这是在梦里还是真的
这分明就是一个老衙门
第一百三十七章啼笑皆非
当我看清楚现在身处的环境时,随即六神无主。按道理说,现在已经是什么年月了,那些老衙门,早在几十年前前清覆灭的时候就烟消云散。看着周围怒目而立的一班衙役。再看看坐在上首的官儿,我突然想起了流传在山里的传说。
有些山民平时吃了亏,受人欺负了,不敢还手反抗,暗地里就哭骂,说对方迟早被山神爷抓走了审,审完打板子。他们说,山里会有山神爷的衙门。专门处理大山里为非作歹的恶人。人被带到衙门里头,迟早要打个半死。
可是这种传说,是小民百姓一种心理上的宣泄,还有善恶因果报应之类的说法,当不得真,至少我从来没听谁说过,亲眼见过老衙门。
然而此时此刻,我就被带到了这个老衙门里。我的脑子还是迷糊的,可却看的清楚周围的人。
“人犯陆山宗”坐在上首的那个官儿,一拍手里的惊堂木,喝道:“问你什么,老老实实的招,免得多吃苦头我这个衙门里,从古到今的刑具一应俱全,你敢欺瞒,就一样一样在你身上全试一遍”
官儿一发话,站在两排的衙役就咚咚的捣着手里的水火棍。我的脑袋不怎么清醒,可他的话,我却听的清清楚楚。传说中的老衙门,都是做了孽的恶人才会来的地方,我又做了什么恶《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的嘴角还是麻的,说话也说不利落,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