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跑英雄-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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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少女中,那名叫做珠儿的匆匆从楼上奔下舱来,道:“小公主,侯爷吩咐,大家全都到大厅去听命!”
水天姬拉住裴玉的手道:“我们是客人,我们不要去吧?”
珠儿道:“侯爷特别吩咐,要你二人也一定要去!”
大厅中弥漫著衣香,香气如花。
二十多名锦衣少女,虽在低声谈笑,但眉宇之间却都带著些疑虑,不知侯爷究竟有甚么要吩咐的?
裴玉与小公主等一行人上得厅来,似乎也被厅中这种说不出的低迷气氛所感染,不知不觉的将嘻皮笑脸都收敛了起来。
“紫衣侯”还未来,裴玉倚窗外眺,只见骄阳正盛,万里无云,晴空万里的日子,海面上风平浪静,碧蓝的海水与碧蓝的天空同色。。
百丈之外的海岸上,却是人影幢幢,不知道有多少千多少万的人,都挤在岸边,向这船眺望著?
浪涛声、海风声中,不时还夹杂著一两声豪迈大笑,想是群豪侠士们,等得太久,正在哄饮作乐,排遣时间。。
裴玉想像著这些武林豪雄,快意恩仇,纵骑万里的自由,再想到自己将困守在此地五年的窘境,不禁悠然长叹。。
突听一声轻咳,厅中立时寂静无声;等到裴玉转回身子,才见到“紫衣侯”已经出现,而且已坐上了巨大的金交椅。
一身火红的三将军,与那四位红袍的女战士也陪著一起来了,也只是静静地侍立在侧。
“紫衣侯”明锐的目光一扫,便似将厅中每个人都瞧了一眼,裴玉只觉得这目光中有种说不出的威严,说不出的冷峻!
“紫衣侯”尚未开口说一个字,但每个人的心中,却都已隐隐感觉到一种不祥的沉重气氛。。
再一阵脚步声响过,二十多名健妇,每人都捧著一口紫铜镶边的紫檀木箱出来,全都陈列在“紫衣侯”的面前。
“紫衣侯”吩咐道:“打开!”
健妇们启开箱子,然后退开。
只见一阵珠光宝气,自箱中辉映照辉而出,比窗外的阳光更是耀眼!
二十多口箱子里,装的竟全都是珠宝!
裴玉看傻了眼,再看其他人,也都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只听“紫衣侯”沉声道:“我的家财,十之八、九都在这里,除了三将军与小公主,你们其他的人,无论老幼,无论年资,全都平分了去!”
众健妇众战士众少女全都惶然失色,尤其是“小铃铛”更是惶恐,伏身叩首道:“侯爷要打发我们走么?我们做错了甚么吗?”
“紫衣侯”微笑却叹道:“你们都很好,你们没有犯错,我要打发你们走,是因为这一、两天之内,我就要与人作一次生死之斗。。”
大家都知道他所谓的生死之斗,是指胡平带来的一片枯叶,口中的一个“麻衣怪剑之客”。
只听“紫衣侯”道:“强敌当前,胜负难卜,胜了固然很好,若是败了。。”
水天姬大声道:“任何人都知道‘紫衣侯’是‘天下第一剑客’。。”
“紫衣侯”道:“那是虚名,实力才是真正的!”
裴玉插口道:“那个敌人真的有那么厉害,连侯爷都抵不住么?”
“紫衣侯”道:“从那片枯叶上的剑痕来看,此人的确是我生平仅见的敌手,与他对敌,胜负只在五五之数。。”
小公主忽然痛哭,奔去抱住“紫衣侯”:“爹爹若是没有把握战胜他,何必没来由的要与他厮杀?”
“紫衣侯”脸色一沉,厉声道:“你小小年纪,知道甚么?这一战明知必死,也是势在必战,绝对不能退缩!”
水天姬道:“胜负各在五五之数,也许是侯爷忒谦。。”
“紫衣侯”叹道:“临敌之际绝不妄自菲薄,也绝不可大意轻敌;胜了固然是好,我如不幸身死,又怎忍她们飘泊无依?箱中戋戋之数,大家平分了,也已够你们每个人一生的衣食无缺,但愿你们各能自寻归宿,也不枉与我相聚多时。。”
“小铃铛”伏地哭道:“不会的,侯爷不会败的。。”
“紫衣侯”微笑道:“谢谢你们的祝福,但是这一战实在是我生平仅遇,凶险难料,我如不能把你们的前途作个安排,怎么安心一战?”
他虽然笑谈生死,但笑语中也不禁有意黯然之意。小公主年纪最幼,已经忍不住地伏在父亲身上,痛哭道:“爹爹,我不要你死,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紫衣侯”喝道:“你生为我的女儿,便该切切记著『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八个字便是我辈武人之本色!”
小公主不敢再说,哭声却不能停止。
裴玉听得“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八个字,心中忽觉一阵热血,直冲而起,奔腾汹涌,不可断绝。
转眼望去,厅中无一人不是热泪盈眶,有的且已痛哭失声。
就连那个号称黑道女魔头的水天姬,也是泪眼模糊,不敢去瞧这悲壮的场面。
“紫衣侯”仰望窗外白云,默然半晌,缓缓地说道:“三将军,我本也应当还你自由之身,怎奈。。”
微微一叹,手抚小公主头顶秀发,接著道:“怎奈她,实在年龄小,必需有人照顾,你虽然不比她大得几岁,也该是她的长辈。。如今我便将她,以及这艘船,与一切的物件,全都交托与你!”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串话,嘘了口气,长叹道:“我实在不忍令你们的青春虚度,终老海上,但是。。”
三将军一向坚强勇敢,耸立如山,此刻再也忍不住跪倒在“紫衣侯”
面前,捧著他的脚,哭泣道:“奴婢一条命是侯爷救回来的,侯爷就算要奴婢去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身后的少女战士亦同样跪下,道:“我们情愿跟随著三将军,就算战死,也不独自离去!”
“小铃铛”珠儿,一群众少女亦跪下,大声道:“我们决心追随小公主!”
“紫衣侯”沉声道:“不行,你们都是正值青春年华,各有灿烂人生。。”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大型方盒来,向水天姬道:“这就是我船上珍藏的‘大风膏’你拿去吧,五年之约,再也免谈!”
水天姬情绪激动,抖声道:“侯爷。。”
裴玉却一步上前,接在手中,大声道:“我先替我的大妻子收下。。
还有我呢?你打算如何发落?”
“紫衣侯”一怔,道:“你我之间,又没有任何约定,何须我来发落?”
裴玉道:“那意思是说,从这一刻起,我与水天姬就可以自由离去啦?”
“紫衣侯”道:“不错。”
裴玉却道:“我离去之前,能不能向你讨一件东西?”
“紫衣侯”瞪眼道:“你好大胆?”
裴玉却笑道:“你好小气。。”
“紫衣侯”一叹,道:“你说得不错,我的一条命都可以给了,又何必这么小气?你说吧,我这条船上,你要甚么?”
裴玉走上前去,牵起小公主的手,大声道:“我要她,我要她做我的老婆,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的照顾她一辈子!”
小公主惊怔:“你?”
裴玉道:“怎么?你不愿意么?”
小公主投身入怀,喜极而泣,道:“愿意,愿意!”
裴玉笑道:“你愿意,还不知道你爹愿不愿意呢?”
小公主转头望向“紫衣侯”。
“紫衣侯”却十分为难,他明知道这小子又聪明、又灵巧,能逗得这个连自己都无法管教的独生女儿服服贴贴,改头换面,就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本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的,但是。。
这小子偏偏是个“九阴绝脉”非但完全不能练武,甚至活不过二十岁。女儿嫁给他,岂不是过不多久就要守寡?
水天姬已经知道“紫衣侯”为难之处,过来拉住他,悄声道:“裴玉,你别在这个时候,开侯爷的玩笑啦!”
裴玉大声道:“侯爷在这时候慎而重之的为大家安排后路,我正是在安排小公主的后路,怎么会是开玩笑?”
三将军也知道“紫衣侯”不能答应的原因,怒而起身,大吼道:“小公主年纪还小,也许再过几年。。”
裴玉更大声道:“再过几年,等我死翘翘了,那就再也不用娶到小公主了?”
小公主大惊:“你说甚么?甚么死翘翘了?”
裴玉道:“你还不知道么?我是先天的‘九阴绝脉’我活不过二十岁,也就是说,我顶多再有五年好活!”
小公主惊道:“是真的么?不,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裴玉道:“我骗你么?你何不去问问你爹爹?问问你这位三将军?”
小公主冲过去扯住“紫衣侯”大声道:“爹,他说的是假话,他是在骗我的!爹,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
大厅之中,人人都在惊怔,人人都期待“紫衣侯”的回答,都期待他的回答是否定的!
谁知“紫衣侯”一声长叹之后,竟然回答道:“他说得不错,他的确是先天的‘九阴绝脉’他完全不能练武,而且活不过二十岁,这不是一种病,却是一种绝对没有办法医治的绝症!”
厅中所有的少女不禁惊叫、叹声、议论,一片嗡嗡之声,连小公主都惊得呆了。
“紫衣侯”向小公主道:“他活不过二十岁的,你如要嫁给他,你就要准备守寡!”
小公主惊道:“这,这。。”
“紫衣侯”再道:“现在,你还决定要嫁给他吗?”
小公主紧紧抱住裴玉,大声道:“不错,我现在还是决定要嫁给他,我跟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就算不嫁给他,我一样要为他守一辈子寡!”
“紫衣侯”叹道:“好,爹爹爱你,会把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若自己有了选择,爹也会尽量为你办到,所以。。”
他向众人宣布道:“从此刻起,裴玉就是我的女婿,是小公主的丈夫!”
三将军大喜,握住小公主的手道:“恭喜!”
众女却都包围了裴玉,道:“恭喜!”
※ ※ ※ ※
※ ※
突然间,百丈之外的岸边,群豪起了一阵骚动。
隐隐有人声传来,呼道:“来了,来了!”
有人大喝道:“莫吵、莫慌,说清楚,是谁来了?”
立刻有人回答道:“是胡平,还有那个麻衣怪剑之客!”
这声音在混乱吵杂之中传来,厅中之人俱都心神大震,一齐赶到窗边,往外面瞧去。
只见一艘轻舟,自岸边破浪而来,两条精赤著上身的大汉,齐力摇浆,一条黑衣劲装大汉,双腿微分,泰山般的卓立船头。
快舟如箭一般的划了过来,那黑衣大汉远远地就扬声大喊著道:“启禀侯爷,那麻衣剑客,已经来了!”
船上众人的心头一阵狂跳,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紫衣侯”苍白而镇定的面容,也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使他那有如上古神话人物般的面貌,更平添几分奇异的魅力。
裴玉轻叹,呆呆地瞧著这个镇定从容,气度恢宏的“紫衣侯”心里不觉泛起一种奇异的滋味,暗暗忖道:一个人面临生死关头,若还能保持这般气度,此人不是生性凉薄的冷血之人,便必是提得起,放得下的真正大英雄!
岸上群豪的激动之情,兴奋之状,更远在裴玉之上,只因他们已亲眼瞧见了这大大有名的“麻衣怪剑之客”。
这“麻衣人”近日已在江湖上造成了神迹般的威名,他代表著死亡,代表著巅峰。
他与胡平并肩来到了这似乎已经沸腾的海岸边时,呼声与骚动,已将那震耳的海涛拍岸之声完全掩没。
但这轰雷般的呼声,也无法令这“麻衣人”冷漠的面容,有丝毫的改变,他目光凝望著那艘海上巨舰,那五色锦帆!
这个海盗头子黄天霸也闻得动静,率领了手下四大头目,赶来迎宾。
这四大头目中一位虬髯板肋大汉,一眼见著了这“麻衣人”面色竟突然惨变,如见鬼魅一般,双足再也无法移动,只是簌簌地发抖。
“麻衣人”瞧见了他,目中神光一闪,突然改变了方向,越过众人,笔直走到黄天霸等人面前。
那虬髯大汉神色更是惊震;黄天霸与另三人瞧见这“麻衣人”冰冷峻厉的眼光,心头也不禁泛起了一阵寒意,却不知这“麻衣人”用这样的目光盯住那虬髯大汉,到底为何?
只听那虬髯大汉颤声道:“你还。。未死?”
“麻衣人”冷冰冰的目光之中,泛起了一阵轻蔑之意,一字字道:
“你还不配我出手!”
转过身子,笔直走向海边,那虬髯大汉这才松了口气“噗”地跌倒,满头冷汗涔涔而落,他却未伸手去擦,似乎吓得连手都软了。。
黄天霸更是诧异,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虬髯大汉吞吞吐吐,不知所云,黄天霸怒喝一声,道:“说!”
虬髯大汉一惊,只得强自振起精神,道:“此,此人自东瀛一带,乘船而来,在崂山被属下的弟兄们发现,见他船上所载,分量不轻,仿佛金银。。”
他们本来就是海盗出身。
何况这人打扮又不似汉人。
南方海域被倭寇闹得很凶,连朝廷都不能管了。
这虬髯大汉一狠心,便与兄弟们下水,凿沉了他的船只。
眼见这人沉入海中,那沉船之地距离海岸,至少还有一里,任谁也不得活了!
冷风如刀,云层厚重,渤海之滨,更是风涛险恶。远远望去,但见天水相连,黑鸦鸦的一片,浪涛卷上岩石,有如泼墨一般。
浪碎溅为雪花,浪头落下时,海水中骇然竟有一双锐利的眼神,闪了一闪!
第二个浪头卷起、落下、碎开,这双眼神离岸又近了数尺,已可隐约看到他的面貌。
如此风浪,如此寒衣,若说海浪中竟会走出个人来?当真是令人难以相信之事,但是再经十数个浪头打过,却果真有条人影,一步一步走上了岩石边的沙滩!
霹雳一声,浓云中电光一闪,只见这人影乱发披肩,半掩面目,双手紧握著一柄长达六尺的奇形乌鞘长剑,身穿麻布宽袍,船毁之后,仗恃炉火纯青的内功,以铁剑为杖,闭住气走了上来!
海盗们凿海之后,久久未见他浮起,只当他必已葬身海底,再也想不到在这里众人等待的,便是此人!
黄天霸沉声道:“他船上共有几人?”
虬髯大汉垂首道:“只。。只有一人,那时属下见他孤身一人,飘洋过海而来,已知此人不凡,是以未曾过去交手,却不知此人目光竟如此敏锐,远远瞧了一眼,到如今还记得属下容貌?更不知那船上所戴,竟然并非珍宝金银,而是千百斤用来镇压风浪的铜铁。。”
黄天霸面上隐现怒容,道:“他此刻却饶过了你?”
虬髯大汉道:“他居然不来报仇,亦是大出属下意料之外?”
黄天霸怒喝道:“他饶过了你,我却饶不过你!你竟然不顾海上道义,向孤身旅客行劫,所犯何罪?你也该知道。”
虬髯大汉面无人色,颤声道:“属下知罪。。”
黄天霸厉声道:“你既知罪,便该自寻了断!”
再也不瞧他一眼,放开脚步,向“麻衣人”追了过去。
虬髯大汉仰天长叹一声,道:“天命,天命。。”
突向另三条大汉翻身跪倒,惨然道:“盼三位兄长念在昔日之情,为小弟照顾妻小。”
这三大汉面色黯然,但是事情已无法挽回,只得齐声道:“你只管放心。”
三人一齐转过头去,似乎不忍再瞧他一眼。
虬髯大汉伏地再拜,道:“多谢大恩。。”
他反手自靴筒中拔出一柄匕首,当胸插了下去!
一声闷哼,鲜血四溅,身子缓缓倒下,立时气绝而死,另三条大汉俯身抬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