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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剑啸荒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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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长成了成人的身材。
  另三人特别抢眼,不是男孩子,两个女娃儿,年纪在八九岁之间,一个穿绿底子窄袖
衫,窄脚管同色长裤,半统描银小靴,同色腰中旁挂着一条啡色汗水巾儿。顶上是三小髻,
戴着一朵珠花儿。瓜子脸,眉目如画,十足一个小美人。只消看打扮,便知是两个小丫环。
  其余的全是小猴子,虽则看样子够野、却不令人讨厌。
  大个儿和女娃娃,中原全认得。他记忆力超人一等。三年前他六岁。曾随爹爹到宋府为
宋总管贺寿。所以记得他们的脸型。一看便知。
  走在人丛中,小鬼们吆喝着向相熟的友伴打招呼。一哄四散。他大踏步向宋文彬兄妹走
去。文彬兄妹老远便发现了他。只是感到眼生,三年来,他长高了不少。
  人虽陌生。但他那鹤立鸡群的形影。却将兄妹俩吸引住了。打发走向他们招呼的人,用
诧异的目光。打量着举步从容而来的小中原。
  小中原走近,他脸上泛起明朗的笑容,右颊忽出现一个小酒涡。这在男孩子来说,消失
了大部分气概。
  他在丈外站住了,居然举手长揖。笑道:“是彬哥和燕姐吗?小弟中原。三年不见啦,
可记得小弟吗?”
  文彬大喜,抢前数步一把擒住,“谁知道你是三年前那个小毛孩?天!你们是这娇嫩劲
儿,怎不经常在外多跑?你……?”
  他一面说,一面用左手在中原右肩上乱拍。
  “大哥,你不知你的手多重吗?”小姑娘文燕抢上前插口。中原脸上在笑,右肩不时耸
动,似乎有点吃不消,所以小姑娘迫不及待上前打岔。
  “哈哈!我倒忘了!”文彬一笑又道:“来,让他们来玩,我们先聊聊。”不管小中原
肯是不肯,拖着他往树下一坐。文燕顶大方,到底是武朋友的女儿,不然就不敢穿长裤在外
抛头露面。他傍着中原,侧身坐下,大眼睛笑意盎然,娇滴滴地说:“噢!我记得了,你曾
以过我家里,妈还带你到内院里玩过呢,不是吗?”;
  “小妹,那时你还拖着鼻涕呢!能记起来,还算不错。”文彬取笑地说。“呸!谁让你
插嘴?”小姑娘恼啦!说她拖鼻涕,多难为情?中原却笑道:“那天伯母带找到内院玩,想
起来真窘,那时,我比你高一个头,那些婶婶们迫着我叫你姐姐,多难为情?”
  “我原比你大半岁,你是该叫我姐姐。”她笑,笑得极甜,笑得得意,全无忸怩之态。
“彬哥,你上州学舍了吗?〃中原向文彬问。文彬大笑,笑完说:“呸!那玩意真要人命,
我才不去哩!咱们家里请来的那位臭老夫子,天天唠叨,念经数字儿,摇头摆脑,看了我就
恶心。”
  “见鬼!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材料,早些年来了一个老糊涂,
迫着我背那些什么劳什子鬼书,子曰毋曰不知说些什么玩意。我背不出,他竟要用戒尺示
威,要我伸手挨揍,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伸手了吗?’中原笑问。‘他伸了手,也挨了一顿臭骂。”小姑娘笑着接口。“伸
手不挨打,又挨了一顿骂,这位夫子真好说话。”中原毫无心机地说。
  “原弟,你错了。”文彬得意地说,接着大笑道:“我伸了手,打得那老糊涂从书房滚
出西廊,痛快!爹将我臭骂一顿。骂得好,从此不再迫我读书,大家相安无事。”
  中原直摇头,心里暗叹,那年头,学生打夫子,还了得?告到宫里,至少要被枷号十天
半天,但他父亲只骂一顿了事,可见他家里的家教,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心中悚然而惊,暗自决定今后不再和他们来往,心里后悔今日不该来这儿鬼混,交上
了这种朋友,委实后患无穷。他决定今后不再到这儿来游玩,那知日后果然再没有机会了,
他将远游踏入他永远想往的遥远旅程。
  “咦!白鳝王!白鳝王!好大!”河畔有几个小娃儿大叫,声震耳膜。文彬一蹦而起,
“刷”一声便窜出三丈外,向河边急射,好俊的轻功身法。
  中原似乎毫无惊容,也站起想往那儿走,还未启步,衣袂已被人牵住了。他回身一看,
原来是文燕。她将他轻轻一带,说:“原弟,坐下,别管他们。”
  他只好坐下,说:“燕姐,彬哥跑得好快,咦!〃
  “那不叫跑,这叫纵,也叫点掠。哦,原弟,你会到我家里看我吗?”中原摇摇头说:
“抱歉。我得用功读书,爹不许我在外边留连,免得荒疏……”
  “不!你得来看我。”她噘着小嘴儿不依。
  “燕姐,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多的闲暇,每天的经书论策算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咦!你已攻学舍的制义了?”她骇然问。
  他也有点惊心,反问道:“燕姐,你怎知这是制义的学业?〃
  “我听人说过而已。你即使能入学舍下十年苦功,又有何用?像你爹,同样是下田耕耘
的下田举人。”
  “你认为下田举人不好吗。”他正色问。
  怪!文燕这位总管千金,在紫阳村她是女王,小小年纪脾气有点泼辣,手脚了得,即使
是一个壮年大汉,她也能使劲将人摔出,平时谁都怕她三分,但今在她却大为不同,野性消
失了,文静了许多呢。
  她大胆地伸出小手,按在他膀上说:“话不是这样说,这年头读书总没有多大出息,像
我爹……哦不说也罢!原弟,如果你不来,我会去找你的。”
  中原脸一红,急急地说:“谢谢你、燕姐,村里的人多口杂,对你……”
  “怕什么?我们都是不孩子。”
  他摇头苦笑,说:“我们都快十岁了,内院不纳三尺之童,我不要紧,你日后如何?”
  “我不管,要不你到将军松来。那些小猴子太粗野,我要你陪我玩。”
  最后一句,语气极为坚决,像在对臣下颁令,不容对方有丝毫解释的余地。
  “那……那……那不可能。”他嗫嗫着说。
  她不管,捉着他左手,放在眼前轻抚说:“瞧你这手!细皮白肉,没有半点力道。你要
来,我要教你一些运气使劲,出拳吐纳的防身功夫……。”话未完,远处有小孩狂叫:“使
不得,那儿去不得。糟了,他会被淹死……”
  中原一惊而起,拔腿向那儿飞跑,一面说:“糟了!文彬哥闯入阎王窝了,快。”
  文燕也大惊失色,流星似的向那边窜去。
  两个看守食盒的大汉,也惊叫一声抢步而去。
  半里外便可看见,河岸的石崖,有些突出河心,有些在岸旁排列,水势湍急,在崖畔形
成巨大的旋涡,水色碧蓝,深不见底。这儿正是阎王窝的起点,向上溯三里地,全是阴森森
寒流扑面的处所。
  据古老的传说,这河岸下有洞穴,可通山顶上千寻石室,下面可能伏着山精海怪。
  小姑娘心恳哥哥的安危,首先奔到河边,却没留意身侧同时出现的小中原。她的身法奇
快,没练过武的中原,怎能跟得上,事实他确是在她身旁出现了。
  所有的孩子,全站在河岸上,向下向狂叫:“彬大哥,退回来!退回来!〃
  “宋公子,去不得!去不得!”
  可是下面的宋文彬无法退回来了。
  他被一道旋涡卷入对面高崖下,半亩大的水潭水下声潺潺。上游一条五尺长粗如海碗的
巨大白鳝上悠然破水而上,夭矫如龙,背脊黑绿,腹侧银灰,浑身散布着钱大的金色斑点,
内电发光,巨大的尖喙前,两条金色肉须不时向两侧挥动,向上游徐徐而逸,不时在水上露
脊盘施戏水。
  文彬脸色泛灰,显然水太冷,他已有点吃不消,但仍不死心。他口中咬着一把光闪闪的
匕首,奋力上游,手脚齐动,水花飞溅,涡流阻他不住。他逐渐脱离困境,距白鳝有只丈余
远,一人一鱼向上移动。
  上游。是更险恶的所在,但文彬不在乎,紧跟不舍,必欲得之而甘心。
  “文彬大哥去不得,危险。”中原脱口大叫。
  谁也阻止不了文彬,他终于脱出旋涡,迫近白鳝王后面五六尺了,怎能半途而废?
  人鱼速度都加快了,一阵子追逐,已远出半里地,进入了阎王窝腹地。白鳝王泰然地游
行,似在引诱文彬深入,始终相距五六尺,不让他拨空出手。
  河岸已无法攀越,孩子们沿山麓绕过岸崖,到前面一座略为平坦,古木丛生的凌乱崖壁
上,排列着居高临下观看,一面呐喊乱叫。
  中原和文燕主婢三人,也到了崖壁上,崖壁高有四丈余,看得真切。
  两名健仆却冒险从崖下攀越,要到水边,可是崖壁滑下留手,摸索半天,仍未降低到水
滨。
  下面,水波微漾,似乎没有湍急之像,水面的枯叶,沉静的向下飘浮,显然这儿是极深
水潭,水势半缓。
  但有经验的人,一眼就可看出,由水下涌起的奇异云状水纹,向四面扩散,便知在下面
必有一股极大暗流,被凌乱的水底巨岩所阻,冲得向四面分散,各处的水路是乱的,所以在
表面上看出下流速了。
  突然,白鳝王身躯一扭,长尾剧烈地挥动,“哗”一声水花四溅,跃出了水面,腾空八
余尺。
  接着“拍砰”之声急起,它在水面三起三落,便远出三丈外,“哗啦啦”一阵水响,它
在崖下河心开始戏水,游行窜泳,出水矫健,三亩大的崖下潭面,飞珠溅玉波浪翻腾。
  不如死活的文彬,奋余力贾通射到,箭也似的泳抵潭边。
  刚泳入三尺,突然他身形一窒。
  “噢!好冷……”他张口叫,口中的匕首深入水底。
  “彬大哥,退!”中原大叫,一面脱下靴子。
  文彬怎能退?他的身躯突向右一倾,斜没入水,片刻却从前面丈余处冒出水来。
  “哎……咕噜……”脸色铁青地叫,叫声未落,喝水声随之,身躯向左一侧,沉入水
中。
  “嗤”一声破水响,白鳝王射到,大尾一扔,头向下一沉。立时不见。
  片刻,文彬的身躯刚从上游丈余处涌起,略一滚动,连头都没抬,又没入水底。
  “糟!完了!”有人叫:“救命!他沉了!”有更多的人在叫。崖旁丈余处一名健仆,
只惊得魂飞魄散大声叫,凌空纵出两丈外,“噗通”一声,跳入水中了。
  水花一涌,这人再也看不到世间的事物了。
  另一人刚扳下一条山藤,岂知心中一急,脚下一滑,便向下飞堕,‘膨”一声在震,水
花四溅,人在水中浮沉两次,便也如石沉大海。
  “糟!”中原大叫,一面脱下上衣。
  “原弟,不可!”文燕伸手急拉。
  岂知她的手刚沾到他腻滑如暖玉的肩膊,他已向下一纵,像飞鱼入水“噗通”一声,溅
起几星水珠,笔直插入水中,瞬即不见。
  “哎呀……’文燕惊叫,七手八脚扯下两根山藤接上,捆在树根下,缘藤向四丈下的崖
根滑去。
  中原跳入水中,突见灰影一闪,金里隐现,迎面射到。水冷彻骨奇寒,他不在乎,身形
左漂,右掌如刀,猛地向鳝身切去。
  着掌腻滑,毫无着力处,但他这一切掌,中含极凶猛的内家真力,白鳝王被推出三尺
外,急急窜走。
  他也被反震力推后八尺,刚碰上一具物体,手一抄,原来是一个人。
  他不管他谁,带着人向前急射,奇大的激流旋扭力阻他不住,被他一口气窜出三丈外,
手足用劲向上急浮。
  人刚将头露出水面,一股奇猛地暗流涌到,一涌一卷,便把他重新带入水底。
  他在百忙中吸入一口气,带着人向前急泳,拚全力向崖壁猛冲。
  前面黑影一闪,从横方向撞来,他的目力奇佳,看出是两健仆之一,赶快又一把将地捞
住。
  两手没空,真是苦也,去势剧减,无状克服暗流凶猛地拉力。
  但也不能放手,救人要紧,心一急,双脚用力一夹,力道骤加,他在危急中,用尽了平
生之力。
  真巧,右脚不偏不倚,蹬在横冲而至的白鳝王身侧,勇形向前急射,窜出三丈外,已可
看到崖壁了。
  人在生死关头,会突然产生奇迹,生出无穷神力,以便抗拒外界所加的可怖灾害,除非
这太麻不仁,或者已丧失抗拒的求生意念,不然定会产生奇迹,这是生物具有潜能,是可能
的。
  他终于奋力潜抵崖壁下,脚下蹬崖壁突出的一块石角,便向上激浮。
  文燕也刚到水边,恰好有一处可容双足的岩石,她刚站稳,中原已在水底冒上了。
  “接着!”他大声叫,双手向上送。
  他已用尽平生之力,脸色泛青,嫩红色肌肤,也现出苍白色,水太冷了,他难以支持
啦!
  小姑娘眼明手快,伸左右手抓住两个的发结,向上一提。上面,两名小婢也用藤吊下
了。
  中原重荷脱手。正想扳崖壁上爬,岂知一股奇大的地暗流向上一翻,再向下一吸,无可
抗拒地凶猛劲道,把他重又拉入水底。
  也就在这瞬间,白鳝王已经冲到,象一根大枪,猛袭他的咽喉。
  他临危拚命,脑袋一偏,拚全力双手一收,十指如勾扣入白鳝腮须之间,贴胸压实,不
让它用嘴进袭。
  这可好.一人一鱼在水中翻滚,瞬息间便沉下水底,被凶猛的潜流吸入崖下去了。
  他毕竟还是一孩子,力毕竟有限,水愈往下压力愈高;耳中轰轰然响,眼前发黑“咕噜
噜”喝了几口冰水,人便陷入昏迷状态中。
  白鳝王被他的左右六个指头扣入腮中,正是它的要害,咽喉破裂,也渐渐只是奄奄一息
了。
  凶猛的潜流,把一人一鱼向黑暗的水中崖洞里吸,速度奇快,愈会愈远。
  不久,“哗啦”一声不响,他们俩卡在一个洞穴口上,水势被阻,突然以奇大的冲力向
上一冲,人鱼竟被冲得向上一蹦,翻了一个身,头部和上身搁在一处平岩上。
  水在这几分流,一股向深不可测的黑洞中流去.一股则滑过的平岩,流入浅岩,经过无
数碎石,发出“哗啦”轻响。入和鱼就在这一股流水上,真够幸运。
  不久中原终于慢慢苏醒,四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身在何出,寒气愈来愈浓,冷
得他牙齿抖得格格直响!
  他手上还扣着死鱼,便抽出右手按住岩石,身驱一动,便向下急滑。
  下面是汹涌的暗流、他知道不妙,双腿向水中猛蹬,手抓住一块岩角,人便流滑升,用
全力上扳,人便整个滑上岩上了。
  由水声,他知道前面是浅滩,大概不会有多大凶险,至少不会再沉入江底。
  “完了!这是什么所在?也许是水底龙宫,也许是地狱哩!〃他心中在狂叫。
  求生是人类本能,他不能在这儿等死,便一手拖着鱼,缓缓向前探索而行。
  水深及胫,水道甚阔,首先,他摸到石面冷冰冰石壁,便顺壁向前摸索。“喂!”他大
叫。
  “喂……”回音从远处折来。
  “喂……喂……喂……”仍是回声,似乎在前面有人在回一声比一声远,这就是一座稍
向上曲折而行的巨大古窟,不知通向何方。
  后面是汹涌的潜流,没有退路,唯一求生的路,便晃向前走。
  他为人外柔内刚,说走便走,便向前摸索而行。
  不久,水没有了,他的赤足,踏上了冰冷而滑平的岩石,洞穴上向上升了。
  “喂!”他用声音探路,因这儿眼睛已无用武之地。
  回声曲折地传到,听去极为遥远。
  小中原从娘胎里起,宫老儿便用奇药替胎儿打根基,前六年,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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