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玉弓缘-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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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变得越来越迂腐了,我看你简直可以改行做教书先生了。不过,你也许料想下到,
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做这件好事?”金世遗道:“怎么?”厉胜男格格笑道:“那是为了要讨
你的欢喜啊!”金世遗心头一沉,厉胜男的动机他确是料想不到,但随即想道:“她能为我
做好事,那也是好的。何况她并不掩饰,可见还并非无可救药。只是,我今后只怕更不能离
开她了。”
三天之后,两人到了北京,司空化是御林军统领,住处自然容易打听,两人便持了假荐
书,冒充柳三春与万应常的弟子,前往求见。
司空化正在演武扬上,督促他的手下军官练武,一见只是柳三春和万应当的弟子前来,
心里极不高兴,看了书信,淡淡说道:“你们的师父都有了身家,要在家中享福,怪不得连
我也请不到他们。哈,他们享福,却累你们辛苦了。先下去歇歇吧。要是你们愿意在这里当
差的话,明天你们去见王副将,看看还有什么空缺,可以给你们补上两个名额。”指一指带
他们进来的那个管家道:“你好好招呼他们,明天再带他们去见王副将。”
听这语气,司空化对他们简直是毫不重视,非但不亲自招呼,连分配差事也只是叫管家
带他们去见御林军的一个副将,想来最多也不过是让他们当值下级官佐罢了。
金世遗和厉胜男都不转身,厉胜男笑了一笑,说道:“我们并不是为了求差事来的。”
司空化越发不悦,冷冷说道:“对啦,你们的师父都是富豪,想来你们也是富家子弟,
当然不会在乎差事。好吧,你们要是不愿当差,马上回去也行。”
厉胜男道:“不是这个意思,大人错怪了我的师父了。”司空化道:“怎么?莫非他不
肯来京,里面还另有原因么?”
厉胜男道:“师父差遣我来的时候,曾经对我说道:“司空大人看得起我,我本来应该
亲自上京,为他效力。只是我现在已有了年纪,对付一般的江湖宵小,司空大人用不着我,
若是对付一流高手,唉,又只怕我已力不从心。看来还是你给我去一趟更好。你已尽得我的
功夫,又正当年少,你去呢,比我胜得多了。”哎,这是我师父关上了门,称赞自己徒弟的
说话,本不应该对外人说的。但大人既然对我的师父有所误会,我也只好厚着颜面向大人说
了。师父他老人家实在不是为了爱惜身家性命才差遣我来代替他的。”
司空化道:“哦,原来你的师父是这样说的。那么你的师父又说些什么?”后面这句话
是面向金世遗问的。
金世遗道:“家师吩咐我道:你此去为司空大人效力,也就是为皇上勃力,须得忠心耿
耿,不可计较职位。皇上现在下了决心,要剪除所有正邪各派中不肯归顺朝廷的武林人物,
你此去势必要碰到许多强敌,必须摸清楚江湖中成名人物的底子,方能知所趋避。当时我就
问,碰到哪些人是我应当避忌的,我师父屈指一数,说道:若是碰到天山派的掌门唐晓澜、
少林寺的主持痛禅上人、峨嵋派的金光大师和现在最负盛名的大魔头孟神通这四个人,你就
不可贪功。对付其他的人嘛,想来你还不会坠了师门的面子。”
金世遗是个老江湖,这番说话比厉胜男说得更为巧妙,他一点也没有讲师父怎样称赞
他,但口气却大到了极点。意思就是说除了唐晓澜、痛禅上人、金光大师和孟神通这四个人
之外,其他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司空化大吃一惊,心中想道:“柳三春和万应当我未曾见过他们的功夫,但多少也知道
一点底细,怎的敢如此自负不凡?竟似乎认为自己的门下弟子,都可以胜过各派宗师?莫非
是两个少年故件大言,虚造说话,想骗得我的重用。”他哪里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当年
武林人物闻名胆丧的“毒手疯丐”金世遗?而以金世遗现在的武功而论,他说这番话还算是
谦虚了的。
厉胜男道:“话已禀明,晚辈告退。”司空化道:“且慢,且慢!”金世遗道:“大人
有何吩咐?”司空化道:“失敬,失敬:原来两位是这样了得的年少英雄!刚才多有怠慢,
请两位不要见怪。”伸出手来,便与金世遗一握,表示亲热。
金世遗却也不知道司空化的来历,心中想道:“我当年打遍大江南北,从未曾听人说过
同化这个名字,不知他凭什么当上了御林军统领?”两人都存心试对力的功夫,司空化暗运
先天太乙神功,一股美中常刚的内劲,从掌心吐出,金世遗心道:“瞧他不出,原来是道家
全真派的正宗内功。奇怪,全真派对俗家弟子,从不肯付以真传,难道他本是道士,后来还
了俗的?以他的功力而论,虽还不及当世的几位武学大师,大约也不在全真派第一高手陵霄
子之下了。”
司空化将先天太乙神功渐渐从三分加到九分,奇怪得很,在用三分神功的时候,对方毫
无反应,如到了九分,对方仍是毫无反应,神功发出,竟似将重物投入大海之中一般,迅即
消失得无影无踪,仍然测不出大海的深浅。司空化惊疑不定,不敢使满十分,急忙松手。其
实这还是金世遗不敢太过炫露,故意适应对方所用的功力,敌强则强,敌弱则弱,要不然司
空化已经要大吃苦头。
跟着司空化又与厉胜男握手,这一次司空化有了戒心,一下子就用到了八九成的功力,
厉胜男还没有练到金世遗那等上乘内功,只好与他硬拚,两人的功力在伯仲之间,厉胜男眉
头一皱,暗运修罗阴煞功,将劲力从中指上透出去,司空化忽觉虎口好似被人用绣花针刺了
一下似的,虽然不痛,但却感到一丝极为阴冷之气,劲力登时松散,连忙缩手,赞道:“这
位兄弟真好功夫!”
司空化好生疑惑,心里想道:“万应常是黑虎拳的掌门人,练的是件家功夫,这人的内
力却怎的如此深沉,用来破解我太乙神功的手法又如此怪异,分明是一种邪门的阴柔内功,
难道万应常藏了这手绝招,一直秘不外传?或者是这个人冒称他的弟子?”要知司空化虽然
贝多识广,也知道孟神通有一种“修罗隐煞功”,但他却从未碰过孟神通,并不知道“修罗
阴煞功”到底如何,而万胜男又聪明得很,她以“修罗阴煞功”从中指发出,变成了一种阴
毒的点穴功夫,并不像以掌发出那样会卷起一股寒驭,威力也不惊人,所以司空化怎样也猜
想不到。而金世这所用的最上乘内功,他更是丝毫不懂了。只觉得这两个人满透着怪异。
司空化心有所疑,连忙将金厉二人留住,却对旁边一个老武师问道:“南宫老师,你以
前不是和万应当切磋过武功的么?”
那老武师名叫南宫乙,和司空化的师父同一班辈,武功极高,司空化请他来做御林军的
教头,他刚才听得厉胜男夸夸其谈,早已心有不满,当下便即答道:“不错,那是二十年前
的事情了,万老大将它的黑虎拳演给我着,我说这套黑虎拳虽然刚劲非凡,但内中却颇有破
绽,他不相信,遂和我拆招,拆到了第三十三招,他使出最刚猛的一招“黑虎偷心”,被我
用阴手阳掌制住了它的桥手,他这才服了。经过了二十年,不知他这套拳法的破绽已经弥补
了没有?”
厉胜男道:“家师也曾提过这件事情,他说并不是本门的拳法有破绽,而是他那时侯,
临敌的经验尚未丰富之故,当南宫老师用阴手阳拿来制他的桥手的时候,他应该用另外一
招,那么吃亏的恐怕是南宫老师了。”
南宫乙勃然色变,道:“尊师是这样说吗?这倒要请教了!李兄已尽得令师真传,不如
咱们就下场一试如何?看看是黑虎掌中哪一招可以令我吃亏?”厉胜男和金世遗都化了一个
假名,将本来的姓名去了一字,其他两字用谐音,厉胜男改名李胜,金世遗改名甘惠,所以
南宫乙称厉胜男为“李兄”。
厉胜男故意说道:“南宫老师是我长辈,弟子怎敢冒犯?”故作谦虚,实是藐视,南宫
乙黑起了脸,冷冷说道:“学无前后,连者为师,李兄既已青出于蓝,那又何须客气?切磋
武功,纵有误伤,我也决不能怪责李兄,李兄尽可抛开顾虑,施展绝招!”
演武扬中的军官连忙让出场子,心中均在想道:“这个小子真是狂妄得可以,大言不
惭,居然要与南宫乙比武,连自己的师傅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这岂不是以卵击石么?”
按说厉胜男是以卑抗尊,以弱敌强,必须谨慎从事,最少也得立好门户,她却只是那么
随随便便的一站,便即笑道:“家师虽然指点了我的诀窍,只怕我还不善于运用,若有不到
之处,远望南宫老前辈和各位行家指教。”南宫乙“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师父当日
第一招用的是黑虎拳的“请手式”,你不进招,难道是要我老头子先出手么?”
厉胜男笑道:“第一招只是普通的起手式,我不必更改了。”左掌抚拳,似揖非揖,将
到南宫己身前,身形一长,恰似伸了一个懒腰。
她那几句话明显表示出她不甘心以晚辈之礼相见,意思是说:你既然要迫我进招,反正
第一招只是普通的手式,不算占你的便宜,那我就稍为给你一点面子吧。但她这样随随便便
的出拳,动作态度,甚不恭敬,其实便已是毫无晚辈的礼貌。
南宫乙大怒,小道:“你说第一招走普通的起手式,且待我第一招便令你当场出丑。”
登时一个穿掌扑了土来,千指如钩,交叉剪到,这正是三十六招大擒拿中最厉害的一招“敬
德夺鞭”。厉胜男这里身形一长,双臂刚好凑上,眼看就要给他拿着,双臂纵使不断,也要
给他扭弯。
南宫乙功力非凡,擒拿手使得又老练、又狠辣,手脚起处,全带劲风,厉胜男心中一
凛,想道:“果然是有几分本领,倒不可过于轻敌了。”
南宫乙的指头眼着就要相上对方的手腕关节,厉胜男突然使出“天罗步”的神奇步法,
只是那么轻轻的一飘一闪,恰便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滑开,手腕趁势一摆,拳头反朝着南宫
乙的臂弯击下,南宫乙大惊,一缩手,只听得“上”的一声,拳掌相交,双方都退了三步,
要不是南宫乙缩手得快,他的手臂可能就要先给厉胜男击断了。
南宫乙“哼”了一声,道:“你这是什么拳?”厉胜男身形一晃,搜、搜、搜连打三
拳,念道:
“黑虎跳涧,黑虎登山,黑虎夺食。”待到南宫乙拆了她这三招,她颐了一顿,才继续
说道:“这三招都是从刚才那黑虎出洞,演化出来的,可是使得不对么?”
这三招都是黑虎拳中的普通招式,南宫乙自然知道,但他却不认得厉胜男最初所使的那
招,心中想道:“或许这是黑虎拳中的秘招,当年万应当对我都未曾使过的。照这小子所说
的名称听来,黑虎出洞之后,跟着就是跳涧、登山和觅食,这也合理。”
转眼间两人已拆了二十多招,南宫乙暗暗纳罕,心里想道:“这小子的拳法并不纯熟,
但功力却一竟似胜过他们的师父盛年,这是什么道理?”
却原来厉胜男的黑虎拳还是从金世遗那儿学来的,金世遗以前曾经和万应当打过一场,
在第二十三招把他击败,所以金世这懂得二十三招黑虎拳,厉胜男虽然聪明之极,但只短短
几天,当然未能纯熟。而且第一招根本就不是黑虎拳。
南宫乙的大擒拿手甚为厉害,厉胜男使到了第二十二招,兀自不能取胜,心中一急,忽
地叫道:“留神,黑虎偷心来啦!”当胸一拳捣出,南宫乙一招“覆雨翻云”,仍然用当年
对付万应常的手法,以阴手阳掌来制厉胜男的桥手,厉胜男不待他的双掌截下,忽地以掌抚
拳,欺身直进,“蓬”的一声,击中了南宫乙的胸膛,南宫乙跟跟抢枪的倒退几步,一连打
了几个盘旋,这才站稳脚步。厉胜男笑道:“师父说要破你的阴手阳掌,就用起手第一招的
“请手式”便衍了,果然不错。南宫老师,你没有受伤吧?”
众军官见南宫已被她击败,无不骇然。哪知厉胜男表面用的是黑虎拳请手式,实际却是
乔北溟秘笈上的功夫,她以天罗步法闪开,黑虎拳中内蕴十天星掌力,卸开南宫乙的内劲,
这才能把南宫乙击败的。
南宫乙虽然有点怀疑,但对方却的的确确是用黑虎拳将他击败,以他的身份,自是不能
抵赖,又羞又愤,大声说道:“好,果然是青出于蓝,司空大人,你有了这位年少英雄,不
必再用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了!”立即走出大门,司空化要想挽留,已是留他不住。
司空化未曾较量过万应常的功力,心里想道:“这少年使的既然是黑虎拳法,大约不会
是冒充万应当的弟子吧。武功半由勤学,半由天赋,弟子胜过师父的事情也是常有的。再说
万应常的名头并非响亮,这少年有如此武功,他即使要冒认别人为师,也不必冒认万应
常。”
这时司空化对金世遗还有点怀疑,他刚才用了九分功力,都未能试出他的深浅,不敢再
试,想了一想,忽地将一个御林军军官叫土来。
这军官复姓呼延,单名一个旭字,是御林军中有数的高手,外家功夫,登峰造极,所练
的金刚掌力有开碑裂石之能,司空化将他唤来,问道:“听说你曾经到过例家庄拜见过柳庄
王,你们两位应该是认识的了?”呼延旭望了金世遗一眼,金世遗笑道:“呼延将军和令师
冀北人魔屠刚前辈同来,那时我入门未久,还够不上陪客的身份,只配在阶下伺候,我倒是
认识呼延将军,只怕呼延将军不认得我吧?”
金世遗早年走南闯北,会通天下名家,熟知武林派系,所记得的武林掌故也最多,所以
一听得呼延胆这个名字,便知道他的师门来历,屠刚与柳三春年纪相当,交情颇好,金世遗
听司空化用“拜见”两字,便猜想到呼延旭一定是和师父同往的,而且定然没有试过柳三春
的功夫。
这一猜果然猜个正着。
呼延旭最喜奉承,说道:“不错,我记起来了,倒茶的那个少年弟子,不正是你吗?
哈,一晃十年,你也长得这么高大了。”金世遗心里暗笑,说道:“你真好记性。你走了之
后,我师父很夸赞你的功夫了得。”
呼延旭道:“是么?我在他跟前练过一手铁掌碎石的功夫,可惜彼此家数不同,末得蒙
地老人家指点。”
金世遗道:“我师父说屠家的金刚掌是天下最刚猛的掌力,练外家功夫的,当今就要数
到他们两师徒了.即算是两家中的好手,也要让他们几分……”呼延旭眉开眼笑,插口说
道:
“过奖,过奖!”哪知金世遗接下去道:“我师父又说,只怕只有咱们的绵掌,才可以
克制他的金刚掌力。”呼延旭勃然色变,道:“令师的绵掌功力,想必都传给阁下了。”金
世遗道:“逼我不敢说,可惜彼此家数不同,要不然倒想请呼延将军指教指教。家师常说,
柔能克刚,大家都练到登峰造极的时候,外家功夫总要稍逊一筹,小弟至今尚未碰过外家的
第一流高手,也不知是真是假?”
原来武林中有个规矩,善意的切磋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