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箭-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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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正是要他沉不住气,使出此等招式,大喜之下那里还会再退,双掌一错,有如灵
蛇蜿蜒,抢入展梦白剑光之中。
他这一招‘分光捉影’,虽然妙到毫颠,但若非展梦白攻势中留有破绽,他也不敢使出
这种险招!
展梦白大惊之下,弥补已不及,只觉肘间一麻,长剑再也握不住,沉重地跌落在地!
这时风入松双掌已抢入展梦白前胸空间。
展梦白虽然临危不乱,左掌立刻回覆,怎奈他掌力只留一半,怎能抵挡得风入松的全力
进击!
双掌交击,但听‘砰’地一声,展梦白只觉身子大震,手腕脱力,胸前更是气血翻涌,
不禁向后跌倒。
但风入松却不让他身子跌下去,‘金丝反缠手’,右掌反勾,把住了展梦白腕门,左掌
直切展梦白咽喉。
展梦白右臂脱力,左腕被把,双手俱已被制,那里还能反抗,眼看他一掌劈下,展梦白
那里还有命在,展梦白既不能抗,亦不能躲,只有闭目等死了。
且说南燕与萧飞雨绕了一圈,还是寻不着金非与杜云天的踪影,直急得南燕连连顿足,
大失平日娴静雍容之态。
萧飞雨不禁安慰她道:“舅舅与那杜云天俱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两人怎会还有拼命的火
气,只怕……”
她微微一笑,接道:“只怕,两人故意要寻个无人之处来比胜负,无论谁胜谁负,都不
让人知道。”
南燕叹道:“唉,你知道什么?那杜云天绰号‘离弦箭’,是个有去无回的性子,一动
上手,便不死不休。”
萧飞雨道:“但他年纪……”
南燕道:“你岂见听过,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他生性如此,到死也改不了的,你舅舅
么,他……”
她轻轻一叹,顿住语声,萧飞雨又何尝不知道她舅舅金非受苦多年,满心怨毒,不分生
死,便不会住手的。
两人逡巡之间,突听花丛阴影中‘喂’了一声。
萧飞雨、南燕齐地轻叱:“什么人?”
花丛中并不答言,却飞起一条人影,身法之轻灵,并世难寻,南燕、萧飞雨对望一眼,
萧飞雨道:“追!”
她素来胆大,此刻只要有些线索,便不肯放松,当下展动身形,追了下去,南燕也只得
在后相随。
只见前面那人影起落于花颠木下,有如燕子凌波一般,却又不时微现身形,等候萧飞
雨、南燕两人。
飞掠了约莫盏茶时分,四下地势声济荒凉,林木更密,但花草却渐疏,显见已出了唐宅
的园地。
那人影突然冲天而起,凌空一怕,无影无踪。
萧飞雨、南燕还不死心,搜寻下去,那人影并未再现,却听得密林中隐约传来一声叱吒
之声!
两人心头齐地一动,不再搜寻人影,却往叱声传出之处寻去,走了不久,便见到两条人
影,正自恶斗。
这两条人影忽而起落飞跃,夭如矫龙,忽而伫立不动,静如山岳,正是那‘离弦箭’杜
云天与‘无肠君’金非。
萧飞雨、南燕齐地轻唤一声,飞纵过去,但杜云天、金非两人恶斗正剧,她两人也插手
不得。
但见林中那片地上,东倒西歪,横倒着七八株断树,裂口尤新,显见是两人为了寻地恶
斗,各以功力将树木震断,辟出这片空地来作为战场,还藉此比一比功力,两人功力,也显
见得不分伯仲,否则此刻便不必再打了。
四面树木,树椿虽见断,但木叶却已残落不堪,当然也是被这两人惊人的掌力所震得残
落了的。
那七八株断树残椿,更已被掌力砍得与地齐平。
此外,四面地上,还留着些亮闪闪的暗器,但数目并不多,只因他两人都非以暗器成名
的人物!
单看此战场,已可想见方才战况之惨烈,但金非、杜云天两人,此刻竟仍然丝毫未现力
弱气馁之态。
这两人武功,亦是一个阴柔奇诡,娈化无方,一个刚猛纵横,招式老练,一时间谁也休
想占得上风!
原来‘无肠君’金非在那绝壑泥沼之中,虽然练成一身怪异绝伦的身法,但他对杜云天
却始终有些怯敌。
而杜云天始终将对方视作手下败将,动手时胆气特豪,两人关系微妙,气势一强一弱,
相去甚远。
是以若论武功,杜云天已不是金非之敌手,但杜云天余威犹在,金非旧创未平,便堪堪
打了个平手。
萧飞雨与南燕赶到这里时,正是双方战况最烈之际。
南燕失声惊呼:“金非,求求你不要再打了好么?”
杜云天与金非也齐地一惊,实未想到还有别人会寻来此地,此时,杜云天佯攻一招,倒
退出去数尺。
金非道:“你认输了么?”
杜云天冷笑道:“等你帮手一齐上了,老夫再动手。”
金非面色一变,大怒道:“放屁!”突然飞身而出,折了段树枝,双手一拗,将那树枝
折断。
南燕变色道:“你……你这是作甚?”
金非厉声道:“如有谁来助我一拳,我便认输,不应此誓,有如此枝!”双手一掷,两
段树枝俱都插入地下!
南燕面色惨娈,身子一软,倚在树上。
萧飞雨眼珠一转,道:“认输的人要怎样?”她心想: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若不愿他
两人拼命,不如让金非认输算了,免得南燕伤心。
只见杜云天微微一笑,道:“认输之人,便得立时自刎在对手面前!”
萧飞雨呆了一呆,再也说不出话。
杜云天仰天笑道:“好个金非,二十年来,你气质总算变了些,不再是倚多为胜的奴才
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拳!”
呼地一拳击出,直取对方左肩,要知两人武功相若,是以谁也不敢冒险直取对方胸膛之
处!
一拳既出,两人便不再答话恶战又起,数十招后,战况更是猛恶,拳风掌力,震得林木
如在狂飙之中!
突听南燕长叹一声,大声道:“你若再不住手我便死在你面前!”这句话本是百灵百验
的法宝。
那知金非此刻招式竟不停,而大笑道:“这次你这句话不灵了。”
南燕气道:“你说什么?不我就死给你看。”
金非大笑道:“这次乃是双方拼命,我若住手,杜老儿也不会住手,我只有被他打死,
你忍心要我死么?”
南燕呆了一呆,作声不得。
要知女子对丈夫的法宝,最大也不过上吊寻死,这最大的法宝既已不灵,南燕再也无计
可施。
萧飞雨更是急得团团乱转,唉声叹气。
但这时金非怪异的招式与身法,正渐渐占得上风,原来他越战气势越壮,何况在南燕面
前,他更要显显威风!
‘离弦箭’杜云天纵横江湖数十年,掌下不知会过多少武林高手,但金非这样怪异的身
法,他却从未遇到过。
他越战越心惊,气势便弱了,气势一弱,更是不敌。
只见金非一招击来,杜云天竟不避不闪,也是一招迎上,‘砰’的一声,四掌相交,便
紧紧黏在一处。
这一来不但南燕、萧飞雨面色大变,知道他两人此番以真力相拼,更是难分难解,便是
金非自己,也吃了一惊,想不到杜云天竟会使出这般煞手,只因这种内家真力梢拼,非但不
死不休,无人可解,而且到后来必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败的固是必死,胜的也是奄奄一息的
了。
他却不知道杜云天称雄一世,对敌经验是何等老到,岂会是不知轻重之人,此番自是别
有用意。
只因他自知招式身法,不如金非,再斗下去,有败无胜,倒不如孤注一掷,是以才出此
险招!
这一番拼斗下来,南燕与萧飞雨见了更是触目惊心。
只见两人面色越来越是凝重,额上汗珠也越来越多。
突然间,只觉两人俱都矮了数寸,再一看,才知道两人双足,俱已没入土中,深达足
踝?
南燕紧握着萧飞雨的手腕,几乎不敢再看,萧飞雨却瞪大了眼睛,瞬也不瞬,但两人掌
心,已俱是冷汗!
只因她两人都知道,金、杜两人,此刻身形虽不动,情势却更凶险,随时随刻,都可能
有一人会突然倒下。
而金非招式身法,虽较杜云天怪异,但内力却再也无法胜得过杜云天数十年来寒暑不易
的功力,仅能仗着泥沼中的苦练,僵持不败而已,是以这一番苦斗、恶斗,倒下去的究竟是
谁,事先谁也无法预测!
且说风入松右手扣住展梦白腕脉,左掌便待一掌切下!
就在这生死间发的刹那之间,突声一声大喝道:“风入松,看看这是谁?”
喝声洪亮,展梦白不用回头,便知是黄虎!
风入松指尖按上展梦行咽喉,微一用力,便可将展梦白置之死地,这时他才举目望去!
但他目光动处,便立刻面色大变,只见一条大汉,左手拧住一人手腕,右手横刀,也架
在那人咽喉之上,自山后大步行来,厉声道:“你若要你妹子性命,便快放下我展大哥!”
大汉自是黄虎,被黄虎制住的却竟是风入松之妹风散花!只见她长发披肩,亦是一身灰
袍,但容颜若死,竟已不能挣扎!
原来风入松来等展梦白之时,风散花也已将黄虎诱出,兄妹两人,打算双管齐下,将
展、黄两人同时置之死地!
风入松却再也见想到自己妹子竟会被这莽汉制住,骤遇巨变,他纵然心计深沉,也不禁
立刻面色如土。
展梦白本已在疑心那风散花为何不见踪迹,也生怕她去寻黄虎晦气,此刻见这情况,自
也大出意外。
黄虎见别人都被自己吃了一惊,心下大是得意,大笑道:“咱家方才的话你可听到么,
为何你还不放下展大哥?”
风入松跟她妹子垂眉低首,不言不动,也不知是否受了内伤!他兄姝关心大呼道:“你
先放她下来。”
展梦白知道此人凶悍,方自暗道:“放不得的!”
黄虎却声笑道:“我放下她后,你不放下展大哥,又当如何?黄大爷才不上你这个当
哩!”
展梦白大喜忖道:“想不到我这黄老弟也变乖巧了!”他却不知道黄虎早经高人指教过
了。
只见风入松双眉紧皱,显见大是为难。
他方才见了展梦白之武功,知道此番若是将他放了,实无异纵虎归山,但若不放,又怎
救得了姝子性命。
他兄妹数十年相互依靠,情感比别的兄妹都要深厚,此刻他见了风散花的模样,早已心
痛如绞。
黄虎望着展梦白直眨眼睛,像是早已胜算在胸,是以心头大是欢畅,口中却不住催促:
“快些……快些答话。”
风入松目光数转,忽地冷笑道:“我以本领胜了展梦白,你却以奸计擒了我姝子,如此
交换,岂非大不公平?”
他深信黄虎武功必不如风散花,是以故意如此说话,正是激将之法。
黄虎却大笑道:“好个不知羞的老匹夫,你又岂是以武功胜了展大哥的,那三招‘春风
初动’,不是奸计是什么?”
风入松呆了一呆,忖道:“莫非此人真是大智若愚之人……”只见风散花神情更跟萎
靡,他惊痛之下,立生毒计,口中大喝道:“我放下展梦白,你也放手吧!”暗中却待以内
力先伤了展梦白,教展梦白虽能生回,却落个终生残废。
那知他还未动手,黄虎又声大喝道:“咱不妨先告诉你,你切莫暗中弄鬼,只要你手指
一使力,咱家就先宰了你妹子!”
风入松暗叹一声:“罢了,此人外表看来老实,却竟是个老手!”当下松开手掌,后退
数步,道:“如何?”
黄虎道:“算你聪明,知道咱们不是食言背信的人。”五指一松,道:“快来领你妹子
去吧!”
风入松不等他话说完,便已纵身而起,伸手扶起风散花,只觉她四肢软绵,不禁大怒
道:“你……你伤了她?”
黄虎冷笑道:“谁人伤她了,她自己早已身受内伤,方才又不台妄动真力,要来伤我,
那知害人不成,却害了自己。”
风入松咬牙切齿,满面怨毒,瞧了瞧黄虎,又瞧了瞧展梦白,恨声道:“好,一年后再
见?”扶起风散花,便待转身奔去?
风散花若未受伤,他还可一拼,但风散花如此模样,他自知绝非这两人敌手,只得含恨
而去!
黄虎大声道:“你兄姝两人,一身武功,本可做些扬名露脸之事,但你两人却偏偏为了
贪心妒忌,要想做第一高手,便尽做些害人害己之事,岂不知天下之大,武功胜过你两人的
不知有多少,何况江湖后浪推前浪,新人辈出,你两人除得尽么?更何况此时江湖中,早已
无人承认你仍是武林第一高手了。”
风入松本已转过身子,此刻再也忍不住霍然转回,面色铁青,厉声道:“谁敢不承认风
某第一高手之名?”
此人虽然凶狡,怎奈好胜之心,委实太重,最是受不得激将。
黄虎笑道:“能破得‘情人箭’秘密之人,才算武林第一高手,你若不服,也可竞争,
否则我看你还是洗手归隐算了。”
风入松冷笑道:“情人箭是什么东西,风某就破了它给你们瞧瞧。”俯首低语了一句,
扶着妹子大步而去。
展梦白见黄虎三言两句,便将风入松说动兴‘情人箭’为敌,心下不禁又惊又奇,不知
黄虎为何娈得如此乖巧。
风入松身形去远后,展梦白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想我才半日未见着你,便已该刮目相看了,你胜了风散花,又救了我,这些都不奇怪,奇
怪的是,方才那番话,真不知你是如何说出来的?”要知他与黄虎关系不同,是以他并未向
黄虎谢那相救之恩。
那知他话未说完,黄虎已哈哈大笑起来,笑道:“大哥你当那番话,真的都是我说出来
的么?”
展梦白怔了一怔,大奇道:“自你口中说出,听入我之耳里,再也清楚不过,不是你说
的,却又是谁说的?”
黄虎笑道:“方才小弟说的那番话,每个字都有别人先在我耳旁说了一遍,只是他老人
家用的乃是‘传音入密’之术,你们都瞧不见罢了!”
展梦白大奇问道:“是谁先说了一遍?:黄虎还未答话,只听阴影中微微笑道:“我!
”但见一人满身黄衣,大袖飘飘,自阴影中潇酒而出,口中虽含笑而言,面上却冰冰冷
冷,毫无表情。
展梦白又惊又喜,大呼道:“前辈怎地也来了?”
那黄衣人正是帝王谷主萧王孙。
他微微笑道:“大家全走了,谷中冷冷清清,我自然也只有出来逛逛,你们前脚走,我
后脚也走了。”
黄虎叹道:“若非前辈出来,黄虎今日是死定的了。”
展梦白惊喜交集,问他:“此话怎讲?”
黄虎道:“我大醉醒来,你已下见,别人还都东倒西歪的躺着,我喉咙乾的发火,茶壶
却都是空空的……”
展梦白微笑道:“冷水是我喝了!”
黄虎笑道:“我自然知道,却也莫余何,提着壶到后面找水喝,突然见到远远有条人影
在向我招手。”
展梦白道:“那人莫非便是萧老前辈?”
黄虎摇摇头道:“那人长发披肩,长袍大袖,黑暗中我又瞧不出是谁,正拿不定主意该
怎么办。”
他微微一笑,接道:“就在那时,萧老前辈便以‘传音入密’之术对我说话了,我乍听
之时,还真吓了一跳。”
展梦白道:“他老人家说的是什么?”
黄虎道:“他老人家先说了姓名,教我放心跟着去,大哥你总知道我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