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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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摇头道:“冷弟,你要记住,下次和人打架万万不可打人的脸。莫要看我这么做你便跟着学。江湖上行走的人,最讲一个面子。你方才这样做,无疑是让他丢尽了脸,受了极大的侮辱,以致让他都不想再活下去。记住了么?”冷公子点点头,脸上却现出似懂非懂的神情。
谢琅也来了火气。心想你二人一唱一和,把别人当猴子耍,确也太过。本来他见龙二方才在背后算计阿瑶,颇有微词。觉得以龙二的身份和名头,这样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未免有失英雄本色,是以一直没有加手阻拦。现在听二人言语如此刻薄,心里也不由得同情起这位龙二爷来。
龙两双目依然呆滞,似乎没有听到阿瑶的话,谢琅眉宇间闪过一丝虑色,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握住他的手,正要助他气血通畅,耳边忽然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便是一声嘶吼和一串剧烈的喘息。
听出是雪小竽的声音,谢琅心里一惊,转过头,雪小竽依然半倚半躺在雪飘飘肩上,右手的手指却抬起来,两只眼晴几乎要瞪出血来,口里大声咳喘着讲不出话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冷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棺木前,伸出两个手指,正在拔棺材上的大铁钉。一个个粗及手指的铁钉,在他那白晰的手指下仿佛变成了一根根绣花针。雪家的家丁呼叫着扑上去拦他,冷公子也不回头,衣袖一挥,几个人已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雪飘飘也被眼前的事惊住了,她的双眼依旧茫然,此时此刻她还不能相信这一件件事情是真的。父亲的突故,自己在众人面前遭到阿瑶的侮辱,接着哥哥受伤,看自己长大的龙叔被人戏弄于股掌之间……。而现在,爹爹的棺木就要让人强行掀开,
尸首将会暴陈于厅之上。这一件件意外、不测、变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在她眼前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以致雪飘飘怀疑这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一场黑色的梦靥罢了。
睹见这兄妹二人的神情,谢琅暗下决心:今日不可再让这兄妹二人受到伤害了。
冷公子抓起一把铁钉,随手一抛,几个手持兵刃向他扑过来的人立刻嚎叫着滚倒在地上。又有数十条影子自四面八方向他逼过来,冷公子探出两指,在棺木上一滑,一排铁钉仿佛长了眼睛,四下飞去,冷公子双唇紧抿,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铁钉射出,却是悄无声息,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剑气自身后散出,一步步逼近了他。冷公子的身上起了一股奇异的反应,他慢慢站直身子,缓缓转过头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朗朗然立在他面前。
冷公子慢慢抬起了眼睛……。
~第四章突变~
谢琅也不讲话,慢慢张开手掌,一团铁沙从指缝间缓缓淌下。
冷公子的眼角轻跳了一下。
谢琅一出手,慕容典典的心就跳起来。她平时极少涉足江湖,但关于谢琅的一切她并不陌生。谢琅年纪轻轻的时候,七大剑派的顶尖高手已奈何不了他。虽然没有人知道他师从何门,就连他的身世也是一个谜团,但江湖上却没有人不知道小谢的剑,武林世家的闺阁中更流传着“家中有女嫁谢郎”的戏言。可是几年前,也就是和慕容赋比剑不久,谢琅突然消声匿迹,自此后便很少有人再见过他的影子。有人讲在川藏见过他,也有人传言他去了海外,更有人说他已不在人世,没想到这次他却突然出现在飞雪山庄里。此刻谢琅出手阻住冷公子,慕容典典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偷眼瞧瞧一脸凝重的慕容赋,又瞅瞅不时偷看她一眼的楚笑阳,心里发急,却不知怎么办。
看到冷公子面上阴晴不定,阿瑶眉头微微一蹙,走上前向谢琅盈盈道:“原来是谢大侠,小女子还没来得酬酒谢君,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谢琅淡淡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只是谢某没料到二位原来是成心到飞雪山庄找麻烦的。”
阿瑶莞尔一笑:“楚公子和谢大侠对小女子家曾有援手之谊,本来今日瞧在你们的面上,我们该罢手才对。只是这里面有一件事谢大侠可能不知。”
“请讲。”
“请问谢大侠和楚公子是雪家的亲友吗?”
谢琅摇摇头。
“二位不是雪家的亲友,那是不是曾受过雪家的恩惠?”
谢琅再次摇头。
阿瑶轻轻颔首:“原来二位只是来参加招亲大会,因路见不平,要英雄救美。”听了这话,谢琅不由自主向雪飘飘望去,一双深眸正凝望着他。
谢琅心中一动。
阿瑶继续道:“谢大侠侠肝义胆,一心要打抱不平。但不知您想过没有,你根本不清楚我们与雪家的恩怨,只看到我们在这里滋事,究竟真相如何,您却并不清楚,难道就不怕这件事管错了么?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此事,免得凭白伤及无辜。”阿瑶看冷公子面呈异色,知道眼前的人不简单。此际,她不想再立劲敌,是以口气委婉许多。
江湖上的世仇恩怨甚多,许多都不足以向外人道。江湖侠士如不是和某人相交甚密,一般不愿插手别人的家事。况且里面谁对谁错,若当事人不言,外人又如何辩别。阿瑶旁敲侧击讲出这番话,原也是代谢琅找理由罢手退出。
谢琅一双剑目射向阿瑶,沉声道:“大丈夫生平作事快意恩仇,有恩说恩、有仇报仇。刚才两位言词恶毒、乱伤无辜,用种种手段折辱别人,岂是英雄所为?谢某生平最恨那些以为武功超群,便仗势欺人的狂妄之徒。今日之事如果谢某管错了,日后必当面向二位谢罪。”
阿瑶脸一沉,正要反唇相击。冷公子摆摆手,冷冷的目光注视谢琅良久,才点点头缓缓道:“好、很好,这里也只有你配作我的对手。”
众人初时听他道好都不解,再听完下句不由怒气暗生,心道这姓冷也太过狂傲,厅里各门派的百余名好手竟是丝毫不放在眼里。他们却不知冷公子自幼远离世人,性格冷漠孤僻,虽冰雪聪明,为人却没有什么心机,是以有什么话便讲出来。虽然他对江湖上的人情世故和心计知之甚少,但因为身边有个阿瑶,是以他的武功和阿瑶的精练,竟一路平趟而来。
谢琅听得暗暗摇头,阿瑶在旁轻笑道:“不知光明磊落、侠肝义胆的谢大英雄打算和我们比什么呢?”
谢琅环顾四周:“今日是雪庄主的祭日,在这里动刀使剑未免对亡人不敬。谢某不才,愿和阁下比试一下内力。也算替龙二爷和雪公子讨回两掌。
冷公子倏的转过身,两道冷光逼向谢琅,谢琅毫不生畏。
阿瑶也收起笑容,冷冷道:“好狂妄的人,要是你输了呢?”
谢琅淡淡道:“我若输了,立刻就离开这里,此生不再踏入飞雪山庄一步。可是你们若输了呢?”
“我们,我们怎么会输呢?”阿瑶的目光露出嘲意。
谢琅刚要说话,冷公子冷冷答道:“我们若输了,此生也不再踏入飞雪山庄一步。”
“好,一言为定,那谢某就多有得罪了。”说话间谢琅纵身跃起,身子稳稳的坐落在梁柱上,向下道:“阁下不会介意谢某选这个地方吧!”这个石柱正是方才冷公子打下雪小竽的那根,谢琅选这个地方,无疑是对冷公子是一种公开的挑衅和轻视。
四周霎时鸦雀无声,厅里大都是年方廿十的少年人。虽然耳闻过谢琅的事迹,却极少有人认得他。看到眼前情景,纷纷猜测这个看起来绝超不过三十岁的男人是谁。
冷公子微微冷笑,轻轻跃到石柱上,落下时,两腿已双盘坐定。
楚笑阳心里一松,他知道谢琅成名的是剑术,但内力之深厚绵纯鲜有人比。这几年又不知修习了什么内功,那种至刚至阳的真气一旦出手,不可能有人经受的起。
慕容典典一直替冷公子悬着心,当睹见楚笑阳满面喜色,而冷公子和谢琅的双掌已触在一起,大惊之下,脱口叫道:“谢大哥,不要和冷公子比了。”
大厅里本来一片肃静,这一声清脆的叫声惹得大伙纷纷望来。慕容典典也顾不得理会这些,拽住慕容赋的衣袖道:“爹,你莫叫他们比下去了,快拦住他们。”
这句话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来,弄得慕容赋暗暗叫苦。他清清吼咙,刚叫声“典儿”就说不下去了。谢琅瞧见慕容赋的神情,笑道:“慕容妹子菩萨心肠,不愿看见这江湖上的打杀。放心,谢大哥自有分寸。”
谢琅这几句话算是打了圆场,慕容赋轻轻嘘了一口气。慕容典典神色紧张之极,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见到这冷公子第一面心中便产生异样的情愫。
谢琅讲完这句话,抬眼见冷公子一双冷目正瞧着自己,四目相投,双方俱都一震。
他的双掌一挨上冷公子的手,直若触到冰冷的井水中,谢琅暗暗一惊:“这是什么功夫,怎的双手练得连丝活人气都没有。”当下不敢怠慢,提神凝气,一股淳绵浑厚的内力自丹田缓缓发出,冷公子却毫无反应。谢琅暗暗加剧内力透过双掌传过去,对方仍一派无声无息,即不发出内力相抗,亦无任何变化。
谢琅这一惊非小,他知道就算内功极强的人,受他这一击也会吃不消,怎的这冷公子倒象是把他这一股内力都吸进去一般。这是哪门子邪功?想到这,心里暗道不好,若是自己内力损耗过半,对方在向自己猛袭,那今日自已不就成了第两个被打下去的人了。念到这一层,手上不由缓下来,抬起眼睛,看对方仍一派神闲气定,一时间又惊又疑。
两人就这样对抗相持着,下面的人也都仰起头,不错眼珠的望着二人。
六月天、孩儿面,方才外面阴灰色的天空阴沉如铅,闷的叫人透不过气来。不知何时,窗外隐隐送来一股凉风,接着远处响起隐隐的雷声,衬得这屋里分外静寂起来。
大厅里的众人此际却都顾及不到这些了,人人都被这梁上这一场无声的比试吸引了。
一道道闪电愈来愈亮,一阵阵雷声也愈来愈近。突地,一道白光照亮整个大厅,屋内众人都被刺得睁不开眼。跟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耳边炸起,接着又是“喀嚓”一声。众人被吓了一跳,寻声望去,原来是院内的一棵百年老槐被雷电劈成两截,剩下的一半犹自燃烧着。
这声巨响,震的屋内黑色的棺木也跟着动了一动,众人心中都罩上一层不祥的感觉。雨,终于落了下来。
众人里面唯一没受丝毫影响的便是冷公子和谢琅了。
相持了大半个时辰,谢琅有些烦乱起来,暗想:这样相持下去,怕几个时辰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最后受损伤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倒不如使出全身内力,就不信他没反应。
谢琅重新调整呼吸,一股巨大的真力向冷公子冲去。果然,冷公子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谢琅一喜,立刻加大功力,不多时,两个人的头顶上开始冒出丝丝白气。
慕容赋等人都暗道不好,只道这是双方都已失控,在拼彼此的真力。这样下去,时间一长,两个人都难免要受内伤。
一直在下面焦急万分的慕容典典看到此情,脚步不自觉向前缓缓挪来。这时旁边一个人道:“咦,他们的头顶怎会有白气冒出来?”
另一人答道:“他们现在正以内力相拼。时间久了,两个人都要受内伤,除非有人上去分开他们。但这个人的功力必须要在二人之上,否则受到两股内力夹击……。”
慕容典典根本就顾不得听完下面的话,脚尖一点便向那梁柱直跃上去,一只手扒住石梁,另一只手便去扯二人的手臂。别人都在全神贯注的观望,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跃上去。楚笑阳一直替谢琅担心,见慕容典典上去,叫声不好,身子一纵试图拦住上她,但慕容典典已经触到二人身上的真气,只听她轻呼一声,身子直坠下来。
楚笑阳伸手接住她,慕容典典已昏迷过去,大惊之下楚笑阳急忙把双掌按在她后背的穴位上,把内力源源不断的送出。一向处世不惊的慕容赋见此情景,也是心头大震,一步跨上前,只见慕容典典双目紧闭,心下一凉暗道:“受此一击,典儿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了。”
楚笑阳盘膝坐定,把全身真气输入慕容典典的心脉。只有阿瑶一派镇定自若,伸出纤指把了一下慕容的脉,然后自腰间的丝囊里取出一粒丸药送入她口中,对慕容赋道:“令爱只是受了轻微震荡,并不妨事。迟一刻就会醒来。”
慕容赋一愣,仔细一看,慕容典典虽然双目紧闭却是面色红润,呼吸也正常,的确没有受伤的迹象,大喜之下又不由疑窦顿生,明明谢琅和冷公子已拼出全身真力,怎么典典挨上会没有事呢?
疑惑间,慕容典典呻吟一声醒了过来,一抬头触到慕容赋关切的目光,脱口便道:“爹,冷公子他没有事吧?”
慕容赋扫了一眼旁边微笑不语的阿瑶,面上立刻青红不定起来。慕容典典也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羞恼之下,伸手把欲扶她站起的楚笑阳一把推开,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气呼呼转过头来。
这一转身不打紧,仿佛撞到鬼一般,慕容典典的脸刹时变得惨白,眼睛里现出惊恐之极的目光。她身子晃了几晃,若不是楚笑阳伸手扶住,便要瘫软在地上。她手指发颤指着大门方向,尖声道:“蛇、蛇!”
大伙一惊,回头望去,颜色俱变。
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而院子里却多了一片五彩班斓的东西。
蛇、成百上千的蛇,似突然自地狱里冒出来一样,爬进人们的视线。
群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带着邪恶的气息,发出嘶嘶声,正沿着大门,顺着围墙,向院落里涌进来,有几条已爬到了大厅的台阶上。
厅里的众人立刻乱成一团,惊慌中有人喊道:“快关上门。”离门口最近的两个人急忙去拉门拴,触手处却一片冰凉,几条花蛇正缠在门栓上,扭动着身子,邪邪的盯着他们。
慌急中,有几个人爬上窗子,试图跳下去。向下一望,窗户下亦是黑压压一片几乎卷成了团,一阵风吹过,又腥又臭的味道飘了进来,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群蛇惊现让众人骇异无比,相顾失色。正在这时,一阵尖利刺耳的笛声钻进众人耳中,笛音妖异之极,听得人心口突突乱跳。
笛声一响,群蛇立刻安静下来。足声一踏,一个灰衣人和一个麻衣人自外面走了进来。群蛇自动分开两边,闪出一条路来,显然这些蛇是经过这两人长期训养的。
每个人心中都升起疑问,不知这两人费尽心机调养这么一大批蛇想要干什么?每个人的眼光都投向这两个人。先进来的灰衣人矮小细瘦,一张三角脸,嘴巴和眼睛微微凸出,叫人一望之下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和他一起的麻衣人倒是五官端正,只是表情木然,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神里偶尔闪过一缕阴沉的光,透着一股诡异。
麻衣人向后面望望,不耐道:“老二,绿袖怎么还没有跟上来?”
灰衣人嘶嘶一笑,众人全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灰衣人停住笑道:“三妹去荣华斋买香粉去啦,想必这会儿也快到了。”
“这关口又去买什么香粉?”麻衣人不悦道。
说话间两个人已穿过院落来到台阶上。灰衣人的细眼睛向厅里一扫,口气轻浮起来:“你又不是不晓得她那性子。今儿来了这么多各大门派的公子哥儿,若要她不施粉妆扮,到这里不卖弄一番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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