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4-纯爱-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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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杵着。今天他又在学动作性很大的蝶泳,我说:“你当自己是个小儿童哩!”他答:“是小儿童。”一个姓徐的,他说要我每天伸直手臂顺时针方向转100下,下午再转100下,我问这是什么操。他说:“你肚子太大了。”回家,我对着镜子做做这个操,觉得蛮好。二哥,你不妨试试,收腹也有助于治你的病。我试了试,你只能动30…40圈,够了。二哥,你今夏去北戴河试着在旁边有人看护下游泳吧。你自脑血栓和失去安娜后,一直过着蜗居生活,现在血压正常了,你试着动一动,你可会游泳吗?年轻时游过吗?我只是为了你的健康,你也不要勉强,带个救生圈扑腾两下也好,别怕难为情。
我一看“阿姨放羊”就笑了。我不放羊,我伴着你,不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我也要放手让你自己走,或让你搭着我试走快步,锻炼总是要使自己感到稍微有些累,各方面功能都稍微有些恢复才好。年龄并不是生理状况的标准。我看到泳池里81岁的老王,就没半点儿替他担心的感觉,是脑血栓后遗症和你的发胖、你的蜗居使你腿脚不利落了,不是年纪。二哥,我要极其稳妥地使你年轻起来。今天下达200次 / 天转手臂的收腹运动吧,不然你会把我压得透不过气来。
我要干事了,好好儿亲亲我。8∶30am
4pm,照例在午饭前收到你的信,好开心,更高兴你接到我的电话那么高兴,星期日电话是半价,下个星期日7am以前打电话给你,不会吵醒你的孙子们吗?而当你在儿孙们中间,我打电话去你不尴尬吗?只要你喜欢我就打去,不必管什么价不价。
我是吃过中饭小休片刻就为小儿阿劲到公证处办证明去了,也是阿姨陪着我,也是只“羊”( 两只羊将变成两头牛 ),偏偏星期六公证处不办公,就散步往Picardi那头的百货大楼,乘自动电梯逛了四层大楼,不过买些夏令家用常备品,痱子粉、花露水、洗发二合一、液体电蚊香之类,看到那32元一块的小icecream,我给咱们的小家买了些小茶垫,我看小厅的桌面挺新的,可能怕烫。
我非常感激并看重鼎山大哥和蓓琪嫂的支持,并请你让他们放心,任何时候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的。以前,我事业心过强,总是往外跑,进行各种远征,阿丹老说要罢我妻职撤我的妈权,以后我好后悔。当然如今我也不可能突变为贤妻良母。我既不想系着围裙去炒那它不认识我的菜,你也别问我白书绿书在哪儿,我只要在心里调整到你比我重要得多得多就行了,多做一些像“鸟鸣”那样配合你去做我也爱做的事就行啦,你说是吗?用我的方式去爱你,深深地爱你,浓浓地爱你,永远永远。
5∶25pm,又收到你一封信,待我看来。
好哥哥,我好开心。我一天收你两封心—— 信( 笔误,心声也 ),你那么心疼我,我好欣慰。此刻我书桌上都是冯的信,冯的文,给冯的心( 信 ),替冯摘的书,你就坐在我的书桌对面。我几乎不知先回答你哪个问题接你哪个岔才好,还顺16日来信写。
PS。 我喜欢叶稚珊的文笔,上次那《 生病 》我笑了好一阵,写你的也很深情。自己没学问是写不出有学问的人的,你得承认写你不容易。啊,凤眼,是的。我老觉得你有点儿像姜妙香、俞振飞在舞台上的神情,不傻,太威严了点儿,我老拿手指头弄你笑,想看你笑。你的眉心好宽好宽,不像愁苦的人,应了福相。
难道电话里我的声音要比纸上文字更对你有吸引力吗?那我就多打几回,我说什么呢?悄悄话不能说,事务话没什么紧急要办的,只想关照千万别写得坐骨神经痛,千万别一写就是七封,我不许。
6∶45am,Sunday,20th,June,挂了电话,人还软软的( 上边一段是昨天晚饭前写的 )。二哥,我爱你,我爱听你笑,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武器”,我爱看你向我讨饶的样子。
今天早上我的房间里25度,到了大热天,外边和屋里差不多。我的屋里是不通风的,三间北屋都不通风,构造如此。你不要顾虑你的屋子小,难道我没住过小屋子吗?我想先上你那儿去,还因为两个七十、八十的人以前没表兄妹般经常在一起,经常这家住到那家去,是难以知道彼此的生活习惯细枝末节,而女人容易适应,男人适应起来就感到别扭。当我跟你生活半年以后,我再在家里服侍你,或发号施令买菜什么的,我就明白你的好恶,你说是吗?
写陈永锵文,也已给文汇,想到该报读者100多万,而陈在广东很红,在外地知名度不大。肖关鸿来我家,看中此稿,我说前边铺垫太长,因为一想到自己的那档子就披头盖脸砸了上来,要删2 / 3。他说他替我删。你如果没事儿抽我信看时,看到《 断章残句 》取出来,既然美国《 探索 》不发表,《 文汇电影时报 》想发表,我的原稿仿佛聚不拢来了,你甭当回事。70封信里找“残”也挺费劲。也许我来了再说。对,算我没说!我来了再找!!而且我本人也将陷入翻找的高潮,阿丹的东西我总要翻的,我的东西也要理的,什么衣服不全还可以买,资料不全我就没法做事了,一点儿事不做,24小时跟你淘气吗?吻你,你的小动动。
1993年6月19-20日
第二部分情书(17)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6月20日 )
哥:
想你哩!9∶15am,挂下电话发出信后,趁早晨凉快翻箱倒柜找自己的第一批嫁妆—— 先把床上用品找齐,省得买了大床,届时你又不会张罗买铺的盖的。一张补花大床单是我大姐送我和阿丹新婚的,今后我和床单都伴着你了。这种老式床单不用可着床的尺寸( 不像床罩 ),拖下来就让它拖下来好了,以后再容我为我想像不出的新床配床罩。补花床单雅而美,但铺和洗都费事,你我燕尔之期不免有人来新房,这床单很配我们读书家的身份,一床大的淡蓝色被套,很可能大过你的棉胎。不要紧的,两边用针线绗一绗就可以了。家里有,就不必事事买新的( 可我又被张阿姨叫出去买丝绸 )。两床大红喜被面只为应承佳期,一床我们自己用,套上淡蓝大被套,影影的,就不俗了。另一床被面送给你家阿姨,大老远的我不便给红包,缝被铺被还要靠她。一对枕套白色的,小女孩子在采野花拾野果,那就是我把你打扮成小姑娘了。另一对是我自己缝的,那花边花样是另一床被里被面( 你得买一床被里,尺寸你家阿姨会知道的 ),一个手工艺品信插,不麻烦的话,你喜欢的话,现在就可以挂起来,活泼而庄重,归你了。天蓝色的床单多好看,我们就像蓝天白云下的两个小孩子,不是吗?你的窗纱挺好,我的床纱也是白的,带去比较一下,备用。真要挂的话,得熨。家里想来有熨斗,你衬衫、领带是要熨的吧?十五岁时,我会熨现在不会熨了。补花床单的上方有段距离之后,又有三朵花,是准备塞在枕头下( 空白处 )而后显并头枕形,再有三朵花,不要被长度吓着,咱们之间没有朱建华。若干磁带我散放在包里,便于塞缝。小瓷壶碗只为好玩,孩子们星期六来玩,想用就用吧。那壶中有个塑料杯,扁的一头有空洞,是为撂茶叶等有渣物的,沏好后应是满的一边冲壶嘴,渣渣就不会从壶嘴溢出了。东西有了就是为用的,别怕孩子弄坏了。那玻璃钢的小碗可以进微波炉的,想来是挺结实的。照片里你有磁化杯,用不着小碗,小碗好玩,也可放吃早饭的酱菜、乳腐之类,小小巧巧的。又刚新买了一个白底子花被面,白象征我们爱情的纯洁,小花是我们的心花,果儿是我们爱情的结晶,这被面要配漂白被里。还有早买的龙头细布被里和小女孩被面,因包包放不下了,我自己带去。我们床上有两床被够了,另一个( 我带去的 )做夹被好了。到明年夏天天热时,不适合盖大红面的被子。磁带仅仅胡挑了些,喜欢听就听听,不喜欢放一边。今天中午没你的信,傍晚一定会来,我要午休一会儿了。亲我在里边。
你的小爱妹
1993年6月20日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6月21日 )
躺在我臂弯里的好人:
4∶45就醒了,抱着你不肯起来,我真的可以感觉到你是在我身边,这样又躺了些时候,经历了些奇迹。
果然你的信来了,明知我们刚谈过悄悄话,但我还是在等你的信,不过没有平时那样急切。我完全有信心可以收到你的信,当然上午还是没有收到,但总比以前没有等我的可爱人儿的心思好多了。我可以收到信,可以听到你的声音,贝尔先生真要比上帝还使我感激。你不这么想吗?未来派把一切归于机器,不是没有道理的。
昨天,我听你的话,除了清晨给你写信,接着誊清了《 鸟鸣 》,就在小厅里看爱伦堡的《 人·岁月·生活 》,我以前买了没有看完,现在接着看,作参考,但我不同意他的写法,一个章里写上二十多节,成为眉目不清,要查也困难,但他那种不按年序,想到就写,以一人一事为经的办法,当是可以效法的。
以后来了两个客。第一位是《 人民日报 》的李辉,他是《 萧乾传 》的作者,我的忘年交。他看见我书柜里放着你照片,便问你的近况,我骄傲地告诉他关于你我的姻缘,他大表赞同。这样在北京就有宗江夫妇和李辉夫妇及凤姐夫妇知道了,当然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奇怪,赞同,祝福。当然还有你二嫂和赵青一家,以及董乐山。
我当然希望你早来,但我坚决支持你过了阿丹的事情来,你应当告诉他,正如我将消息在清明后告诉安娜一样,让他们也为我们高兴才好。你叫我陌生的二哥,小傻瓜,怎么会陌生呢?我们不是希望这一天。我赞旧式结婚的情调,但那是可怕的,因为把自己投身于一个不相识的人的怀抱里,有希冀,也有恐惧。但我们是早已相熟了,这些书信就是我们的证据。梁实秋和韩菁清的情书公开了,但他们决不会写像我们这样的信。我不知哪来的自信,我觉得从来就是认识你的,也许是由于我对阿丹和宗江的爱。奇怪,我即使在过去,也似乎早已熟悉了你的身心。宽衣解带正是我们的涅,有什么怕羞的!但是我喜欢你的羞答答。
后来江苏人民出版社的人又来了,他是来感谢我的,因为他拿了我的牌子去约了几个人写稿,这些人都被认为难答应的,这些也说是我结的善缘吧!
昨天不像前天那样热,我坐在小厅里看书,一方面也想想23日上午翰老座谈会上的发言,这是欧阳小华约我的。致沙漠的信,我没有发,因为要找一个董鼎山家里的电话号码,现在我写在小纸上,你可以告诉阿劲。这样他可以先打电话告诉他,就说是你托鼎山买书的。我看过一本《 雨果传 》,是译本,也不厚,作者忘记了,可能不是同一人。有这样的故事,我希望能读一读,只是要你麻烦,天热,我舍不得,我的三仙女妹妹,好妹妹。
今天据说有雨,天气预报是28℃,但愿成为事实。你吻我吗?我是要吻你,吻你一切。
二哥
1993年6月21日7∶00am
第二部分情书(18)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6月21日 )
哥:
11∶15am,我在阳台上看书,时不时地为你站起来,往大红包里塞个固体胶水,备你从北戴河给我写信、发信,写得短短的也可以,先把信封和邮票都贴好。又为你听了一遍Romance的磁带,那malody我们有些熟悉,是乐曲不是歌曲。又想起来,把不带耳机的小放录机给你带去( 我还有个带耳机的,拔去耳机什么声也没有 )……写到此女友来访。
女友问我在干吗?我说写情书,她说我料你有喜事,终于想通了。你看人家秦怡多大胆,组织不批准,照样同居:“日子是我在过。”她又问我是谁,我答:是你。“你去我书桌玻璃板下去看,八十岁了。”她说:“不像八十岁。”然后她说夏征农的新夫人如何如何会做人,孩子们有一任夫人的,二任夫人的,她一个一个都送了首饰,把所有孩子孙子的生日都记下来,一一给孩子过生日。我说我没首饰,有也不知真假,但我一定真诚相待,注意家和,并和大孩子打招呼,如果黄阿姨直着眼不笑时,只是因为写作断不了线了……她检查了我的嫁妆NO?郾1,把绣有小女孩的白枕头拣了出来说:“这种的确良的还往北京带,不时兴了。无花的床单太素……”所以如果你发现比我上封信少了什么,那是“女方亲友”没通过,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我再补齐。趁心的东西不是那么好买,沪上的床上用品为结婚用的几乎都是缎子的,我不要,容我再看看。这,我不嫌烦,这,充满着甜蜜。当然比我打算睡地板要麻烦。
我买回一本笔记本,橘黄的,和练习簿那么大,自从与你书雁往来之后,我就不记笔记了。而小笔记本也老找不着,其实大的空白的也有,也找不着,买本色彩艳些的,一是我的心情,二是容易发现它躲哪儿了。
我记什么呢?我也不知记什么,至少促使人生活有点儿规律,别早上没睁眼就想你,晚上入睡前困梦里还是想你。哥,如果我什么也不做,失去了事业心,我就一无所长,早晚你也会厌倦我的。至少你会觉得没多少话跟我说了。而灵性、慧根还在于耳薰目染日进斗文,我说不清为什么这个星期荒疏了学之业,为之心里有些慌恐。( 吃晚饭了,5∶55pm )
7∶55pm,我已经洗好澡,不去看那《 情归何处 》,伏案( 本应伏身 )和你亲热一会儿,带着小儿痱子粉的清香。
我把那本“The General in his labyrinth”也搁在那大红包里了,大红包有个附属的小红包,就是我用来装你的情书的,眼看要装不下了。哥,我一生里从未有机会这样持续地写情书,也从来没每天这样持续地写这么多字。我要说什么来着,Oh,我说我看上边那本书还不错,而那本Wild Swan,我一看写“文革”的,我就怕看,于是我想到我怎么写“文革”呢?问题是很多人像我这样,一看写“文革”,就不看了,我是要考虑别人看不看呢?还是不用考虑呢?我非写某一段不可的激情又聚在哪一点?只是因为我的丈夫受了苦吗?也许这个局限很好,因为我是不会“大”处着眼来写,谁闹得清那个“大”呢?你不用回答我,我在思索,你也想想。
我现在想上床写日记,这在床上看书和写几笔的习惯遭到你的劝阻,以后再努力求同存异吧。今天走了好多好多路,何况你又不能遥控管制我。唉,我认为这习惯老好老好的,很放松,很宁静,很出神,很……不然我那经常会发肿的两条腿放哪儿呢?腿肿不知何故,很多很多年了,肾功能正常,没事儿。我一说,别又为我的腿操心,和你在一起,我当然知道把腿搁哪儿。好二哥,此刻,抚摸抚摸我为儿子走肿了的腿,亲亲亲亲……
我住笔封信上床了,这样,可以在阿姨6am出去买菜时就发出了。
好想好想你。北京比上海热,太热时千万别趴在桌上一个劲儿写,经常用冷毛巾擦擦脸、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