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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马鸣风萧萧-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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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衣人忽然抱起一双胳膊,改换了一副看来轻松的姿态,打量着对方,意思像是在审视对方到底有几分能耐,能够支持多久。
  晏三多在对方强大潜力沐体之下,渐渐不支,他显然不能再持续下去了,修发长髯有如风吹马尾般甩向脑后,挺立的长躯不时摇动一下,看上去随时都可能败退不支。
  相形之下,黄衣人的神态却极是从容,甚至于他身上的一袭长衣连衣角也不曾扬动一下。他只抱着一双胳膊,不缓不急的向晏三多注视着。
  忽然他比了一个手式,示意晏三多,他将要再向前继续前进,后者顿时面色一惊。
  紧跟着黄衣人轻松地举起一条腿来,缓缓又向前进了一步。
  晏三多顿时身子大大地摇晃一下,足下通通通一连后退了三步,方自拿桩站定。
  然而黄衣人却已不再予他缓和之机,紧跟着足下再次向前踏进,晏三多顿时又再退后。
  黄衣人得寸进尺,一步步继续前进,晏三多也就一步步继续退后,虽然他极不甘心情愿,却是无能为力阻遏住黄衣人的前进。
  一进一退,转瞬之间已前进了三五丈,堡垒厅正门已在眼前不远。
  晏三多显然已施出了全力,只见他每退一步,即由不住发出喘吁之声,身子更摇动的厉害,那张涨红的脸,更像是随时都可能会炸出血来。忽然他挺了一下身子,坚守着最后一步岗位,不再退后。黄衣人倒也不急急进逼,他随即站住了脚步,眼睛里交织出一片惘然,似乎有点想不明白,晏三多明明不是自己的对手,何以还要坚持硬撑下去!
  晏三多喘吁益烈,轻轻地咳了一声,败象昭然若揭。他抱了一下拳,现出了冷森森悲愤气概:“阁下不发一言,敢莫是个哑巴?抑或是别有隐衷?”顿了一下,他又道:“还是认为不屑置答!总之,还要请阁下将来意赐告,老夫才能有所遵循。”
  黄衣人意态轩昂的脸上,忽然绽开了凌厉冷笑,却又有几分苦涩莫名的意味混夹其中。
  鼻子里怪音调的长哼了一声,他向前拂了一下袖子,示意晏三多赶紧让路。
  晏三多嘿嘿苦笑道:“壮士坚不吐言,却令老夫莫测高深虚实,虽不是阁下对手,却不得不加阻拦——开罪了!”三字出口,晏三多陡然侧过身子,快速向前踏进一步,就势右掌乍提,用斜单鞭,劈挂掌式,猝然向黄衣人当胸劈了过去,一股疾劲的掌风,声若裂帛般地直劈了过去。
  晏三多所以拖延到现在才行出手,有多重原因,一则忍无可忍,再则已临堡垒厅正门,已无退路,三则总令主夫妇以及一干同僚俱在厅内,万无坐视之理,有了这三重因素,他才下定决心,不计后果向对方全力出手。
  这一掌凝聚了他全身功力,真有一掌开碑之威势,掌风过处,眼看着黄衣人身子滴溜溜打了个转儿,晏三多只觉得掌势一松,整个身子由不住向前一冲。当此同时,黄衣人大袖拂处,一股极大的力道扑面而至,其势有如排山倒海,简直无与伦比。晏三多前栽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向后一仰,猛可里,他觉出前心部位一阵奇痛,仿佛为一物刺击所中,忽见黄衣人一只弯曲着手指的手掌由大袖子里抖出,直奔向自己前心而来,那阵剧烈的疼痛,正是随带发自黄衣人手掌上的风力所致。
  能够把掌风聚结为风柱,自然绝不是一般内家高手者能达到的境界。晏三多心中固然惊心万状,观诸眼前却也无能闪躲,当时只得硬下心,霍然力聚右腕,施展大鹰爪功,一掌迎上去。
  两只手掌甫一交接之下,晏三多只觉得身上一阵子大震,仿佛五脏六腑俱都被这股子猛力震得离了位置,尤其骇人的,随着对方手掌上如同电流般地传过来一股冰寒气息,晏三多禁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却又似整个血液都将为之凝固。
  毕竟晏三多功力精湛,大非寻常,就在他一经觉出不妙的当儿,立刻由丹田提升起一股暖流,才使得他未能在此一瞬间为对方冻结当场。
  黄衣人一声朗笑,倏地浓眉一挑,那只紧抓住对方的手掌,猛然向上一举。
  晏三多幼习马步,及长更习过大力千斤坠的内家沉实功力,饶是这样,竟然无能招架住黄衣人的拔山之威,只觉得足下一晃,整个身子随着对方抬起的手臂,蓦地被抛了起来。忽悠悠急风之中,晏三多起在半空中的身子,足足翻出丈许以外,直向石阶左侧方坠落下来。
  天马行空晏三多毕竟不是泛泛者流,只见他在空中的身子,一阵子疾滚猛翻,随即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虽然这样,也无法掩饰他的丑态败露,落下的身子已无能选择适当的位置,直向堡垒厅外飘落下去。
  黄衣人把握住此一刻良机,只见他大袖轻拂,脱弦之箭似的射向大厅。
  堡垒厅内,早已在严谨戒备之中,黄衣人突然闯进来,顿时引发起一阵骚动。
  风雷手秦渔、墨羽岳琪,一左一右,同时飞身而进,三人一左一右,各以勾搂掌式,直向黄衣人左右两肋上插过来。
  秦岳二人,各为一堂之主,身手自非等闲,二人联手更是极具功力,掌势未到先有两股尖锐风力陡然袭进,双方对掌相迎,形成钳形的攻击力道,黄衣人昂伟长躯正在他们两者夹击之间。
  众目睽睽之下,黄衣人却是从容不惊,就见他大袖一分,有如蝴蝶展翼似的己分开了一双手腕,秦岳二人顿时为他发自袖上的充沛力道击得荡了开去。
  黄衣人身形再挺,大步初进,迎面人影一闪,身领乾堂堂主的潇湘侠隐欧阳不平当身而出,他虽是黄衣人手下败将,但是现在情势不同,主座铁氏夫妇在场,哪一个敢怠忽职守!
  是以潇湘侠隐欧阳不平身子一经切进,嘴里低叱一声,双掌乍合,陡然以童子拜佛之势,暗聚开山巨力,直向黄衣人前额上力劈直下。
  黄衣人哼了一声,抬臂而起,砰!撞了个正着。
  欧阳不平身子一阵子摇晃,俊脸上蓦的一红,收腕旋身,转开一旁,顿时噤若寒蝉。
  在场俱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杰出高手,自然一看即知,判断出这位平素身尊位高、技艺通天的堂主,必然在黄衣人单腕一架之间吃了大亏。
  是时,负责陆战一令的铁笔夏侯三,手持双笔,会合着八名红衣杀手,猛可里由堡垒厅侧门袭了进来,乍见之下,不待分说一涌而上。
  夏侯三赤红脸色,五短身材,身法至为灵活,所随身后的八名红衣杀手,更是一个个如狼似虎。夏侯三职掌陆战令令主,这个职位虽不若四堂堂主那般尊高,若是论职责却是极为重要,他奉令外出支援晏三多拒敌不遇,才临时折回来,发觉到敌人竟然已经闯入堡垒大厅,自是吓得魂不附体,二话不说,率领手下一拥而入。
  黄衣人凌笑一声,骈指一点,夏侯三尚还距离甚远,即不觉打了个冷战登时动弹不得。
  八名红衣杀手见状一惊,惊嚣声中,还待扑身上前,却听见发自总令主铁海棠嘴里的一声断喝:“住手!”
  八名红衣杀手闻声而惊,登时退立不动。
  包括黄衣人在内,所有人的目光俱都向着主座上的铁氏集中。
  尽管是大敌当前,这位总管宇内二十四令数万手下生杀大权的黑道盟主,却并不现出丝毫惊慌神态,冷峻的目光在八名红衣杀手身上转了转,遂道:“这里用不着你们,先退下去。”
  八名红衣杀手,各自躬身抱拳,称了声:“是!”匆匆退下。
  大厅内顿时呈现出一片肃静。
  黄衣人那双光华内敛的眸子,自一入堡垒厅,就注定在铁氏身上,这时更不少瞬,冷冷一笑,继续踏进。
  墨羽岳琪身子一转,飕然声中,已拦在了黄衣人正面当前:“大胆狂夫!”手指向黄衣人大声叱道:“宇内二十四令总坛风雷堡所在,岂是你这狂徒逞能撒野的地方!主座当前,竟敢失礼,当真想死不成!”话声一落,双手内探。已把暗藏身上的一对奇形兵刃护手轮撤到手上。 
 


 



 

   
二十四 
 
  倒是武林中罕见的一种玩意儿——每一把都呈半圆形,那弧度的一面,全是打磨得极为锋利的刃口,平直的一面留有握把,用以贴身攻防,确是极称锋利威猛。
  岳琪兵刃到手,正待向黄衣人身前袭进,正面主座上的铁海棠忽然一声冷笑:“岳贤弟,你还嫌出丑不够么?”冷冷一笑,又道:“收起你的家伙,请一边坐下来歇歇吧!”
  墨羽岳琪不觉面上一红,讪讪地应道:“卑职遵命。”收轮退身一隅。
  黄衣人炯炯有神的一双瞳子,无视于满座豪杰,只注定着座上的铁海棠一人,表情愤恚但却不激动,脚下继续前进,一直到距离丈许左右才突然站住不动。
  是时厅外人影一闪,天马行空晏三多已现身而入,他显然已为黄衣人激起了无比怒火,大有与对方以死相拼的心意,只是当他目睹着眼前情形,却也不敢贸然发作。
  遂见座上的铁海棠面绽笑容道:“铁某人行遍天下,还不曾见过阁下这等奇特人物——
  请阁下报上一个万儿,也叫我姓铁的长长见识!”
  黄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淡然一笑,微微摇了一下头。
  铁海棠长眉一皱:“请恕铁某人愚蠢,阁下既然不肯吐示姓名,倒要请教一下阁下来意了。”
  黄衣人凌厉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转,伸出一只手指了铁海棠一下,又回指了一下自己,随即断然挥下一掌。
  举座各人无不面现骇然,这种表情至为显然,意思分明是要与铁海棠决一高下。使大家更为惊奇的是对方这个貌相堂然,直似有帝王之尊仪的堂堂汉子原来竟是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这一点实在令人心中大存迷惑而兴喟叹。
  铁海棠轻轻哼了一下道:“阁下之意,铁某人明白,敢是要与铁某人较量一下武功?”
  黄衣人果然点了一下头,怒视不语。
  “原来如此!”铁海棠脸上现出了一丝微笑:“这件事实在是再简单不过,阁下大可放心,只要你划出了道儿,铁海棠就是明知不是你的对手,却也必然奉陪,决计不会令你失望就是。”
  黄衣人原本含有怒气的脸上,顿时大见缓和,他后退一步,伸手在原地指了一下,示意铁海棠就在现场与他决一胜负。
  铁海棠白哲的脸上,现出了两道深深的笑纹:“且慢!”他缓缓地道:“这位壮士你既要与我动手分上一个高低,本座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只是请恕铁海棠狂妄自大,绝不愿与无名无姓的人动手,也不愿与莫名其妙的人动手,这一点尚要请尊驾开口说明才好。”
  “总座说的是。”一旁的风雷手秦渔陡然滑身而进道:“要他说个明白,想装哑巴蒙事可不行。”
  铁海棠微微冷笑道:“你放心,他当然会有个交待。”
  是时,晏三多、欧阳不平、岳琪、秦渔等各位堂主也都缓缓偎了上来,四位堂主像是早已有了默契一般,身子一经站定,却暗含着一门极具威力的“四极阵”,遥遥将黄衣人困居核心。
  以晏三多等四位堂主之尊,平常对付外敌,出动一个已是难能可贵,像眼前这般四人联手应敌,简直还是破天荒第一遭。
  如果再算上总令主铁海棠夫妇在里面,以六敌一的局面,更是难以想象的声势隆重。
  铁海棠缓缓的由位子上站了起来,那张看来极其斯文的白皙脸上,忍不住现过了一丝戾容:“尊驾昂藏七尺之躯,何以装聋哑?未免令人不齿!”
  话声方歇,就见黄衣人脸上霍然罩起一丝怒容,那双炬亮瞳子倏地睁得又大又圆。
  各人下意识地俱不禁吃了一惊,以为他被铁海棠一番话激起了怒火,眼前即将要寻人出手,一时情不自禁地都心中一动,哪里知道是错会了意。
  众目睽睽里,即见黄衣人闪烁的一双眼瞳子在环视众人一周之后,脸上竟然兴起了一番犹豫,就在各人心存纳闷的当儿,蓦见黄衣人张大了嘴。
  各人心存不解,却不知一看之下,俱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倒不是黄衣人嘴里多了些什么,却是少了点东西——少了那根婉转多柔的舌头。
  那根舌头自齐根处为利刃所切断,虽然这件事绝非眼前发生,可能事隔多年,但是那断伤之处却是鲜红染目,触目者无不惊心动魄。
  铁海棠虽然也曾想到他可能真是一个哑巴,但是必属于先天性的天哑,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竟是属于后天人为所致的伤残,一看之下,由不住为之怦然心动,那双长眉禁不住皱了一皱——一个伤残者最不能忍受之处,即在于人前暴露其短,黄衣人虽然有极好修养,却也由不住在吐露断舌之后,现出了一片悻悻之色。
  他冷峻的目光,逼向铁海棠,其悲愤大是不能自已。
  “铁某人冒失了!失礼之处,务请壮上海涵!”一面说着,他转向身边的乾堂堂主潇湘侠隐欧阳不平道:“烦请欧阳堂主,呈上纸墨,请这位壮士赐告大名,并请明示来意!”
  欧阳不平恭应道:“遵命!”转身自案头上取来文房四宝,用一托盘托在左掌,转向黄衣人身边站定。
  整个堡垒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各人目睹黄衣人诸多异状,无不对他心生好奇,极欲知道此人的姓名以及出身来历。
  欧阳不平手托文房四宝在黄衣人身前站定之后,向着后者冷冷一笑道:“壮士用墨!”
  黄衣人伸手拔出狼毫,饱蘸墨汁,举笔待下时,微作犹豫,微微顿了一下,终于落纸云烟。
  每个人的眼睛都睁得极大,然而当他们看清了出自黄衣壮士笔下五个大字狂草时,俱不禁大吃一惊,一颗心几乎由嘴里跳了出来,就连坐在金漆宝座上的铁氏夫妇,亦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书写在鹅黄宣纸上的五个大字,竟然是“宁王朱空翼!”
  大厅里,顿时兴起了一丝乱嚣,这阵子乱嚣私语之声,在铁氏冷峻的目光扫视之下,立刻又归于寂静。
  向着那个自称宁王朱空翼的黄衣人深深一揖,抱拳道:“宁王大驾,蓬壁生辉,铁某失敬之至!”
  朱空翼倏地闪开一步,未当他一揖之礼,鼻子里哼了一声,信手持笔,继续书写着:
  “野鹤之身,不当王者之位久矣!尊驾不必多礼!”
  铁海棠在对方持笔狂书时,注意到对方拇指上的一枚碧玉板指,显然极其名贵,断非世俗之物。
  他目光锋犀,更不曾放过刻书在碧玉板指正面凸出的几个阳文小篆,经其辨认之下,赫然是“宁玉手印”。由对方之神威气概、顾盼雄姿上判来,铁海棠原已有七分相信对方所言不虚,这时无意中发现了他随身信玺,更确定了他“王者之尊”的身分。
  铁海棠固然一世枭雄,为统率数万黑道人物之一方霸王,兼以平素作威作福,目无余子,然而此刻,当他面对着对方这个皇裔亲王真身,感其不可一世之神威气概之下,亦不禁大为相形见绌。在对方神光内敛的目神之下,他更不禁显现出一丝怯情,下意识地向后面退了一步。
  四堂堂主目光不胜惊异,大厅内每一个人脸上,俱都显现着惊惶不安。
  铁海棠无意中发觉到在场各人的神采,不禁心中大大地震撼了一下。“不好!”他心里自然的暗中忖道:“且莫要被这人攻破了心理长城,这样我方就大为不妙了!”他不愧为黑道盟主,一世枭雄,一念触及,登时如醒醐灌顶,大生警惕之心。
  冷森森地发出了一串笑声,铁海棠顿时沉下脸色道:“风雷堡江湖下处,何当贵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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