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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江湖风云录-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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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柔一听,仔细暗忖:虽然天将近明,他那手下不会早起,擒贼擒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厉害的只是孽龙拉拉一人。其余那些无知族人,即使事后被他们发觉,也不足为虑了。
  她心中这么一想,气也就平了。
  就在这时,顾野道:“大家长途劳乏,请往前面别室中休息一下,到了晚上好作长夜之乐。”
  这时,来了金花娘,她笑嘻嘻地道:“我夫妻不在,银峒的人都在崖上,只留下几个小娃儿服侍你们,若有怠慢不要见怪。诸位如嫌吵闹,少时就请上崖,要不一同上去也好。”
  她说话如联珠迸豆,操着半熟的汉语,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众人见她一个土著女人,生在此地之中,占有唯一的汉人丈夫,能到此地步,也真聪明难得的。
  西门柔见她一进门,就喜笑颜开,不象日间面有忧色,说话也变得和气多礼,面面俱到。
  心中暗忖:一个会说汉话的妇女,这先忧后喜,如非今晚该是他们喜庆的日子,说不定还有什么花样呢?正在好笑,偶然一眼看到了何笔。他长眉微皱,低首视地仿佛在想什么心事。
  不禁心中一动,想问还没有问出口来。纪雯已和金花娘答了话道:“我们正想一观这里的奇俗盛典,就烦相带即刻同往观看。”众人自是同意。
  当下金花娘在前引路,四人后随且谈且行。走出地底到了前洞上面,进入另一条又长又宽、火炬如林的驰道。
  西门柔见火炬益发旺盗,先时所见下面那些引火的族人,却一个不在。便问金花娘道:
  “在此强敌当前,今晚却倾洞而出,不留一人,万一他们乘隙来犯,岂不危险万分,全洞内外埋伏所用的心机不是也白废了吗?”
  金花娘笑道:“这个我早已想到,一则这里地势隐秘,深藏峡谷之中。二则最近得了个消息,说那孽龙拉拉最怕生漆,现在我们已采了很多生漆,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众人闻言,方知她面有喜色之故。他们一路缓缓而行,不觉已将那条驰道走了一半。顺着金花娘手指处一看,那是一条上崖的暗道,前面崖顶忽裂,现出一个二丈来宽三四丈长的一个长方大洞,正当驰道之中。由上面垂下一道绳索,有数十丈长短,可容两人并行而上。
  还未近前,就闻崖顶喧声如潮,甚是热闹。
  仍由金花娘为首,十二人分成四排,六名男女士著人打算分扶何笔等人。何笔怎能由他们扶,四人凭着轻身功夫上这绳梯,又算得了什么。他们很快就攀梯而上。到了崖顶一看,见上面是一片绝大的广场,石平地坦,草木不生,正当中用土堆成了一个圆台,广约二亩,台基四围,惧有木柴树枝堆积,台上升着与台相差无几的大火,烈焰腾腾。银峒族人不下三四千,除了留下几十个人在防守之外,全都齐集在这里。每人俱是首如飞蓬,上插鸟羽,耳戴银环,腰围兽皮,肩上搭着一件五颜六色的披肩。男人看去甚是矫健,女人生得清秀的却也不少。一群群围坐地上,随意叫啸歌唱,有的攀藤系索,由崖下往崖上搬运木柴酒肉,忙乱清闲各自不同,但却个个都显得无拘无束、没有尊卑。
  顾野杂在众人之中,在当中指挥呼喊,兴匆匆地忙得满头大汗。纪雯见众人高崖举火,正好使敌人容易看出方向,岂非不智。但当向四面查看之下,见崖顶离地虽有十丈高下,四面八方乱山交错,圈拱如环,近崖山峰更比崖顶高出一倍不止。尤其铁锅冲、孽龙潭那一面,高岭蜿蜒,宛若屏障。那崖的形势,恰似乱山之中陷卞去一块平地。又由盆地当中拱起一个比诸山都要低下一半的石堆。休说生人打外面进来,就连纪雯等三女那等聪明的人由高往下望,匆促之间也寻不到出路,真是一个地形绝佳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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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纪雯明白顾野夫妻乃是仗着这些山岭遮蔽,敌人不易窥见,才敢如此毫无忌惮。一问金花娘,果然铁锅冲的地势,更低的多,休说孽龙潭那边看不到这里的火光,就是隔山那边也看不到一丝烟影。
  众人正在赞叹地形之奇。忽见顾野从场中跑了过来,互相致礼之后,他笑道:“日头快落了,时辰将到,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请诸位入座观看。”
  旁边早已设了席位,原来在火台前面用木块搭成了一个台阶形的高架,约有七八层,每层都铺有木板,相隔约有二尺左右,柱上一支独木,似一长方形的平台,上面还铺着藤席。
  当中一个丈许大的矮圆木桌,桌上瓦罐中插着一大束山花。围着木桌,放着十来个半尺高的竹簟。想必这就是主人和来客的座位了。
  肖兰见状,向纪雯道:“小姐,主人如此厚待,足感盛情。只是离火这么近,天气又热,莫说风吹浓烟呛人,便是烤也被烤焦了。”
  肖兰说时虽是低声,已被顾野听到了,忙笑道:“各位不知,这里的气候与别处不同,日里甚热,早晚都很凉,少时日头一落,你们就知道了。我们久居不觉,你们四位是有本领的人也不妨事,别看离火很近,其实隔那火台还有七八十尺呢。当初搭建时已选好了风头,火苗只往对面去,不但烤不到人,连烟也吹不过来的。”
  他们且谈且行,近前一看果然离火还很远。这时哈大锤忽从木架之旁走来,手里捧着一个半尺多粗的青竹筒萧,贴紧面门一吹,发出牛一般的声音。
  箫声才起,众喧立止,崖顶上数千人立时俯身拜礼。顾野夫妻首先拜罢起身,将手一举,揖客上台。何笔到了顶层,顾野便让何笔居首坐,何笔哪肯,谦让之下,顾野只好坐了,大家又谦让了一回,方依序坐下。
  哈大锤在下面仰望客已入席,二次又捧起竹筒箫一吹,众人才爬了起来,掉转身向着顾野夫妻和何笔四人跪伏在地。顾野夫妻连忙起立,走至台前,举手由上而下起落了三次,算是答礼。哈大锤三次箫声,数千人纷纷散开。
  何笔好象心中有事,盘算不休。眼望下面的哈大锤,哈大锤长的短小,偏举着那和他人相差不了多少的青竹筒箫吹。一吹起来,除了那一双滴溜溜乱转的黄眼睛露在外面,连鼻子带嘴都埋入箫里,显得十分奇特。
  何笔正自心中发笑,忽见哈大锤纵了上来,朝着众人用土语说将起来了。云贵一带山中土语方言乃是有音无字,同族不一,并且声调复杂,世代相传。
  顾野继位之后,首命族人学习汉语,无奈积久难改。族人对于语言文字,更非所习,会者仍是不多,可是大半都能懂得。顾野和哈大锤,更是轻易不说一句土语,这时的哈大锤忽然用土语说话,猜知必有缘故。
  先见金花娘和他兄弟大锤争论,语音急促,众人固然不懂,就连顾野也不太明白。最后方才知道,原来每次的拜月盛典,都是哈大锤一人吹箫发令,挥众进止。尤其司箫之职关系着对火神行礼,最为重要。那竹筒箫极其难吹,须要声大音宏,经过长久练习才吹得动。吹完之后,下面还有许多事需哈大锤主持……
  哈大锤道:“竹筒箫吹过了,底下的事,谁都做得了。不如我去把银豹叔换回来,让他快活一晚,寻个对儿,中秋做夫妻。”
  金花娘知他兄弟性情不好,日里又犯了脾气,不知又在出什么主意,怕他闯祸,不准他去。
  顾野却因他叔侄感情极好,性情相投,估量他以前三遇大险,久已胆寒,决不敢往铁锅冲去涉险,此外还能有什么祸事呢?便向金花娘劝说,金花娘才勉强答应。哈大锤方悻悻而去。
  何笔心中一动,心忖:自己本打算暗中前往,苦于路径不熟,如随他去岂不是好。想到这里,忙站起来道:“如今盛会须待夜半,天时尚早,本就无事,意欲随大锤前往蜈蚣峡口一行,观察形势,看看有无可以利用除敌之处,就跟银豹一路回来参与盛会也还不迟。”
  顾氏夫妻留了一留也就答应了。只有纪雯笑对何笔道:“我说荒山岩洞之中,毒蛇厉害,又是夜间走路,你可要多加小心呀!”
  何笔笑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哈大锤仍还在道:“暗道新开辟,洞中无蛇,路上虽然会遇上,我出生此间足能应付,怕什么?”
  纪雯道:“你熟,我们可生呢?万一你不在侧,无心巧遇,岂不是费事吗?”
  何笔怕她话说多了,被人看破,连忙道:“别罗嗦了,我知道就是,会小心的。”说着,一拉哈大锤取路而去。西门柔可也不是傻子,一见纪雯和何笔殷殷话别,不禁咦了一声。
  肖兰忙道:“怎么了?”
  西门柔道:“他……”她只说了一个他字。肖兰绝顶聪明,当然也就明白了。就在这时,下面吹起芦笙,正是一人为首,千人响应。不一会儿,芦笙止住,鼓声大作。
  顾野夫妇也就起身站向台前,众人在下一看,但见火场四外的族人,忽如潮水般朝木架火台中间那片空地挤拢,那处地势只有十七八丈长,一边还挨着火台,人不能隔的过近,人有数千之众,如何能容得下?幸好横里与崖一样宽,勉强可以相容,大家争先恐后抢上前去,便围成了一个窄长的人圈。
  西门柔趁下面人声杂乱如潮之际,悄向纪雯道:“雯姐,他何故如此的大意……”
  纪雯抿嘴一笑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管也管不了。”
  西门柔道:“你真放得下心吗?”
  纪雯笑道:“不放心又该如何?时候未到,且看一会儿热闹再说吧!”
  只见为首一个族人,赤着上身,背着一捆寒光闪闪、长约五六尺的梭镖,手上挽了一根长麻索,索头套在一个年轻妇人的脖子上。在那妇人后面,有六个同样打扮的族人,拉着那个妇人的手足,一路恶狠狠地往旗门前走来。一任那妇人哭喊悲鸣,全没一人理会。
  到了平台竹架之下,为首那族人将手中麻索,用力一扯一甩。其他六人,再顺势一推,那妇人经不住这份摧残,一声惨叫,跌跌撞撞惯出去老远,爬伏地上,闭过气去了。七人视若无睹,向台上宾主,举手伏地行礼。
  三女见那妇人,被那七个人这等凌辱,简直猪狗不如,好生不平,正要开言询问,忽见金花娘道:“这女娃儿,是我们族中的美人,今年才十七岁,和那男人还是去年才成的夫妻呢!”
  肖兰道:“才成婚一年就变成这样了,她没有娘家吗?”
  金花娘道:“她从小就没有了父母,只有一个哥哥又死在孽龙拉拉手里。去年四月,她本想和他表哥做夫妻,报答他照顾之情,不想被那男人用强力硬夺了去。”
  肖兰道:“既然不能相爱,硬夺也不能干呀?”
  金花娘道:“那男人说如不嫁他,便将她表哥杀死。”
  西门柔道:“真是岂有此理。”
  金花娘道:“其实她也不好,认为那男人是我手下的代千长,有功之人,不敢前来告诉。
  当时和他拜了月神,只过了三晚,便想和她的表哥私会。认为到了八月中秋可以当众说出不愿,便可解除婚约,先把目前难关渡过再说。”
  西门柔道:“到了八月中秋,她说了没有?”
  金花娘道:“不想那男人仍拿那一番话要挟她,她为救表哥性命,无可奈何,又没有向我告诉勉强成了夫妻之后,虽未敢再和表哥私会,可是对那男人恨之入骨,没有一丝情意,男人呕她不过,渐渐因爱成仇。日前她因受苦太重,想约表哥逃出山去,被男人捉到,定在今日照族中规约处置。”
  西门柔叹了一口气道:“太可怜了。”
  金花娘道:“我是昨天才知道的,很可怜她。无奈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除非那男人自愿饶她之外,这种事我们夫妻都不能做主。”
  西门柔道:“那你为什么不能救她呢?”
  金花娘道:“唯独今晚的事若稍有偏向,失了众心就做不成了首领,眼睁睁地无法救她心里也很难受。你们看那男人,脸都急得通红了。除非真个月神有灵,使那男的七支梭镖都打空以外,就必死无疑了。”
  纪雯等三女闻言,明白了事出有因。女人本有情人,其俗重情不重礼,势所难免。再一看那妇人,虽然饱受糟践仍掩不住她的秀美,这时正躺在台下,玉容无色,娇喘不息。气愤之中,不由又添了几分怜惜。
  照例,女人不能死着进场,须在场外对着男人或是怒骂,或是诉说旧情以冀哀怜,说完方始进场,更不能死在场外。
  那男人见女人还未苏醒,顿足怒骂她装死。那妇人忽然在地上转动了几下,倏地挣扎而起并无苦苦乞怜之状,却大骂那男人仗势逼人,狠心挟制,霸占别人的老婆,末了又害人性命。话甚恶毒。
  那男人只是恶狠狠地望着她,一言不发,静等她一住日上前拖她入场。谁知那妇人此时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骂完之后不等那男人来拖,双手将头上麻索用力一扯两段。猛地喊了一声道:“老娘今日看你的本事!”
  她说完话,昂头阔步进入场内。四外族人见她这般壮烈,不等男人来拖自行断索进入场中不由轰的一声,喝起彩来。
  这时,在平台上面的纪雯最为不忿。因为自己身居客位,见连金花娘都无能为力,又不熟悉规矩,再知其俗奇特,众怒难犯,正自代为那女人焦急,无法挽救。忽听西门柔对耳低语道:“这女人太可怜了,就是和人私奔,也是倩有可缘,也不该这么多人欺凌,我们救她一命如何?”
  纪雯忙道:“我们不明白他们的规矩,休看尊为上客,如真犯了他们的忌讳,况又在他们拜月祭神大典之际,必然会群起和我们拼命,那可就糟了。”
  西门柔笑道:“雯姐,你怎么胆小起来了,你没听金花娘先前说的话吗?救不成算她命该如此,我自有道理,准保无事就是了。”
  纪雯知道西门柔精细,只嘱道:“放小心些就好。”
  西门柔笑了笑,随手将果盘内的干豆抓了一把去吃。
  就在这时,那妇人已走到场中心,往地上一站狂叫道:“你们动手吧!”
  那男人也将那妇人很透了,早将背后那些梭镖丢在地上,与六个助手分取在手,巴不得一梭镖,将她当胸穿透,钉在地上。
  男的大喝道:“不要脸的女人,你躲好了。”说罢手起一梭镖,照准妇人胸前打去。其他的六个助手,也将手中梭镖举起,跃跃欲试,只等看准男的头一梭镖落地的方向,便即下手。
  族人们知那男人是有名的手准,都以为这一梭镖,万无不中之理。男的与妇人,相隔有十来丈远近,由木架左面向右面打,男的力大手准,梭镖发出去笔直,又劲又疾。台上台下的人看去,都以为必中无疑。而且那男的头一梭镖刚发出去,第二支梭镖又抄在手中待发,除他本人七根梭镖外,还有六名助手,四十二支梭镖即将射出。看情势,一镖即使没有将妇人钉死,也必打伤无疑。谁知,事竟不然……男的头一镖已发出,眼看就要打中,那梭镖忽似半空中被人用力碰了一下,自己拐了弯,往斜里飞去。
  这一来,别说他本人意料不及,就是平日夫妻恩爱,临场故意打歪也绝不会相差这么远。
  全场的人见了这般奇迹,不由轰雷似齐声惊讶起来。这一梭镖是妇人的生死关头,族人认为有天神主宰,那六名助手,照例以此为准,便纷纷耍起花样,照头一镖落处打去。
  那男人一见不中,也没有想到别的,气愤过度,认为自己并未饶地,那梭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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