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江湖-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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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是个大富商,如果他有十一个手指的话,那么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戴着十个绿钻戒。
他进小城时,排场大得惊人!
当第八辆四匹马拉的马车开过之后,富商所坐的马车才出现。
他的马车当然是得八匹马拉的了。
但小城的路实在不适合八匹马并驾齐驰!
但对富商来说,这并不成问题。在他车子进城之前,他便已让人去拆除那些有可能会堵住马车的房子了。
房主当然不乐意。
但这人立即用他的银两将不满意的人的嘴巴堵上了。
银两至少可以让那人盖出相当于原来两倍大的房子,所以这辆马车便这么一路畅通地直驶进城,一直到了“欢乐小楼”前才停下。
又是冲“欢乐小楼”而来的!
武林四大家族自然会让他们长驱而入,而事实上,富商也没有要长驱直入的意思。
他的马车在“欢乐小楼”的正门前戛然而止。
他的排场大,架子却不大,也许他明白在武林中人面前摆架子,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举动。
他主动下了马车。
武林四大家族的人便迎了出来,冷冷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们的模样,倒像他们便是“欢乐小楼”的主人似的。
富商很客气,他一见众人出来,便大声地道:“各位大侠,在下马得标,有一件事要告知各位大侠!”
他说话时胡子眉毛一把抓,把这儿出现的每一个角色都称作“大侠”了。
事实上有几个人连“小侠”都称不上。
宋共羽先说话了——大概是因为现在武林四大家族中,宋家的势力最大之故吧。
宋共羽道:“有什么事,你便直说吧,别弄得神神秘秘的。”
马得标道:“这位大侠果然豪爽!那我便也直率地直说了。”
他环视了众人一眼,道:“柯冬青已把他的‘欢乐小楼’卖给我了。”
柯冬青居然把“欢乐小楼”卖了出去!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武林四大家族的人听到这个名叫马得标的富商如此一说,都不由笑了起来。
马得标没有笑。
非但没笑,他还有了一脸的委屈,胖得几乎已看不见眼的脸,上面的肉垂了下来,大声地道:“各位大侠是信不过我马某人了?”
他用他那肥厚的手掌拍着他那肥厚的胸脯:“小弟我能混到今天之份上,靠的就是一个字:诚!柯大侠的确已将他的‘欢乐小楼’以八万两银子卖给我了!”
宋共羽忍不住道:“这小城并非什么商贾之城,又非交通要塞,为何你愿出如此高价买下它?”
马得标得意地笑了,笑得就像一个偷吃到鱼的猫。
他道:“这位大侠,你说普天之下,有几个人不知道‘欢乐小楼’?”
的确没有几个,尤其这几个月以来,“欢乐小楼”更是几乎天天挂在人们的嘴上。
马得标接着道:“日后,我在这儿产个什么货,标名产地是‘欢乐小楼’,就冲‘好奇’二字,我的货还不是红得热火朝天?那八万两银子,没多少时日,便又会飞回来了,对不对?”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似乎被自己所描绘的前景陶醉了。
武林四大家族的人对商贾之道,自然是一点也不通的,听马得标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便也不住地点头了。
马得标便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张文纸来,道:“这便是我与柯大侠之间的卖房契约,各位大侠请过目。”
大伙儿被他大侠长大侠短地叫着,便不由得也要做出一点大侠的豪爽来,接过那张文契只草草一看,便又还给马得标了。
马得标陪着笑脸道:“各位大侠,你们看我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欢乐小楼’?”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已是属于马得标的财产了,按理说,他爱什么时候进来,便可以什么时候进来的。
马得标那么低声下气地询问,只不过是卖他们的面子罢了。
身为江湖中的武林四大家族,总不能蛮不讲理地霸占一个生意人的财产吧?
想到他们在“欢乐小楼”找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乎已掘地三尺了,仍一无所儿,倒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宋共羽便道:“马老板说哪里话?这本就是你的家产了。只是柯冬青那小子作恶多端,人神共怒,我们来到此地,只是希望能寻得蛛丝蚂迹而已。”
马得标一脸的吃惊与害怕,他道:“柯……柯冬青是个恶人吗?那……那……那……”
“那”了半天,他也没“那”出个之乎者也来。
宋共羽道:“你不是武林中人,难怪你不知,那个小子是杀了‘武林四公子’的人!马老板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些,切莫遭了他的毒手!”
马得标如怕冷似的打了个冷战,磕磕巴巴地道:“武林四……四公子我……我是……是听说……听说过的,人们说他……他们武功高得……高得像神……神仙一样,怎么……怎么也……也会遭人毒手?”
宋共羽苦笑了一下,道:“他们的武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高,所以才会遭人毒手,全怪他们学艺不精呀,学艺不精……”
他的脸上,有了哀伤之色。因为他想起了他的儿子宋玄雁。
马得标道:“那……那……我若是再遇上柯……柯恶人,该……该如何是好?”
他的口气变得倒快,先是柯大侠,然后是柯冬青,现在已是“柯恶人”了。
宋共羽道:“你不妨先稳住他,然后把消息告诉我们,以后的事,便由我们来处理了。”
马得标赶紧道:“好,好。”
过了几日,“欢乐小楼”就成了一个瓷器作坊。
每天都有几辆大车从“欢乐小楼”往外拉货,出货,不过大车拉、出货时总是遮得严严实实的。
这儿的瓷器从不出售给本地人,马得标扬言他的瓷器大部分是运到扬州、苏州一带的。
这家瓷坊名为“富泰”,在那个年代,能有那么大规模的作坊,几乎已算是空前绝后了。
但从来没有人能够进“欢乐小楼”,人们只能从外面听到里边的“叮叮当当”之声,看到进进出出的马车。
马得标说他的制瓷方法很有特色,所以,他必须保证他的制瓷技术永远是一个秘密,这样才能保证他的“富泰”的利润。
不让看就不看!谁稀罕呢?小城中人一向安份得很。
人们渐渐地习惯了这家神秘兮兮的“富泰”的存在了。
如果有人将“富泰”中的人数清点一遍,他便会大吃一惊!
“富泰”里的师傅、学工、厨子、护院……所有的人加在一起,竟正好是六百三十六人!
“欢乐小楼”的人除柯冬青之外,岂不是正好是六百三十六人?
那么,柯冬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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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冬青在不停地赶路。
他很佩服游雪,游雪竟然可以想出那样一个绝妙的方法!
在“马得标”没有出现之前,柯冬青便已断定这个即将出现的“马得标”,一定可以瞒过众人的耳目。
因为游雪对人性很清楚,她所设计的方案,准确无误地切入了人的弱点!
没有人会想到“欢乐小楼”的人凭空消失之后,又会重新回到“欢乐小楼”的。
“欢乐小楼”中的六百多人的武功都不是很高,在江湖中没有什么名气,所以,只要对他们稍加改装,便分别成了厨子、马夫、护院……
惟有秋千千与游雪两人费了些手脚,最后游雪成了“马得标”那病兮兮的老婆,而秋千千则是“马夫人”的贴身丫环。
“马夫人”当然是不能随随便便抛头露面的,所以外人也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游雪与秋千千二人。
柯冬青对现在的“欢乐小楼”很放心,有游雪把持着,再大的事,她也能挡上一阵子,这实在是一个不平凡的女人。
但柯冬青的名气太大了,认识他的人也太多了,所以他不能留在“欢乐小楼”。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世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武林四公子不是他杀的,而是吴清白杀的。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现在人们已把这事看得像板上之钉那样确凿无误。
除了“欢乐小楼”的人外,知道吴清白是真正凶手的只有控制吴清白的人了。
是卓白衣!
卓白衣自然不会主动把这件事公布于众的,他只会安安稳稳地坐在“白衣山庄”里,控制着他的人,将江湖搅得天昏天暗,然后再去实现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柯冬青要去“白衣山庄”走一趟,他要让卓白衣不再能那么心安理得地窝在自己的老巢里。
哪怕卓白衣是一只老虎,柯冬青也要设法去摸一摸老虎的屁股。只有把老虎惹怒了,它才会把它的狰狞面目全暴露出来。
柯冬青不停地赶路,骑着一匹特种的大宛名驹。
马鞍、马蹬都很旧,因为柯冬青不想太引人注目。
他必须悄无声息地接近“白衣山庄”,为此,他又弄了一顶大顶笠戴上。
“白衣山庄”实在不近,即使是骑着这样的大宛名驹,也得要跑上整整三天!
现在,已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了。
他便走进了一家客栈,要了房间,又让伙计喂了马料,然后走出客栈。他在就近找了一家酒楼,要了二斤卤牛肉,一坛五斤装的花雕,便坐在一个角落里独自一人,慢慢地喝了起来。
突然,他听到了有人在说他的名字。
他没有侧身去望。
但他的注意力却已被吸引了过去。
是两个中年汉子在议论柯冬青。
其中一个脸色很苍白的汉子道:“杨兄,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吗?”
被称为杨兄的人叫道:“我杨奇晓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武林四公子’多好的功夫,竟还抵不过柯冬青那小子!”
脸色苍白的汉子道:“这下武林四大家族一定不会放过柯冬青了。”
杨奇晓道:“这个自然,尤其是墨面宋家当家的,更是扬言要将柯冬青抓住后食其肉,扒其皮!”
柯冬青的眉头不由一跳。
就在这时,那二人身旁又响起了一个声音:“二位这么说便有些过分了。”
听声音颇为清朗。
杨奇晓有些愠怒地道:“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见!”
语气咄咄逼人。
却听得那个清朗的声音道:“‘武林四公子’遇难之时,没有任何人在场,怎能就一口咬定是柯少侠做的呢?”
他话如此说,又直称柯冬青为少侠,显然是偏向柯冬青了。
柯冬青不由借着倒酒的机会,向那边扫视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个颇为清秀斯文的人。
杨奇晓道:“如果他没有杀人,为何要去将遇害者的尸骨转移了?这不是欲盖弥彰么?”
“我看这消息也未必可靠!”
杨奇晓冷笑道:“连阮大先生的话,朋友你也信不过吗?”
那人一下子语塞了,半晌,方道:“阮大先生也如此说吗?”
杨奇晓冷哼一声。
那人沉默了一阵子后又道:“也许,是有人在设计陷害柯……柯少侠,也未可知!”
柯冬青不由很是感激。
杨奇晓突然怒道:“为何你一直要偏袒柯冬青那恶魔?”
柯冬青只觉自己的心中有一股热血“卟”地直冲脑顶,差一点脱口叫出声来。
却听得那清朗的声音道:“你……我们局外之人,不谙内情,怎可妄加指责?”
杨奇晓冷笑道:“说不定你便是柯冬青那小贼的同党,所以才如此护着他!”
那人大概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响起了一片碗碟相撞之声。
只听得他大声地道:“我久闻柯少侠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怎能突然之间成了杀人凶手?这其中一定有诈!可笑你们竟只知人云亦云,胡加猜测!”
“砰”地一声,大概是拳头砸在桌了上的声音,只听得杨奇晓叫道:“柯冬青暴虐横行,已是武林公敌,你竟然还护着他!”
“是非曲直,尚未明了!”
“好!”是杨奇晓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了,他大叫道:“我就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是非曲直!”
“呛”的一声,竟是拔刀出鞘之声!
第二十五章 诡诈武林
第二十五章 诡诈武林
柯冬青暗暗吃惊,心道:“不知这一心护着我的人是否能应付得了?”
他打定主意,只要那人一有危险,他便立即出手相救。
一声暴吼,杨奇晓极奇快捷地挥舞着刀向对方扑来。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然后,便是一声闷哼,便见面目清朗之人已向后飞跌而出。
正是向着柯冬青。
眼看那人再向后跌出一点,头便要撞在桌角上了。
情急之中,柯冬青置于桌底的脚用力上勾,桌子便向一侧飞出。
同时,柯冬青疾然出手,一把抓住那人飞跌而出的身躯。
也许是用力太大了,那人被柯冬青拉住的时候,仍是略略冲出一点距离,同时,他的手似乎要去抓什么可稳住身子之物,胡乱地向后一抓,竟把柯冬青一顶大斗笠抓落了!
柯冬青这才把这位极力为他辩护之人的身躯稳住。
那人转过头来,冲着柯冬青感激一笑,道:“多谢兄弟出手相助。”
柯冬青刚要说什么时,那人的手突然一翻,已多了一把小刀疾扎向柯冬青。
如此近的距离,实在是一个危险的距离。
他的攻击实在来得太突然了。
情急之中,柯冬青已来不及拔剑。
但后退也已是不可能了,因为后面便是酒楼的墙壁。
柯冬青便如同醉如烂泥的人一般,突然滑下桌子底。
短刀走空。
袭击者正要变招,突然脚下一紧,便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向另一侧墙壁撞去。
大惊之下,他想将飞出去的身子停下,才知自己的穴道已被制住,根本无法挪动少许!
他便只好笔直向前撞去,而且是头前脚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
然后,便是“轰”的一声。
他的整个脑袋便一头扎进墙里了,而身子却还卡在后面。
没有任何挣扎。
柯冬青已如鱼一般从桌底闪了出来。
立即有两把大刀刮风似的向他拦腰砍来。
柯冬青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如白驹过隙般从之刀光中闪过。
两声脆响之后,那两把刀便飞了起来,“笃”地一声,双双扎进了屋顶上的木板中,一阵轻颤。
然后,便是一声骨头暴裂之声响起,柯冬青的整个拳头几乎已全部陷入杨奇晓的身体之内。
杨奇晓至少已断了两根肋骨,一张脸一下子便歪了,大滴大滴的汗汹涌而出,油汪汪的。
另一个一脸病容的人见势不妙,飞身而起,便要向一个窗户掠去。
在他的身子就要接近窗户时,突然一条人影一闪,如电一般掠空而过,竟已将窗户封死。
又是柯冬青。
他的剑平平而指,似乎就在等着这个人的咽喉往那上边撞。
这人神色大变。
可他已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改变身形了。
他绝望地大叫一声。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把烧红了的铁块放入凉水中的声音。
咝——
他便觉喉头一凉,一紧,一口气便已被柯冬青的剑封在喉底了。
他如败草般向后倒去。
柯冬青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