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英雄传(旧版)-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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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很。“贼汉子,你真的死了么?你这样绝世的武功,忽然不明不白的死了吗?”我拔出了他肚脐中的匕首,鲜血跟著喷出来,那有什么奇怪?杀了人一定有血,我不知杀过多少人?“算啦,我也该和贼汉子一起死啦!没人叫他贼汉子,可有多冷清!”
匕首尖抵到了舌头底下,那是我的练门所在,忽然间,我摸到匕首柄有字,细细的摸,是“杨康”两字。
嗯,杀死他的叫做杨康。我怎能不报仇?不先杀了这杨康,我怎能死?于是我在贼汉子的胸口摸那部真经的秘要,但搜遍了全身,也没摸到一点东西。
我非找到不可!我从他头发开始,不漏过一个地方,我忽然摸到他胸膛上的皮肉有点古怪。
梅超风想到这里,喉中不禁发出几声干枯苦涩的笑声,郭靖听来,只觉十分的惨厉可怖。梅超风觉得自己又到了荒漠之中,大雨溅得她全身湿透了,但她的身子忽然火热起来:我仔细的摸,原来他的胸口用针刺著细字和图形,原来这就是“九阴真经”的秘要。“你怕真经被人偷去,于是刺在身上,将原经烧毁了!”是啊!像师父这样大本事的人,真经也会被咱们偷来,谁又保得定没人来偷咱们的呢?你这主意是“人在经在,人亡经亡。”
我用匕首把你胸口的皮肉割下来,嗯,要把这块皮好好硝制了,别让它腐烂,我永远带在身边,你就永远陪著我。
这时候我不伤心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用双手在地下挖了一个深坑,把你埋在里面。你教了我“九阴白骨爪”的厉害功夫,我就用这功夫来挖坑埋你。我躲在山洞里,只怕被江南七怪找到。
现在不是他们对手,等我功夫练成之后,哼,每个人头顶心抓一把。不懂内功要伤身体?伤了就伤了,总之我要把功夫练好。
过了两天,我肚子很饿,忽然听到有大队人马从洞旁经过,他们说的是大金国的女真语。我走出去问他们讨东西吃,带队的王爷见我可怜,就收留了我,一直带我到中都王府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位王爷是大金国的六太子赵王爷,我在后花园替他们扫地,晚上偷偷的练功夫,这样的练了几年,谁也没瞧出来,只当我是个可怜的瞎眼婆子。
那一天晚上,唉!那顽皮的小王爷半夜到后花园找鸟蛋,他瞧见了我练银鞭,于是缠著我非教不行。我教了他三招,他一学就会,真是聪明,我教得高起兴来,什么功夫也传了他,只是要他发了重誓,对谁都不许说,连王爷王妃也不能说,只要泄露一句,我一抓就抓破他天灵盖。
又过几年,小王爷说,王爷又要到蒙古去啦。我求王爷带我去,去祭祭我丈夫的坟,小王爷替我去说,王爷当然答应,王爷宠爱他得很,什么事都依他。唉!贼汉子埋骨的所在当然找不到啦,我是要找江南七怪报仇。运气真不好,全真教的七子居然都在蒙古,我眼睛瞧不见,怎能敌他们七人?那丹阳子马钰的内功实在了不起,他说话一点不用力,声音却送得这么远。
蒙古之行总算不虚,那马钰被我劈头一问,胡里胡涂的传了我一句内功的秘诀,回到王府之后,我打了地洞再练苦功,唉!这内功没人指点真是不成,我强修猛练,凭著一股刚劲急冲,突然间一股气到了丹田之后回不上来,我下半身就此动弹不得了。我不许小王爷来找我,他怎知道我练功走了火?要不是这小子闯进来,我是饿死在那地洞之中了。哼!都是贼汉子的鬼魂勾他的,叫他来救我,叫我杀了他替夫报仇,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嘿嘿,哼,哈哈!
第三十八回 战阵传功
梅超风大声狂笑,身体乱颤,右手一用劲,在郭靖颈中捏了下去。郭靖到了生死关头,反手拿住她的手腕,用力向外而夺。
他受了马钰玄门正宗的真传,数年习练,内力已是十分强劲。加之服了奇蛇之血,与梁子翁、完颜康一斗一逃,药力已与武功结为一体,这向外一夺,竟是行气似珠,运劲若钢。
梅超风一扼不入,右手反被他拉了开去,吃了一惊:“这小子功夫不坏啊!”连击三抓,都被郭靖以掌力化开。
梅超风长啸一声,一掌往他顶门拍下,这是她“摧心掌”中的绝招,郭靖一来功夫和她相差太远,二来左手被她牢牢抓住,这一招如何化解得开?只得奋起平生之力,举起右手强挡。
梅超风与他双腕相交,只感臂上一震,全身斗热,立时收势,心想:“我修习内功无人指点,以致走火入魔,落得半身不遂,这小子内功已得真传,我何不逼他说出来。”当下回手叉住郭靖头颈说道:“你杀我丈夫,活命是不用指望的了。不过你如听我的话,我让你痛痛快快的死,要是倔强,我要折磨得你比死痛楚万倍。”
郭靖不语。梅超风又道:“丹阳子教你打坐的姿式是怎样的?”郭靖心中明白:“嗯,原来她想我传她内功。我死就死吧,怎能使虎添翼,让这恶妇再增功力。”当下闭目不理。
梅超风左手一使劲,郭靖腕上奇痛彻骨,但他早横了心,说道:“你想得玄门真传,那趁早死了这条心。”
梅超风放松了手,柔声道:“我答应把你药送去给王处一,救他性命。”
郭靖心中一凛:“啊!这是大事。”于是道:“好,你立一个重誓,我就把马道长传我的法门对你说。”梅超风大喜,说道:“姓郭的……姓郭的臭小子把全真教内功法门说了出来之后,我姓梅的如不将药送给王处一,教我全身动弹不得,永远受苦。”
她刚立誓完毕,忽然左前十余丈处有人喝骂:“臭ㄚ头快钻出来受死!”郭靖听声音正是三头蛟侯通海。另一人道:“这ㄚ头必定就在左近,放心,她逃不了!”两人一面说一面走远。
郭靖大惊:“原来蓉儿尚在这里,而且踪迹已被他们发觉。”心念一动,对梅超风道:“你还须答应我一件事,否则任你怎样折磨,我都不说秘诀。”梅超风怒道:“还有什么事?”郭靖道:“我有一位好朋友,是个小姑娘,他们正在追她,好必须出手搭救。”
梅超风“哼”了一声道:“我怎么知道她在那里?别啰唆,快说!”随即手上用劲,郭靖气闷异常,但仍是十分强项,说道:“救不救在你,说不说在我。”梅超风道:“好吧!依你这臭小子,想不到我梅超风横行天下,今日受你这臭小子摆布。”
郭靖提高声音,叫道:“蓉儿,到这里来!蓉儿……”他刚叫得两声,忽喇一响,黄蓉从身旁的玫瑰花丛中钻了出来,说道:“我早就在这儿啦!”郭靖大喜,道:“蓉儿,快来!她答应救你,别人决不能为难你。”黄蓉在玫瑰丛中听郭靖与梅超风对答,已有好一阵子,听他不顾自己性命,却念念不忘于她的安危,心中十分感动,两滴泪珠从脸颊上滚了下来,向梅超风喝道:“梅若华,快放了她。”
梅若华是梅超风在投师之前的本名,江湖上无人知晓,这名字已有数十年没听人叫起,斗然间被人从口中呼了出来,这一惊非同小可,颤著声音问道:“你是谁?”黄蓉道:“绮罗堆里埋神剑,箫鼓声中老客星,我姓黄。”
梅超风更加吃惊,喝道:“你……你……”黄蓉叫道:“你怎样?东海桃花岛的积翠峰、堆云洞、试剑亭,你还记得么?”这些地方都是梅超风学艺时的旧游之地,这时听来,恍如隔世,当下颤著声音问道:“上药下师的黄师傅是你什么人?”黄蓉道:“你啊!你倒还没忘记我爹爹,他老人家也还没忘记你,他亲自瞧你来啦!”梅超风想站起身来,可是脚下使不得劲,她吓得魂飞天外,不知如何是好。黄蓉道:“快放了他。”梅超风忽然想起:“师父近年来从没离开过桃花岛,怎能到这里来?我莫被人混骗了。”
黄蓉见她迟疑,左足一点,跃起丈余,在半空中连转两个圈子,凌空一掌,向梅超风当头击到,正是“摧心掌”中的一招“鹏搏九霄”,叫道:“你偷了真经,这招学会了吧?”梅超风这时那里还有半丝疑心,举手格开,叫道:“师妹,有话好说,师父呢?”黄蓉落下身子,顺手一扯,把郭靖拉了过来。
原来黄蓉确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的独生爱女,她母亲生她时因难产而死,黄药师又已将所有弟子逐出,岛上就只他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黄药师爱女心切,不免骄纵了些。她虽然聪明,学艺却不肯痛下苦功,加以年龄尚幼,所以父亲虽是一代宗主,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她的功夫却只初窥门径。
这天她在岛上四处游玩,来到父亲囚禁敌人的山洞门口,和那人说起话来,见他可怜,拿了一点酒给他喝,后来被黄药师知道了,狠狠责备了一顿。
黄蓉从未被父亲如此严峻的责骂过,心中气苦,乘了了木筏逃出桃花岛,化装成一个贫苦少年四处遨游,却在张家口无意中遇到了郭靖,两人一见如故,结为至交。
黄蓉曾听父亲详细说起陈玄风、梅超风的往事,所以知道梅超风的闺名,至于“绮罗堆里埋神剑,箫鼓声中老客星”两句,是她父亲口中日常闲吟的诗句,凡是他的弟子,没有一个不知。
(叶洪生评述:原著借清人吴绮诗句:“绮罗堆里埋神剑,箫鼓声中老客星。”作为黄药师自况之用。其诗意境高远,饶有壮志消沉‘埋神剑’,英雄年迈‘老客星’,不堪回首之概。无奈本书时代背景定在南宋末年,不宜引清诗自况。事经高人指点,今本乃改为:“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且加以解说:“其中包含著黄药师的两门得意武功,凡桃花岛弟子是没有人不知的。”‘新10回’此诗出自作者之手,对仗颇工,却有顾盼自雄意味,与前诗大异趣。而所谓两门得意武功,一指“落英神剑掌”,一指“碧海潮生曲”,亦各有来历“皆见前评”。然实不知早年黄药师有何“神剑”足以自跨,兼可化入掌法之中?如果有的话,首次“华山论剑”就不致于无剑可论,而改以劈空掌及弹指神通功夫争雄了。叶洪生论剑武侠小说谈艺录‘偷天换日的是与非比较金庸新、旧版《射雕英雄传》页356…357’;台北联经出版社出版,83年11月初版)
她自知功夫远不是梅超风的敌手,所以假称父亲到来。梅超风在一吓之下果然放了郭靖。
梅超风心想:“师父竟然到此,不知他要如何的处死我?”想起黄药师生性之酷、手段之辣,不禁脸如土色,全身不寒而憟。她眼睛虽盲,却如见到黄药师穿了一身淡黄的袍子,肩上掮著一柄小小的药锄,站在自己身前,只觉全身醉软,武功全失,伏在地下颤然道:“弟子罪该万死,求师父可怜弟子双目已盲,半身残废,从宽赐死。”
郭靖每次和她相遇,总是见她犹如凶神恶煞一般,纵然大敌当前,在悬崖之上落入重围,仍是行若无事,然而听了黄蓉一提起她爹爹,竟然吓得这个样子,心中颇感奇怪。
黄蓉肚里暗暗好笑,一拉郭靖的手,向墙外指了指,两人正想逃出王府,突然间身后一声清啸,一人长笑而来,手中摇著折扇,笑道:“好孩子,我不再上你当啦。”
黄蓉见是欧阳公子,知他功夫了得,他真是要来擒拿自己,那可难以逃走,心念一动,忙对梅超风道:“梅师姊,爹爹最听我的话,待会我替你求情。你先立几件功劳,爹爹必能饶你。”
梅超风道:“立什么功?”黄蓉道:“有坏人要欺侮我,我假装敌不过,你给我打发了,爹爹一会儿就来,他见你帮我,心中必定喜欢。”梅超风听小师妹肯照顾她,精神为之一振,说话之间,欧阳公子已带了四名女弟子来到三人跟前。
黄蓉拉了郭靖在梅超风身后一躲,只待她与欧阳公子动上了手,两人乘机溜走。欧阳公子见梅超风坐在地下,全身黑黝黝的,貌不惊人,那里把她放在心上,折扇一挥,迳行上前,来拿黄蓉。
突然间劲风袭胸,忽见地下那婆子伸手来抓,这一抓劲势之凌厉,实是生平未遇,大骇之下,伸扇往她腕骨击去,同时一跃避开,只听得嗤嗤,喀喇,啊啊啊啊数声连响。
欧阳公子又惊又愧,衣襟被她撕下一块,扇子被她折为两截,四名女弟子倒在地下。他俯身一看,四个女弟子早已毙命,个个天灵盖上中了“九阴白骨爪”的一抓,五指插入脑壳,敌人出手之快速狠毒,真是罕见罕闻。
欧阳公子武功精深,刚才未曾提防,以致挫败,讲到真实本领,虽然未及梅超风厉害,但她下身不能动弹,至少也可打个平手,这时大怒之下,展开他犹门专长的“神驼雪山掌”,身形飘忽,四面八方的往梅超风进袭。
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已练得出神入化,双臂忽尔缩短,忽尔暴长,只听得骨节格格作响,欧阳公子那敢欺近身去。
黄蓉一拉郭靖正待要走,忽听身后一声狂吼,候通海双掌打来。他知她身穿著软猬甲利器,拳头直攻面门。片刻之间,沙通天、梁子翁、彭连虎诸人先先后赶到。
这时完颜烈已得儿子急报,知道王妃被人掳去,点了亲兵,父子两人急忙出府搜索,赵王府里里外外,闹得犹如沸腾一般。
梁子翁见欧阳公子连遇险招,一件长袍被她撕得稀烂,露出了里面所衬的中衣,触起他在地洞所受之辱,怒叫一声,上前夹攻。沙通天见梅超风招数狠辣,心中都感骇然,守在近旁,俟机而动。
黄蓉仗著身手灵便,东一躲,西一闪,侯通海那里打她得著。
这旁梅超风同时受两个高手夹击,已有点支持不住,忽地回臂,抓住了郭靖背心叫道:“抱著我两腿。”郭靖尚未明白她的意思,但想现下她和我们共御强敌,我依她之言便了,当下俯身抱住她的两腿。
梅超风左手挡开欧阳公子攻来的一掌,右手向梁子翁发出一抓,向郭靖道:“抱起我追那姓梁的!”
郭靖恍然大悟:原来她身子不能移动,要我帮手。于是将梅超风放在肩头,依著她口中指示,前趋后避,迎击敌人。郭靖轻身功夫了得,梅超风身不甚重,放在他的肩头,犹如无物。梅超凌空下击,立占上风。梅超风念念不忘内功的秘诀,一面迎敌,一面问道:“修练内功时姿式怎样?”郭靖道:“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梅超风道:“何谓五心向天?”郭靖道:“双手掌心,双足掌心,头顶心,是为五心。”梅超风大喜,精神为之一振,刷的一抓,梁子翁肩头已著,登时鲜血迸现,急忙跃开。郭靖上前追赶,忽见鬼门龙王沙通天踏步前,帮同师弟擒拿黄蓉,心里一惊,忙掮著梅超风飞步过去,叫道:“先打发这两个!”岂知梅超风的手臂忽长忽短,犹如通臂猿一般,候通海一缩,她手臂跟著一伸,已抓住侯通海后心,一把提了起来,右手五指疾往他天灵盖抓下。侯通海只觉全身麻软,动弹不得。
沙通天大惊,跃起一格,挡开了梅超风这一抓。两人手腕相交,都是一麻。这时左边嗤嗤连声,彭连虎的钱镖又已陆续向梅超打风到,梅超风把侯通海往钱镖飞来的方向一掷,只听得“啊”一声,侯通海身上中镖。沙通天见这一掷其势十分劲疾,侯通海只要和地面相碰,必致震得五脏碎裂,倏地飞身过去,伸掌在他腰间向上一托。
侯通海的身体犹如纸鹞般飞了起来,待得再行落地,那已是自然之势,他一身武功,这样一跌并不要紧。
梅超风掷人,沙通天救弟,都只是一瞬间的事。侯通海的身子尚在半空,彭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