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变-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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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我明白的。”赵世杰嘿嘿一笑,端起了酒杯:“此事不劳因伯兄挂心,世杰全然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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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内阁,军机处在乾清宫奏请皇帝,道光三十年封衙从十二月二十一日起,到咸丰元年正月十六日止,在这二十六天之,除军机处有人入值,紧急军情照常封奏之外,京内京外一切公事全然休止。
除却封衙事宜,还有很多事是要趁这个机会做最后的决断的:先就是明年改元,照例是要停止勾决,大赦天下,行新钱,元旦(这里的元旦是指大年初一)朝会,重华宫赐福等等一些琐碎事务要等皇帝的旨意。
皇帝高居御座之上,全套的朝服出临朝会,向下看了看乾清宫站得满满当当的臣工,满意的一笑:“道光三十年之政事于今天便算是告一段落了。列位臣工辅弼朕躬,一年来多多辛劳了。从明年开始,便是咸丰元年。说起来是很久远的事情,其实不过是几十天而已。列位当一体大公之心,如今日这般勤恳辅佐,须知保全朕之令名,便是保全尔等身家富贵。”
“皇上圣训在耳,臣等自当谨遵不悖!”
皇帝一笑,提高了一点嗓门:“载铨来了吗?”
载铨越班而出,在丹墀下跪倒:“奴才在!”
“载铨,你是九门提督,值此年关将近之时,多多的派人在九城巡查,鳏寡孤独,贫病疾苦之人,朕已有恩旨下,你会同各里保甲,要把朕的一番恩赏切实的落到实处。不可有半点贪渎之事生,明白吗?”
“是!奴才自当用心查访,不使皇上恩赏有被蠹吏贪渎。”
“嗯,你起来吧。”皇帝继续说道:“每年赐福之事,皆是在重华宫淑芳斋进行,今年我们改一改,就在南书房吧。也省得众多臣工深入内院奔波之苦。其他的一切常例,皆照往常。”
“喳!”
新年前的最后一次朝会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具体的政事,只是一些官话需要向大家晓谕一番,很快就散了,皇帝回到养心殿,传来东暖阁四执事太监换过常服,起驾南书房,许乃钊,蔡念慈,冯培元和何桂清已经等在门廊外面了,行礼站起,跟在皇帝身后步入阁,硕大的条案边已经准备了厚厚的一摞朱红色的条幅:“唔,好多啊!”
“是!”许乃钊轻笑着说道:“今天是皇上登基之后第一个新年,自然的,赏赐的福字也就多了很多。”
“旁的事还可以捉刀代笔,这件事嘛,可就是得由朕亲力亲为了。”说着话,皇帝微笑着挽起袖口,问了一声:“今年第一个是谁啊?”
“回皇上话,是肃王爷。”
“叫吧!”
“喳!”
内侍传唤,78岁的肃王爷敬敏缓步走进南书房,在条案前躬身拜倒,行了一跪两叩的大礼,趴伏于地,等待着。
皇帝没有说话,径直一伸手,六福赶忙拿起放在一边的紫檀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支笔,这是当年康熙用过的,本来只是为翰林院编修査慎行书写过一个‘福’字,待到世宗即位,为了表示克绍箕裘,便把此事作为了惯例,把这支笔命名为‘赐福苍生’笔,每年只使用两次:第一次是在元旦,写一‘福’字陈于乾清宫正殿,用后即存,等到年关将近的十二月初一再取出来,用来为列为臣工书写。
用来书写福字的笺纸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生绢敷以丹砂,上绘金色云龙,是为宫廷所用,另外一种是朱红笺纸,是南方进贡的赏用笺纸。
皇帝快的书写了一个大大的‘福’字,由六福和董承祥捧着,从跪伏于地的敬敏身上移出,这个过程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满身是福’。完成之后,敬敏第三次叩:“奴才,谢皇上天恩。”这就算是完成了谢恩的礼节。
一句话表过,手不停,几十张用来书写福字的笺纸都写完了,有份谢恩的臣下行礼以毕,各自退下。再下面的,就是南书房几位近臣的福字要书写了。
皇帝一边命人展开笺纸,一边像是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朕问你们,可知道为什么要把本来在重华宫淑芳斋进行的赐福字之举,改为在南书房进行吗?”
许乃钊几个互相看了看:“臣以为,皇上体恤臣下,不忍众位大人奔波之苦,故而有此一举。”
“这是朕刚才在乾清宫向列为臣工说的话,何必要你们来重复?”他连头都没有抬起,拿着笔在‘松花玉’的砚海里慢悠悠的濡着笔端,却始终不肯提起笔来书写。
何桂清在一边等待着,见皇帝面色不愉,突然张口而出了一句话:“以臣愚见,皇上此举,乃是为将来在我朝堂之上推行新政做铺路……”
一句话没有说完,皇帝凌厉的眼神向他瞟了过来,何桂清赶忙跪倒:“臣胡乱言语,请皇上责罚!”
“你能见识到这一层,总算是不枉先皇和朕将你捡拔在旁的一番苦心!”
何桂清赶忙跪了下来:“皇上一语褒奖,臣惶悚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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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81节桂府陛见
更新时间:201181817:59:29本章字数:6457
常大淳真可谓是连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就接到朝廷谕旨,着改派为广西巡抚,进京陛见,侯旨启程。他进京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旬,距离封衙只有几天的时间了。不过皇帝在接到他的请安折子之后,还是立刻安排召见了他。
由僧王引见,常大淳先跪着报上履历,然后免冠碰头:“这一次于年关将近之时入京,想来很辛苦吧?”
“多承皇上垂问,臣不辛苦。”
“起来说话。”
“是!”常大淳是做老了官了,很是稳重的站起来,戴上暖帽恭恭敬敬的站在皇帝面前:“常大淳,你可知道朕为什么会简派你到桂省担任巡抚一职?”
“臣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没什么,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是!臣以为,皇上简派下臣,当是为桂省民变之事,皇上心记挂,又知臣略有微德,于捕盗之事上小有所长,因是之故,才派臣到桂省任职。”
“你说对了一半。如果仅仅是这样的原因,就如同你说的那样,天下人皆知道你常大淳有捕盗之能,便也都知道,此次简派你到广西,是以肃清邪教余党为尚,又何必要你进京来?”
“是!臣愚昧,请皇上赐教。”
“广西之事哄传全国,不但朝野震惊,更且引起外观瞻,洪秀全等匪逆虽已被明正典刑,然桂省境内尚有大批邪教余党在逃,朕不愿骤兴大狱,弄得当地百姓人人自危个个惊惶,若是那样的话,只怕有人登高一呼,便又不知道有多少如洪秀全之类的匪逆现行。所以,你此番到广西,查案便查案,万万不能以查案为名激起民变,这一节你要记住。”
“是!臣记住了。便是查案,也当以皇上天语奉为圭臬,万万不敢因查案之事,激起百姓有至惶恐之意。”
“这便是了。第二件事是,拜上帝会反贼头目石达开,于金田城外逸去,至今不知下落,虽是已经将其家人捕获,不过朕考虑到此人在逃,也便没有把其家人与同案之人一体处理,你到广西之后,可以以此为据,示人以朝廷宽免之意。朕想,石达开若不是那等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也当体会朕心,谢恩来投。若是石达开真的能够弃暗投明的话,”皇帝沉吟了一会儿,斟酌着语句说道:“朕允许你和他接触,只要他能够放弃与朝廷为敌的念头,你可以许其不死!”
“皇上?”常大淳大吃一惊,他当然知道洪秀全等人的故事,也知道皇帝在这件事的处置上是多么的正确,只是,石达开身为会匪脑,怎么能以‘不死’之言相许呢?将来传扬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他是做老了官的,尤其又是在按察使任上多年,于律例更有心得,像石达开这样的会,都是要照洪秀全等人的成例,凌迟处死以彰显天威的。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啊,据洪秀全等人供述:石达开其人于拜上帝会邪教很有地位,而且追随者甚众,若是真能说服此人归顺朝廷,不但东南一地可保无虞,更可为大清添一员干才。当然,若是此人终究不肯归顺的话,则派兵进剿,也就是应有之义了。”
“是!臣明白,总要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正是此意!”皇帝很为他的明了事理而觉得高兴,脸上带出了笑容,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尚有一件大事。朕派孙瑞珍等人到江宁与英夷商谈入京一事,你可知道?”
“这,臣略有耳闻。”
“英夷以其事重大,暂不能决为由,将此事拖延了下来,总要等到明年改元之后才有回复。想来到时候英夷还是会从广东北上,而桂粤两省密迩相邻,有时候,广东那边的事情,叶名琛未必能够做得很顺应朕心,更且造成英我两国邦交不睦,事体重大啊!”
常大淳有点不明白,叶名琛在广东那边做得好与不好,和自己这广西巡抚又有什么关系?但是立刻的,他就恍然:皇帝是不是有意改派自己担任广东巡抚,增加和英夷的沟通呢?
他胡乱的想着,只听皇帝继续问道:“你这一次进京,准备几时出?”
“臣想,三天后出,赴省上任。”
“太赶了。不用这样着急的,在京过年吧,过完年之后,你再递牌子进来,朕可能还会有些话要交代你。”
“是!”
************
批过了几份折子,皇帝放下笔站了起来:“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嗯,传祯嫔,今天晚上到养心殿来。”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算了,还是朕到她那里去吧。你去传旨,朕今天晚上在钟粹宫休息。”
“是!”六福等了一下,看皇帝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这才转身下去了。
用过了晚膳,皇帝起驾,穿堂过殿,在钟粹宫门口下了软轿,祯嫔钮钴禄氏正等在宫门:“奴才,恭请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朕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再在门口接驾了,天气太冷了。”
“回皇上话,奴才不冷的。”
“还说不冷?”皇帝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你的手很凉啊,走,我们进去吧。”
“是!”给皇帝拉住手,这是一种很失礼的举动,钮钴禄氏不着痕迹的抽了几下,皇帝握得很紧,只得红着娇靥,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大门。
“奴才给皇上请安。”放下棉门帘,正央放着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殿一片温暖如春,两个人分了开来,祯嫔重新跪倒,正式见驾,行了一跪三叩的大礼之后,她说:“皇上请升座。”
上面是炕坐,三面皆空,宜于躺而不宜坐,皇帝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就在这里坐着就好。你这里很暖和啊。”
“是!”祯嫔笑了一下,她说:“知道皇上要来,奴才命人……”
皇帝立刻注意到了她话的问题:“平时呢?朕不来的时候,这里就不会点起火盆的吗?”
“啊!不是的。”祯嫔大惊!这样的说话若是传到敬事房太监的耳朵去,自己怕又无端的得罪了这群无根之人,好端端的怎么把这个说出来了?正要分辨几句,皇帝摆摆手,制止了她要出口的话:“六福?”
“奴才在!”
“传敬事房总管太监!”
“喳!”六福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正要转身出去,祯嫔突然跪倒在身前:“皇上,新年将近,正是普天同庆的好时候,主子爷不要为此事坏了心情。还是饶过他们这一次吧?”
皇帝心喟叹一声,拉起了她的手:“秀儿,你是当年在潜邸的时候就在朕身边的人,便是朕也当和声以待,那些奴才是用来伺候你和宫其他姐妹的下等人,你怎么……”
“皇上?”
“今后,有什么委屈不要忍着,要拿出主子的仪态来,万事有朕给你做主,明白吗?”
“是!奴才明白了。奴才叩谢主子爷天恩!”
六福在旁边听了片刻,适时的插言:“天晚了,万岁爷和祯主儿安歇了吧?”
“哦,是!”钮钴禄氏从地上爬起来,温柔的一笑:“奴才伺候主子宽衣。”
只看她丰若有余,柔若无骨,如玉笋,如春葱的一双手含羞解衣,尚未真个**,皇帝心已有神魂具醉之感了。
“秀儿,”皇帝的手在绸子面的缎被下抚摸着她滑不留手的肌肤,轻吻着枕边人耳畔的茸,低声说道:“这一年来,朕总是不能过来,可委屈吗?”
钮钴禄氏把一张滚烫的小脸向皇帝胸前更贴得紧了,“不委屈的。奴才知道皇上忧劳国事,从不敢因为自己有所冀求而耽误到主子爷的正事的。”
“难为你能够认识到这一层。”皇帝轻轻地叹息一声,手臂更加搂紧了她:“新君临朝,有太多的事情都等着决断,偏生……”话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何苦和她说这些令人不快的事情?
“皇上所说的,奴才也不懂,更加不敢打听,只是,皇上若有什么烦心的事,就到奴才房来,有什么火气也向奴才身上便是了。”
“朕这不是来了吗?”皇帝一笑:“怎么,想让我多多来你这里吗?”
钮钴禄氏羞得连脖子都红透了,却仍然坚定的‘嗯’了一声:“奴才很想让皇上多多来的。”
“好吧,朕答应你,今后会多多的到这里来的,好吗?”
“奴才谢皇上!”钮钴禄氏下意识的爬起身来,却只觉得身上一凉,低头看时,男人色迷迷的双眼正盯着自己饱满的胸前,口惊呼了一声,拉过被子又盖了起来:“皇上!”
“你我份属夫妻,有什么好羞涩的。”
“外面……有人呢!”
“怕什么?都是一些无根的奴才。”皇帝嘿嘿坏笑着,一把抱过她:“来,我抱着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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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82节南国之春(1)
更新时间:201181817:59:29本章字数:5607
南国的春天来得早,紫禁城里还是一片冰雪世界的时候,苏州城里早已经是春意盎然了。
崇实早早的就起床了,在太太的服侍下换上衣服,到正堂前厅去给父母请安:“儿子给阿玛,额娘请安。”
“起来,起来吧。”椿寿放下水烟袋,上下端详着儿子,他穿着一件非绸非缎的材质的袍子,没有穿马褂,细细看去,才知是洋人用来做礼服的呢子,不知道是谁给他做成了长袍,配上水钻的套扣,显得相当别致。
“这件袍子,没见你在家穿过,是新作来的吗?”
“不是的,阿玛,这是在京的时候,大哥给我做的。料子还是郑王爷得了两广徐总督的节敬,分给大哥的呢。”
椿寿知道,儿子在北京深得肃顺的照料,两家人走得也非常之近,在年前十月份的时候,两个人换了帖子,结下昆季之约,从此以后便以兄弟相称了。从他来说,自然是不以儿子身着夷人所制的服料还沾沾自喜为然的,不过东西是儿子的大哥送的,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过来,让额娘看看?”椿寿的太太赫舍哩氏却很觉得新奇,叫过儿子,拉起他长袍上的衣角在手里摩挲着,一边摸,嘴里一边啧啧有声:“老爷,洋人的东西也不一定不好嘛?您看看,多软,多滑啊。”
椿寿白了母子二人一眼,低头放下水烟袋:“便是再好,难道还能够比得过我天朝的苏绸,杭绣?”
崇实和母亲吐了下舌头,乖乖的站到旁边:“今天已经是初九了,还不要准备一下返京的行囊吗?”
“是!回阿玛话,已经准备好了。儿子这一次归省是和许大人同路还家,分开的时候说好的,再回京的时候,也要结伴同行。只要和他商定好日期,就可启程了。”
“这倒是正办,”椿寿点点头,扶着扶手站了起来:“这一次你和人家一起归省,许大人于你又大有教益,应该去拜望一下。”
“是。”
“钱塘许氏从来诗书继世,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