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2-正说明朝十六臣-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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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这反映了神宗在偶像破碎之后的愤怒。张居正时刻教育小皇帝尚节俭,慎起居。而当张居正死后,神宗才发现他一直尊敬的老师竟然言行不一。张居正要别人厉行节俭,自己的生活却很奢华,不但京城的张府豪华壮丽,其家乡江陵还有一座同样的府邸。慎起居更谈不到,张居正爱姬美妾成群。神宗觉得,一直以来被自己奉若神明的老师欺骗了他。在神宗朱翊钧身上,也许遗传了太祖的暴戾、成祖的残忍和世宗的刻薄,还有他自己贵为天子的高傲。这一切使他对张居正的痛恨几乎已经到了要将其“剖棺戳尸”的地步。
第三,张居正本人性格存在重大缺陷,他太过自信,甚至专制。曾有人为巴结张居正送他一副金子做的对联,上面写道:
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
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
在这副对联中,张居正竟然与大明天子相提并论,他却也心安理得地收下,可见张居正自视甚高。张居正作为一个内阁首辅,应该有海纳百川的风范,戒骄戒躁的操守。但是,张居正没有做到这一点。他以个人的感情为标准任用官员,支持改革的受到重用,排斥改革的一概摒弃不用。当时数一数二的文学大家王世贞、汪道昆,都很想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但是,张居正不但不予理睬,言词之中还带有羞辱。张居正开罪了文坛首领,也就是得罪了天下文人,更不要说万历七年(1579)他尽毁天下书院的事了。如此一来,知识分子中还有谁会支持他呢?
《正说明朝十六臣》 第三部分失败的帝师(3)
第四,张居正的“夺情”事件也余波阵阵。张居正用权势把朝廷中反对者愤怒的声讨压制下去,但这并不代表反对的声音不存在。反对的声音就像地下的岩浆,无时无刻不在涌动。受到的压制越大,爆发得就越猛烈。朝廷中的很多官员都认为张居正的“夺情”是有悖于伦理纲常的,因此,当张居正身后受辱时,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他站出来说话。
第五,神宗的贪财好利更给张居正致命的一击。御史羊可立追论张居正十七年前构陷辽王的事情,辽王的次妃王氏趁机上疏鸣冤,疏中称辽王府“金宝万计,悉入居正”。辽王妃的话似乎有着某种暗示,对神宗做出最后的决定起了巨大的作用。明朝皇帝中,神宗是极其嗜利的一个。他在抄冯保家的时候,感受到了个中的滋味。因此,他对张居正的万贯家产更是垂涎三尺。神宗好利,终于把张家推向了家破人亡。
清算张居正,让神宗感觉到了复仇的快感。但是他没想到,大明江山却由此每况愈下。有人认为,明代之亡,实始于万历朝。如此一心为主、功炳千秋的张居正尚且还落得如此下场,谁还敢真心做事呢?几十年后,在国家危难之时,曾有人想起过张居正的功勋。那又如何?大明王朝已不可避免地走向灭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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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东润:《张居正大传》,百花文艺出版社,2000年
(2)韦庆远:《张居正与明代中后期政局》,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
1999年
(3)黄仁宇:《万历十五年》,中华书局,1982年戚继光戚继光
《正说明朝十六臣》 第三部分戚继光
二十多年前,明史专家黄仁宇先生所撰《万历十五年》中文版由中华书局推出,轰动一时,“戚继光——孤独的将领”一篇赫然其中。在重文轻武的明代政权中,任何一个武臣都将注定是孤独的将领。黄仁宇先生说:“在军队以外,人们所重视的是安详的外表、华丽的文辞、口若悬河的辩才以及圆通无碍的机智。”武将不但事事受到文官以及太监们的钳制,而一旦退休后也得不到妥善的安排。对于一个北部边境长期受到蒙古骑兵骚扰的明王朝来说,轻视武将与重视边防恰成一对非常尖锐的矛盾。这对矛盾一直到明朝灭亡也没有得到解决。当然,明王朝也出现了一批善于指挥作战的文臣,如于谦、王越、杨一清、王守仁、袁崇焕、孙承宗等,但是,这些文臣毕竟只是个体,不足以支撑整个军事防御体系,重文轻武的政治特点依然成为明代边防的的致命伤。
戚继光(1528—1588),字元敬,出生于一个武将世家。六世祖戚祥随着朱元璋的义军南征北讨,最后战死在云南。从此,戚家就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一职。戚继光在家庭的熏陶下,自小就读书习武,并在嘉靖二十三年(1544)父亲戚景通去世时袭职,时年十八岁。明制,指挥佥事的品秩是正四品,相当于文官中的知府一级。应当说,十八岁的戚继光承袭此职后,应当是少年得志了。但是,他还有更高的追求,并不想躺在先人留下的资本上睡大觉。嘉靖三十一年(1552),他参加在山东举行的乡试,中了武举。据明末学者许孚远的介绍,一般参加武举的人,通过第一场马上射考试的仅十分之七,通过第二场步下射的仅十分之三,再通过策论考试的就仅为二十分之一了。因此,戚继光中武举,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了。根据嘉靖初年所定的制度,每年十月举行各省的武举,次年四月即举行武会试。中举后的戚继光在次年的会试中并不顺利,恰逢蒙古俺答部大举入侵,进逼北京。应试的武举子们,便由朝廷组织,临时参加防御工作,并留在北京,直到嘉靖三十二年(1553)。这年夏天,戚继光升任为署都指挥佥事一职,成为山东都指挥使司的一名官员,秩正三品。离开京城前的戚继光,曾赋一诗,名为《马上作》。诗云:
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月笑平生。
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戚继光后来的岁月,确如这首诗中所言,一生戎马倥偬。
《正说明朝十六臣》 第三部分平倭: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1)
对于明代中后期东南沿海的居民来说,倭寇就像是一个梦魇(yàn),长期让他们无法有安定感。戚继光生活的山东沿海地区,素来就是一个不平静的地域。从元代末年起,这里便经常受到倭寇的骚扰。他的先辈世袭的登州卫,也是山东海防的前哨。“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诗句,是十九岁的戚继光在读兵书时于空白处无意中写下的。也许,这种很随意的创作真正反映了戚继光的理想。面对骚动不安的海疆,戚继光的内心,充满着一种责任感。这种责任感不是一种光宗耀祖的奢想,而是保国为民的理想。所以,当嘉靖三十二年戚继光被任命为署都指挥佥事,专任山东防倭之责时,他获得了实现其理想的最佳机会。此后的十余年中,他先后在山东、浙江、福建等地御倭。然而,相对于浙江、福建等地来说,山东的倭患相对较轻。戚继光在山东所能做的,多半是整顿军纪,加强防备。真正能展现他的军事才能的地方,是后来在浙江和福建的抗倭战场。
嘉靖三十四年(1555)秋天,戚继光来到浙江,任浙江都司佥书,管理军队的屯田事宜。当时,浙江沿海的倭寇非常猖獗。嘉靖三十二年,曾有一队四十余人的倭寇因为失落了船只,便上岸抢劫,窜入浙江平湖、海盐等地,杀死大批官军,然后从容夺船出海。嘉靖三十四年,又有数十人的倭寇从浙江平湖入境,转掠杭州附近,又经淳安深入南直隶的歙县,迫近芜湖,再绕了一个大圈,转回宜兴、武进,一路杀人越货,虽然最终被歼,但被他们杀伤的据说有四千人之多。要知道,南京当地驻军按额有十二万,居然听凭这么一小股倭寇横行内陆。所以,黄仁宇先生说:“这样的军事行动,在世界战争史上亦当称为罕见。”由此可见,当时明军已经腐败,缺乏战斗力。
倭寇的滥杀,给东南地区的人民带来极大的痛苦,也激起了他们的无限愤慨。嘉靖年间,有一个文人名叫丰坊,每有余钱,必请道士来斋醮以诅咒倭寇、假道学和伪禅僧、蚊虫和跳蚤。一些孔武有力的义民,纷纷组织武装自保。明朝政府倒也不可谓不尽力,先后撤换了数位官员,又征调河北、山东、广西等地的客兵入浙江平倭。但是,客兵对于抗倭毫无积极性可言,往往临战奔逃,又趁机勒索抢夺平民。因此,民间广泛流传着这样的谚语:“宁遇倭寇,毋遇客兵。遇倭犹可逃,遇兵不得生。”明军在与倭寇交战中,有时还杀戮平民来冒功。
这时,一个比较能干的官员出现了,他就是胡宗宪。从嘉靖三十三年起,胡宗宪就参加了东南地区的御倭战争,并越来越发挥重大作用。在一次军事行动中,戚继光向胡宗宪提出了一些合理建议,使得胡宗宪对刚来浙江的戚继光非常赏识。在胡宗宪的推荐下,戚继光被擢升为参将,镇守浙江沿海的宁波、绍兴、台州三府。三府靠近海滨,防倭任务艰巨。因此,这一任命,将戚继光推到了抗倭战争的风口浪尖上。此后,戚继光先在龙山所战役中初步显示出了他的军事才能,后在台州战役及福建战役中重创倭寇,立下赫赫战功,狠狠打击了倭寇的气焰。
龙山所在浙江慈溪县境内,位于县城的东北面临海处,隶属观海卫。在龙山所的东面是舟山群岛,倭寇频繁在此出没。嘉靖三十五年(1556)九月下旬,一支约有八百余人的倭寇窜入慈溪沿海,攻到了龙山所。当时,参将卢镗和游击尹秉衡率兵前往迎敌。新近上任的戚继光也整军参战。猖狂惯了的倭寇丝毫也不将素来孱弱的明军放在眼里。三个倭酋率倭寇向着人数占优的明军攻来。明军竟然抵敌不住,连连溃退。戚继光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遂跳上一个高处,张弓搭箭,一连三箭将三个倭酋射倒。这三箭,显示出戚继光武艺高强。倘若我们还记得他曾经中过武举的话,就不会奇怪了。戚继光这三箭,稳住了明军的颓势。明军立定脚跟,开始向倭寇反攻。倭寇见讨不到便宜,便立即撤退。这虽然只是一场普通的战斗,但是戚继光的勇武,已经为人所知。据戚继光儿子所作其父年谱中说,“是役也,兵无专统,谋不佥同,且家严(指戚继光)职为新设,兵属旧辖,方欲训练而寇适至,赖三矢而退,诸部兵咸服其勇略”。
但是,戚继光在这一战役中肯定也清楚地认识到明军的弱点。原先的卫所部队已经不堪迎敌,于是他向胡宗宪提出训练新军的想法。在这份建议中,戚继光尖锐地指出明军的弊病:“现在,官兵们都不听指挥,很少训练,军心不稳,军令不知。行军也不带军粮和炊具,打战时又没有号令,驻守时也不筑营壁。这样的军队怎么能够抵挡武艺高强、身经百战而且有必死之心的倭寇呢?”戚继光认为,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抛开原先的旧军,重新练就一支新的军队,以御倭患。据说,胡宗宪初见戚继光的练兵建议时,将它往地上一丢,说:“我以前也练过兵,浙江兵如果可练,我早就练了,还等你来。”事实也确是如此,在戚继光之前,练兵的呼声并不低。俞大猷、谭纶等将领都提出过练兵之建议,胡宗宪甚至曾募勇士千人,日夜训练,但收效不是很大。不过,胡宗宪最后还是同意了戚继光的练兵建议。然而,戚继光还未来得及实施其练兵想法,而倭寇与明军之间爆发了岑港之战。
岑港之战发生在嘉靖三十七年(1558)。此前,倭寇因其最突出的领袖“五峰船主”王直已被胡宗宪诱捕,气焰被打下去许多。以毛海峰为首的余倭盘据岑港,声称要替王直报仇。岑港位于舟山岛的西面,周边罗布着为数不少的岛屿和港湾,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从嘉靖三十七年春,胡宗宪即调兵遣将,准备围攻岑港,肃清残寇。戚继光受命率所部参加战斗。夏天,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大批倭寇又至台州、温州沿海。戚继光受命自舟山西援台州,而后跟踪倭寇至温州,在盘石卫(在今乐清县境内)的乌牛、十里桥、白塔连打了几个胜仗,迫使倭寇向大洋逃遁,不敢再犯。戚继光在秋天的时候重新参加围攻岑港的战斗。
由于此役长时间没有进展,朝廷将总兵俞大猷、参将戚继光、把总刘英都撤职,严令他们戴罪立功,限一个月内拿下岑港。随着限期的一天天接近,明军与倭寇的交战也越来越剧烈。最终,戚继光身先士卒,率兵猛攻,明军以极大的代价拿下了岑港。残寇被迫逃往舟山岛北面的柯梅山中。收复岑港后,戚继光官复原职。
《正说明朝十六臣》 第三部分平倭: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2)
戚继光在御倭的战争中担当越来越重大的责任,他开始实现当初提出的练兵计划。嘉靖三十八年(1559),戚继光在浙江义乌县招募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这支军队全由经过严格挑选的农民、矿工组成,组织严密,仅仅训练几个月,便成为一支以一当百的劲旅,号称“戚家军”。随着明军在宁波、绍兴一带的军事力量的增强,倭寇刻意回避明军主力,转而骚扰浙江南部的台州、温州一带。嘉靖三十九年(1560),戚继光充任台州、金华、严州等处参将,等于将他的防区南移了。嘉靖四十年(1561),戚继光准确判断敌情,指挥有方,连战连捷,在台州一战中重创倭寇,基本肃清了浙江沿海的倭患,史称“台州大捷”。
嘉靖四十年(1561)四月,倭寇大举进犯浙江,一时数十处地方出现警情。据当时各地的情报统计,来犯的倭寇船只有数百艘,人数达一两万人。倭寇分兵数处,以小股军队袭扰宁海、奉化,大部队进犯台州。戚继光当时得到胡宗宪的指令是:“贼寇虽然分头入侵,千万不可分兵应敌,中了他们的奸计。应该集中兵力,先摧毁其中最大的敌人,然后依次剿除余寇。”戚继光对这个方针心领神会,便在台州府配备必要的兵力,命其坚守,自己率主力围剿侵扰台州府北面宁海县的倭寇。侵扰宁海的倭寇在得知戚继光军队来援的消息之后,立即逃走。此时,从台州府东面桃渚所入侵的倭寇已经攻至距台州府城仅二里地的花街,兵力薄弱的府城岌岌可危。四月二十七日,戚继光军已经断粮两日,但仍急行军回援台州府,在花街与倭寇激战。戚家军利用火器对倭寇迎头痛击,仅用了几个小时,空腹作战的戚家军便取得了斩首三百零八级、生擒倭酋二人的战绩,而己方仅阵亡数人。据说,战役结束时,午饭刚好做熟。
这时,更多的倭寇已经在台州境内登陆。五月初一日,从台州府东北面健跳所登陆的倭寇二千多人,竟然自毁其船,以示破釜沉舟之决心,想要一举夺取台州府城,攻至台州府城东北之大田镇。当时,戚继光身边仅有一千五百名兵士。他对士兵们说:“以往作战,多是以多胜少,这次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