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半月的夜空-第7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里香一回头,看到我这副德行,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笑了。她的笑容让我开心到不行,于是我更夸张地蹦跳得老高。
「好痛!真的好痛啊!」
「啊哈哈。」
「都麻了!搞不好断了呢!」
「没断、没断啦。裕一,你好像个奇怪的玩具喔。」
「别说这种没礼貌的话啦!」
故作生气的我还是笑了,里香也笑了。刚刚泄气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如今就只是开心得不得了。真是奇妙,怎么光是这样对我笑,一切就会彻底改变呢?
终于看到校门了。
我们刚进校门停下脚步,里香就把书包搁在脚边,从裙子口袋中取出深蓝色的发圈衔在嘴里。空出的双手随后灵巧地拢起长发,漂亮的耳朵、脖子裸露了出来。我随即从运动背包中拿出相机,以底片捕捉里香的样子。随着喀嚓一声的机械声响,里香的身影被纪录到底片上。
「为什么要照啊?」
「我最近正在专心研究人像摄影,帮个小忙嘛。对了,我发现妳都是到学校以后才把头发绑起来耶。」
「嗯,对啊。」
里香双手利落地扎起头发,长发两圈、三圈地穿过发圈,然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个扎马尾的里香。光是改变发型而已,形象就截然不同。感觉上有点认真,此外,似乎也变得有些稚气。
「因为我不太喜欢绑头发。」
「很适合妳就是了。」
「真的?」
「嗯,真的。」
不过是不经意的一句话,里香却显露出非常开心的神情,笑吟吟地笑个不停。我正想报以一笑,却突然整个人往前摔,怎么回事,地震吗?地球毁灭了吗?我半是陷入恐慌地四处张望,看到山西站在背后。
「嗨,戎崎哇!」
那家伙悠闲的表情甚至维持不到一秒。
「好痛!干嘛!」
那当然是因为我用中段踢从他的大腿狠狠踹了下去,山西一边抚着大腿,一边「好痛、好痛」地直呻吟。
我冷笑着对他抛出这句话:
「少给我一大早就玩什么膝后顶(注:流行于日本同侪间,本身屈膝以膝盖顶对方膝盖窝的恶作剧动作)。」
「你这家伙!是认真踢下去的吧!哇,真的有够痛!」
「没用上段踢对付你就要偷笑了。」
「黑青的话怎么办啊!混蛋戎崎!」
我们就像幼犬一样彼此碰撞身体,互相嚷嚷,互骂对方混蛋加三级。我才正奇怪山西怎么客然变得笑容可掬时,他随即转向里香。
「里香,早安。」
「早安,山西。」
「前一阵子的考试怎么样啊?」
「嗯~~考得不太好。国语科粗心大意写错了,因为那时候觉得有点困,恍恍惚惚的。不然其实可以考得更好。」
「就算是这样,应该也比我好吧?」
我在此时插嘴。
「我看几乎没什么人会比你差吧。」
「戎崎哪有资格批评我啊。」
接着,他又立刻将脸转向里香。
「对不对啊,里香。」
嗯,里香爽快地对他点了点头。我露出有点不爽的表情,不过仍以其实没差到哪里去的心情,看着山西和里香聊天的样子。因为,我觉得里香能像这样过着理所当然的校园生活,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即便这是一幅平凡无奇的光景,对我们面言却是相当宝贵的。我们是走过一条好细、好细,简直像是在细线上所形成的道路,才走到这里来的。
一抬头,随处可见的冰冷校舍映入眼帘,内侧那栋是四楼,前方这栋则为三楼,三层楼建筑物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时钟,黑色长针如今正指向八点二十一分。校舍的那头则是一片既非夏天也非秋天的宽广蓝天,虽然是那么极端地接近秋天,其中的萧瑟却还未达到真正秋天的蓝。众多学生制服或水手制服陆续从驻足于校门口的我们身边走过。
不久后,司和美雪也来了。
「嗨。」
我向两人打招呼,司很有礼貌地回礼说「早安」,美雪却什么都没说直接转向里香聊了起来。话说回来,这两个该不会是一起来上学的吧,等一下再找司问问。
「喂,差不多该走了吧。」
山西说着指向校舍那边。
嗯,我点头。
「对了,要先把脚踏车停好才行。」
里香以外的所有人都骑脚踏车上学,所以除了里香,大家一起迈开脚步。
我犹豫了一下子,对里香说:
「妳也过来啦。」
「为什么啊?」
「跟上来啦,跟上来。」
「莫名其妙。」
嘴上虽然这么说,里香还是和我一起往前走。
「暑假结束了呢。」
「寒假怎么不快到啊。」
「那样的话,就代表考试近了耶。」
「和我就没关系了。」
「啊,我也是、我也是。」
「戎崎还真是个大笨蛋,对不对?」
「什么啊!什么大笨蛋啊!」
「小裕真是个大笨蛋耶。」
「嗯,裕一是个大笨蛋。」
大家异口同声地笨蛋长、笨蛋短的,说老实话让我觉得很泄气。只有大好人一个的司似乎很伤脑筋地笑着,但是他那伤脑筋的样子让我更泄气了。唉,也好啦,反正大家都在笑啊,看起来也很开心啊,就先这样吧,笨蛋就笨蛋嘛。
在脚踏车停放处各自把脚踏车停好后,我们又回到刚刚走过的学校入口。三年级的教室在二楼,二年级在三楼,一年级在四楼。也就是说呢,学年越往上升,楼层就越往下调。走上十七阶楼梯后,首先是楼梯间,在此处转个方向,再爬十七阶就是二楼。司和山西,然后还有美雪转向我们。
「拜拜,裕一。」
「里香,待会儿见。」
司和美雪这么说完,山西便以有够狂妄的语调对我说:
「戎崎,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忘记什么啦?」
虽然了解他话中的含意,我仍玻ё叛畚剩�
「什么?什么意思啊?」
「你啊你,称呼学长的时候加个『学长』不是日本的优良习惯吗?你啊你,从刚刚开始怎么都一直叫我『山西』,把学长都给省略掉了呢?」
「那又怎样啊,山西。」
「就跟你说不能叫『山西』,要叫『山西学长』吧。」
「里香,走啰。」
「喂,戎崎,不要给我假装没听到!二年级小鬼还敢这么跩!」
一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发飙。
我在步上阶梯的同时扭头大吼:
「不准说什么二年级小鬼!」
但是呢,唉,山西所说的却是事实。
这才是最吓人的。
第六卷 第一话 校园生活
留级了。
而且还真是被留得有够彻底。
我好不容易把报告赶完,为了补考也拚命用功,除了用功还是用功,那大概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那么用功吧,随随便便也有考高中那时候的三倍用功吧。
然而,这世界是残酷的。
补考当天,起床时就觉得头昏脑胀,一起身随即又倒回床铺,不但两眼昏花,还感到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母亲来了,高声怒吼,大叫着什么「快点到学校去啊」。但是,当母亲一发现我的情况有异,立刻面露惊慌,将手贴在我的额头上。
「好烫!」
用体温计一量,竟逼近四十度,我顶着张通红的脸庞不断呻吟。我竟然在为了补考而暂时出院的关键时刻发烧,当然也就没办法参加补考,在那瞬间我就已经注定被留级了。
好死不死就正好选在补考当天发烧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种衰尾道人啊
而且,而且喔,一到当天的傍晚,高烧就那么干干脆脆地下台一鞠躬。因为身体觉得轻快得不得了,试着量体温却发现是几近完美的正常温度,三十六度七。看着电子体温计的显示数字,我不禁泪如雨下。
「为什么?」
西斜的阳光射入我的房间,房内所有一切都被染上一片暗红,不论是老旧的书桌、置于其上的相机、沾有一大块污痕的日式拉门,还有我自己都被染红了。明明都已经完成那些份量十足的报告,日复一日地拚命用功,结果就这么一次发烧便让那些成果完全毁于一旦。
所谓的人生还真是有够残酷。
唉,真是太过分了。
「受不了耶,那个笨山西。」
我一边抱怨个没完,里香在身旁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笑着。感觉上真是毫不留情,竟然还给我捧腹大笑。里香看起来实在是太开心了,我胡乱迁怒地说:
「不要笑啦,里香。」
「啊哈哈~」
啐,怎么还给我笑个没完啊,这女人。
爬完十七阶,在楼梯间一回身,又是十七阶。就这样好不容易爬到三楼,这层楼最角落那问就是我的教室。
一停下脚步,我说:
「妳啊,再笑下去,可要妳叫我『戎崎学长』喔。」
「好啊,就这么叫吧。」
「啊?」
「拜拜,戎崎学长。待会儿见喔,戎崎学长。」
里香挥着手,开始独自步上阶梯。就算是十八岁,里香仍是一年级,所以教室在四楼。
我对着她上楼的背影说:
「里香!还是别叫什么『戎崎学长』了啦!」
「为什么?不是戎崎学长要我这么叫的吗?」
「不用了啦,妳叫的感觉有够挖苦人的。」
我才这么碎碎念,里香便做出按压头发的动作。
「戎崎学长,睡乱了喔。」
「啊?」
「头发翘翘的。」
我用右手压压头发。
「这样行了吗?」
「不行,根本就没弄好嘛。」
「啊,那边啊?」
「再右边一点。」
「右边?」
「那是左边啊,拿茶杯的那一边啦。」
「什么茶杯嘛我又不是小孩子。」
真拿你没办法耶,里香呢喃着,再次步下才刚爬上去的阶梯,然后停在比我高两阶的地方,用手彷佛梳过似地按压我的右耳上方。里香的脸庞和我位于相同高度,漆黑的双眸反射出我的身影。我莫名地开始觉得害臊,于是将头撇向一边。
「弄好啰,戎崎学长。」
「就叫妳别加『学长』了嘛。」
「你不喜欢吗?戎崎学长?」
「少给我连续叫个没完。」
「为什么呢?戎崎学长?」
「妳一定是故意的吧。」
啊哈哈,当我听到这样的声音后,耳边随即传来一阵跑上楼梯的声响。我慌忙把脸转回去,看到里香已经站在上面的楼梯问了,好像是一口气跑上去的。从这里可以看到她从裙子里伸出来的细长双脚。
「喂!不要用跑的,里香!」
「跑这一点点路不要紧啦。」
「总之,就叫妳不要用跑的啦!」
里香的身体并不是说已经完全根治,移植的瓣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闹罢工,或许是现在,或许是明天,也或许是十年以后。所以每当里香奔跑时,我就会紧张地心跳加速,我总觉得那轻快的脚步会缩短里香的生命。我不希望里香奔跑,我希望她静静地都不要动。
说实在的,我也反对里香上学。
学校这地方可是很吃力的。
我们这所盖在山上的学校,上下学路径全都是坡道,就算体育课可以休息不用上,可是一般课程也会对里香造成负担。所以光是活着这件事,以及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都会让里香暴露于危险之中。
我想把里香收藏在小小的盒子里。
「听好啰,绝对不要用跑的喔!」
所以,这一阵子的我唠叨得不得了。
里香果不其然地皱起脸庞。
「戎崎学长,你有够烦的耶。」
「学长说的,乖乖听就是了。知道了吗?」
「是~~戎崎学长。」
里香皱着脸这么说完,随即消失在楼梯间那头,即便如此还是听得见她上楼梯的声音。我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倾听。嗯,没问题,没再用跑的了,而是照我所说的一步步缓缓走上楼去,那真是相当幸福的声响。
直到听不见里香的脚步声为止,我始终伫立于原地。
2
「谷崎!吉田病患的点滴打了没」
她才刚在走廊上跑起来时,就被护士长从背后叫住,那声音听来似乎有点生气。心里一边想着不妙,谷崎亚希子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我忘记了。」
她直立不动地大叫。
右手还提着一个尿瓶的模样看来有些窝囊。
「那就快去啊!不要偷懒!」
「是!」
她清完尿瓶洗过手后,回到医护站。今天简直就是忙昏头了,好想一头倒下,好想抽烟,好想一次抽两根。夏目就在医护站里,一派悠闲地叼着香烟型巧克力。
「这还真是『工作工作再工作、吾人生活仍未得宽裕』(注:摘自日本1886~1912著名诗人及歌人石川啄木短歌作品)呀。」
他仍是一派悠闲地对她说。
她决定先酸他一下。
「你看起来很闲嘛。」
「病患正好出现空档,休息中。」
那来帮我啊,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医师有医师要做的工作,而护士也有护士要做的工作,而且呢,唉,医师可以悠哉悠哉的也是件好事啦。
「谷崎!点滴呢!」
又是护士长的怒吼声。
「现在就去!」
「怎么慢吞吞的呢!顺便去弄一下岛田病患的点滴!」
「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压力超越极限了,脸部竟然开始显露笑意,脑袋里膨胀的血管似乎随时都会啪嚓一声涨破。不过呢,唉,要忍耐、忍耐。谷崎亚希子,二十五岁,已经不是小鬼头了,面对社会些许的不合理,不就应该忍气吞声吗?
「妳是做了什么好事啊?」
夏目问她。
「都被人家当作是超级大颗的眼中钉了,不是吗?」
「我也不瞭,去问那边啊。」
新护士长约两周前开始走马上任,那是一位五十几岁的福态女性,听说是从大阪一间大医院挖角过来的,传言还是个非常精明能干的人。谷崎和那个护士长的关系无论如何就是搞不好,就算有其它闲闲没事做的护士在,她还是会接连不断地被吩咐去做些无聊的差事。稍微一点小失误就会被臭骂个没完,每次总会被要求去做苦差事。
不是她自吹自擂,以前可从来没被人欺负过。
这位小姐打从出娘胎开始,在任何场合中总是雄踞辈份序列的顶点,什么巴结谄媚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也因此目前的状况可说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体验。在医院中,所谓的护士长是位在医师之上的掌权者,并非小小一介护士的亚希子能够忤逆的存在。
胃好痛。
头也痛。
因为心慌意乱,差点就拿错点滴袋了,不妙、不妙,一不小心就会造成医疗疏失了。
即使是像这种程度的失误,也能轻易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对了。」
仔细确认过贴在点滴袋上的标签后,亚希子问:
「那件事是真的吗?」
「什么啊?什么那件事?」
夏目将头撇向一边。啐,还在给我装傻。
「传言啊,传言。」
有传言说其它医院正在对夏目招手,似乎还开出相当优渥的条件。不过说到底,也没人清楚详细内情如何,现况就只有胡乱的臆测满天飞,像是对方开出年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