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半月的夜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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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那副样子,不仅上了年纪的欧巴桑对我指指点点,一面“嘻嘻嘻”地窃笑,住院的小朋友还问妈妈说“那个人在做什么呀”。
他妈妈听了赶紧说“不准看”,同时拉着孩子的手快步通过我面前。
啊啊,地狱呀——
明知是做白功,我仍然试着挤出惹人怜爱的笑容。
“哈,哈哈哈。真是的,我刚只是去散个小步而已嘛。”
没用的,我自己都觉得似乎笑得很勉强。
亚希子小姐半眯着眼。“啥?散步?你熄灯时间刚过就消失了吧?”
心跳瞬间加速,不过我还是说服自己“冷静点”。她应该只是在“诱导询问”而已吧。
“哪、哪有啊!我刚都在睡觉呢!你的包包。”
“呜——”
我外出时把包包塞到棉被里,好让人看起来以为我乖乖在床上睡觉。亚希子小姐知道这件事情的话,代表我——
破功了。
完全破功了。
膝盖‘咯答咯答“地不住颤抖。我慌张地以双手压住膝盖。我心一横,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来,只见亚希子小姐露出诡异的笑容。
面颊往上扬起,她“呵呵”两声。
“哈,哈哈哈。”
我竟不由自主地报以笑声。
“哈,哈哈哈。〃
是在是因为,我除了笑还能怎样呢。
亚希子小姐是这医院的护士,长得颇正,不说话时还会让人觉得是个明艳动人的美女,但她可是乱恐怖一把的。据说,高中时期的亚希子小姐可是个不良少女呢。
我就这么一次,看过亚希子小姐高中时的照片。
十七岁的亚希子小姐穿的衣服上绣着”
“伊势湾岸暴走夜露死苦”(注:“夜露死苦”为××××(本人注:日文不会打‘_‘||)的谐音字。)
或是“十七代女一匹爱死天疏”(注:“爱死天疏”为×××××(本人注:同上)的谐音字。)
或是“干架天流天下无敌”
之类的文字。
反正,她曾是那一类的人就是了。
现在身为护士的她,面对大部分患者都会和颜悦色,但是只要一抓狂,就会显露本性。
我还是笑个没完。
“哈哈哈哈。”
亚希子小姐同样笑个没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_‘||)
我和亚希子小姐只管笑个没完。该怎么说呢,诡异微妙……!
啪噗…!!
那副诡异微妙的光景持续约莫七秒后,这样的声响活生生地斩断。
“痛、痛死了……”
我抱着头。我被拖鞋底部狠狠地K了头。
漂亮的攻击角度,被打的位置隐隐抽痛。亚希子小姐骇人的怒吼声随之降临。
“搞什么东西啊;是谁说身体状况好转,就可以给我随便出去闲逛的啊!再给我搞这种飞机,你就给我住院住一辈子!”
“那个,亚希子小姐……”
“干吗啦!?”
“你讲话变得像男人一样了……”
“啥?”
被气势惊人的她瞪着,脸上挂着苦笑的我整个人在瞬间冻结,的的确确就如同被蛇瞪视的青蛙一样。
“裕一——”
“是、是的。”
“答应我喔,答应我你不会再半夜偷偷溜出医院了。”
我僵硬地猛点头。
“答应,答应。”
“真的喔?如果不收信的话——”
“的话……”
“你请你脱得光溜溜跳土风舞吧。”
“光、光溜溜!?土风舞!?”
“你也不喜欢吧?那样的话真的很惨,是不是?”
她抿嘴一笑。
那根本就是恶魔之笑。
“想试试看吗?裸舞?”
再怎么说也只是口头上的威吓而已吧?这么想的话可就是愚不可及、大错特错了。亚希子小姐是那种一言既出,铁定实行的女人。
这时,我的脑海里鲜活地浮现出我本人光溜溜跳土风舞的情景……
“不,没兴趣。”
我颜面抽搐,一边回答。
亚希子小姐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可要守信用喔。毕竟,这医院里可是有女孩子的呢。”
“是,遵命。”
乖乖点头的我,突然对亚希子小姐的话萌生疑问。
她刚说“有女孩子”?
我所住的市立若叶医院是个小医院,住院患者顶多不过百人。其中一半是超过七十岁的阿公阿婆,剩下一半也都几乎超过三十岁了。
这里有什么女孩子吗?
“好了,接下来就得看你的表现啰。如果不守信用的话,就要光溜……”
亚希子小姐忽然发出“啊啊啊”的惨叫。
哇,亚希子小姐发出一般女人的尖叫声耶,我这么想着一抬头,就看到多田先生站在亚希子小姐背后。
他脸上挂着下流的奸笑。
“你这家伙,刚摸我屁股对吧!”
亚希子小姐涨红了脸,回头怒吼。
今年应该已满八十的多田先生,那张没牙的嘴“嘻嘻嘻”地奸笑着,一边悠哉游哉地说:
“啊,真歹势呀,亚希子亲亲。手稍微碰到了那么一下下而已。你看,都是因为这走廊太窄了嘛。”
用屁股想也知道,根本就是骗人的。
他是故意摸亚希子小姐屁股的。
我们病房就在隔壁,我可是清清楚楚,多田先生是个名副其实的色老头。他床底下偷藏的A书还堆得跟小山一样高呢。亏我以前还一直认为人这种动物,随着年岁的增长就会益显“成熟干练”,又或者是“沉着稳重”;但是,自从认识多田先生之后,之前的想法因此完全改变。
当然,亚希子小姐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
“你这个色老头!!还敢给我睁眼说瞎话!”
“你这是在怀疑我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老头啰?你这小姐真是过分耶……”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才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我的心脏跳得好厉害呀。啊啊,血压也……”
“骗鬼呀,去死啦!臭老头!”
我冷眼旁观两人一如往常般的——唇枪舌战,趁亚希子小姐不注意时悄悄闪人。
此时不闪,更待何时。
亚希子小姐的监控变得更为严密了。
不愧是前不良少女,气魄果然不同。只要熄灯时间一到,她就会在我病房门前放把长椅。这医院的门是外推式的,没办法从病房内将门拉开。
毫无争论余地的监禁。
〃如果像上厕所怎么办呢?〃
我试着这么抵抗过,但是亚希子小姐却塞给我一个怪模怪样的透明容器——
尿壶。
我对这种超乎想象的作风哑口无言。
〃你是认、认真的吗?〃
被这么一问,只见她对抱着尿壶的我点头说:
〃认真的!麻烦你了!〃
败给她了,不愧是前不良少女,气魄果然不同。
她的严密监控不仅限于晚上,白天情势也转为严峻。我以为肚子饿的时候,偶尔还会跑到医院对面那家小超市去买点面包或点心,现在这一切却全都被禁了。只要我一晃到大厅,坐在洽询窗口的欧巴桑就会紧迫盯人地瞪着我不放。当我转而绕到后门去时,则换成被扫地的欧巴桑抓住手臂。
扫地欧巴桑冷静、残酷地说:
〃不好意思,我是守亚希子小姐之托,你应该也明白吧!?〃
我僵直地点点头,避难似地逃回自己的病房。她所布下的天罗地网实在超乎想象,简直就是铺天盖地、完美无暇……
〃唉~~~〃
我吐着大气,一边在走廊上前进。
我能自由走动的地方只剩医院内部了。但是,医院这种地方可是个只有医生。护士和病患,糟糕透顶的场所。年轻住院患者在这儿算的上是稀有动物,胡乱走动就可能误入医院中特别为且设置的陷阱被爱聊八卦的欧吉桑和欧巴桑困死。那是种一旦被捆住,至少得一个小时才能脱身的超级恐怖陷阱。
可是,我的那些猪朋狗友却完全误解了所谓的住院生活,还会说什么:
〃好好喔,一定有,美女俏护士吧?〃
那根本就是幻想。
想了解现实为何物,只要被亚希子小姐怒吓一次就知道了。
我看那些受过教训的家伙到时候只会想死吧。
〃唉~~~〃
我再度叹了一口气,漫无目的地走在撒满午后阳光的走廊上。
真是无聊死了。
刚开始虽然很高兴不用去学校,可是这种无聊的日子过久了,竟然开始怀念起学校来了,真不可思议呢!
唉,好想在午后的教室中睡午觉呀……
走着走着,我来到连接走廊。
市立若叶医院分成东楼与西楼。我的病房在西楼,住的主要是轻症患者。而隔着中庭的另一边,就是东楼,那里住的是长期住院或重症患者。
我早打定主意没事最好少到那里去。
所谓的医院,虽然是废话,不过却是生病的人才会涉足的场所。会住进那里就代表病情已达某种程度以上,进一步到重症大楼去的话,还会有些病得真的很严重的病患。在那里的可不只是像我这样怎样都无所谓的病患。
我在连接走廊中间停下脚步。
我对于抱着开玩笑或杀时间的心态而跑到那边去,还是感到些许顾忌。
记得刚入院什么事都搞不清楚时,曾因迷路误闯东楼。就在我呆呆地四处游荡之际,某处传来一阵哭声。我什么都没多想,纯粹因为好玩就循声走去。当然,也毫无任何心理准备。然后,我就撞见了那一幕。那是一对在走廊角落相拥而泣的年轻男女。女方咬着薄薄的嘴唇,男方则对着女方故作坚强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有时还会抹抹眼角。
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因为,我随后就慌慌张张地逃开了。
我当时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或许,灾厄之类的东西其实并不罕见。感觉上似乎鲜少接触得到,却随时不停地四处流窜吧。
东楼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回去吧。〃
我这么低喃,身体随之转向。
到屋顶去晒晒太阳吧。水塔旁边吹不到风,这个时间很温暖的。从大厅带本漫画上去也不错。
我的思绪一边如此打转,目光同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
乌黑的头发。
白暂的肌肤。
从连接走廊的窗户可以看到部分东楼,东楼边间病房的窗户旁有个少女。
她双手放在窗框上,仰望着天空。
我吓了一小跳。
住院两个月以来,所有住院患者长什么样大概都有印象了——若叶医院并不是什么大医院。
医院里应该没有那种年龄的女孩子才对呀。
〃是来探病的女生吗?〃
我这么喃喃自语后,注意到她的穿着,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穿着浅蓝色的两件式睡衣。没有人会穿睡衣来探病的,在医院里只有住院患者才会有那样的装扮。
亚希子小姐的话忽然在耳畔响起:
〃这医院里可是有女孩子的呢。〃
她说得似乎没错。
亚希子小姐当然知道那个长发女孩的事。
〃你眼睛还真利耶。〃
她不怀好意地取笑着。
我虽然有点火大,可是一旦亚希子小姐发火的话,肯定吃不完兜着走,所以我还是把那口鸟气咽了下去。何况,如今亚希子小姐手上还拿着点滴针,而那尖锐的针头锁定的攻击目标,正是我的左臂血管。
也就是说。我是个准备吊点滴的患者。
而亚希子小姐是负责打点滴的护士。
情形就是这样。
若胆敢在这种状况下忤逆亚希子小姐
〃啊,抱歉抱歉。弄错了。〃
她可能就会说着诸如此类的话,把针刺进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错误位置。而且,那样的动作还会重复大概三次。刚开始她用这种伎俩对付我时,我还以为在相同惨事持续发生的过程中,我终于深切体认到亚希子小姐的恐怖之处。拿着针的亚希子小姐,必须严加注意才行……
〃她是什么时候住院的啊?〃
我紧盯着逼近的镜头,一边问。虽然几乎每天都会打点滴,不过我到现在还是没办法习惯这种疼痛。
〃我想想,三天前吧。听说是从县外的医院转过来的喔。〃
亚希子小姐在回答的同时,径自将针刺进血管。打针也有技术高超与拙劣之分,厉害的人会让你几乎不觉得痛就完工了。粗鲁的亚希子小姐是属于拙劣的那种。
这次同样有一阵轻微刺痛窜起,我微微地喊出声:
〃……唔!〃
〃你很孬种耶。〃
明明就是自己技术烂,亚希子小姐还这样低语:
〃是男人的话就忍耐一点。〃
忍耐,要忍耐呀。要是在此时有任何怨言,说不定她就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呀?〃
〃秋庭里香。十七岁,和你同年喔。〃
〃同年啊……〃
〃你在动歪脑筋,对吧?〃
她又开始不怀好意地取笑着。我郑重其事地否认:
〃才没有咧!〃
〃喔,这样啊?嗯……?〃
亚希子以同样的调调笑个没完。我一边压抑着怒火,一边问:
〃那个女生住在东楼吧?很严重吗?〃
就在那一瞬间,亚希子小姐整个人的感觉稍微起了变化。她仍然保持轻佻的微笑,但是她的眼睛却没有在笑。
〃还好,没什么啦。〃
骗人。
我太清楚这种反映了。医生或护士对于越是严重的病情,口风就越紧。他们通常只会透露一些场面话。然后,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情。鲜少涉足医院的人或许搞不懂那些反映的意义,可能就会信以为真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我已经在这儿待了两个月了。
骗人。
那个女生一定病得很重。
某种沉重的黑色疙瘩〃噗通〃一声坠落我的腹部。那是一种接近悲哀与绝望,但是其中又存在着微妙差异的情绪。
或许——
是〃死心看开〃吧。
医院里有病人是天经地义的。
学校里有学生。
警察局里有警察。
这都是天经地义的。
其他,还有类似的例子。
例如说……
有病得很严重的人,其中也有人就这么不抱任何希望地死去。这些人可以提出抗议,也可以向神抱怨。同时,也可以到某个很高的地方去,试着大声吼叫。但是,疾病是决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的。它会缓缓的,然而却确实地持续前进,直到某天将死亡一并带来。
像那种时候,我知道人心最后落脚之处唯有——
死心看开。
将累积于胸口深处那股沉重潮湿的气息,缓缓、缓缓地吐出来。
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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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运用“必杀两倍速!”二十三分钟内就把点滴打完了。
住院住久了,自然而然便能学会各种撇步。
例如二楼设备室中放着轮椅,只要坐上三号轮椅(通称无限回转号),就能享受超棒的漂浮行走体验。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