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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地流连-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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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她每天早上都饿得不行。尤其是拿着把包子藏在褥子里以后,她都要仔细舔过一遍手,直到把面的香味舔干净才罢休!她实在不敢想象,让自己看着妹妹把唯一的食物吃完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除了看着妹妹健康成长的喜悦,饥饿是她对童年唯一的记忆……

她轻轻抬手,把兴颜的刘海别到耳后。

傻丫头,你要赶快长大呀!

她缓缓俯下身,吻在梦中人的眼角上,冰凉的泪水滑下来,正滴在她的脸颊上。

吃过了晚饭,梁洛展又和其他人聊了一会,他饿了一天,确实很需要休息。廖习枫本想多赖一天吃晚饭,梁洛儿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我知道你想霸占珍姨的手艺,告诉你,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没门儿!”

廖习枫大叫委屈,因为从撞门开始他就一直以梁洛展的救命恩人自居。蓝羽妮看不下去,拎着他的耳朵就出了门。离开的时候不忘跟梁洛儿关照道:“出了什么情况赶紧联系我们。”

梁洛儿感激万分,若不是他们,刚才的情况下只有她和婷姨在,只怕除了报警真没有办法了。

送走了其他人,她端着茶去了主卧室。只见床上的人虽然躺着,两眼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空洞无神。

她心疼极了,哥哥在她心目中就是无往不胜的神,没想到如今也是为情所困。

她顺手把茶杯放到茶几上,坐到了床边。床立刻陷下去一个角,床上的人回过神来,歪过头来看着她,静静地咧开嘴无声地笑,像是要让她放心。

“好了,你心里难过别笑得那么勉强,好像我逼了你一样。”

他无奈,笑容还挂在脸上,肌肉都有点僵硬。

他尴尬地扯开嘴角:“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什么时候都是丝毫不让。”

梁洛儿立刻抢过话:“你给我还有珍姨留条命就好了,刚才真的被你吓死了。”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很不放心,扑上去趴在梁洛展胸口,抱着他的脖子,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哥,你可现在就要答应我,这样的事情以后可不能再发生了。就算不考虑我,珍姨好歹把你带大的吧?你看她刚才被吓得的,她一把年纪了,可吃不消啊!”

他眸子一暗,点点头,像是暗下了什么决心,低声说道:“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再也不会这样自轻自贱。”

终于得到了确切的保证,梁洛儿松了口气,看梁洛展的样子也是睡不着,索性拿了枕头靠在他背后开始聊家常。

她随手端起茶杯递到他面前,熟悉的香味迎面而来,他望着水面上泛着的菊花瓣,神情恍惚。忽然转过脸,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喝花茶。”

梁洛儿倒是一怔,前因后果串起来,她笑笑,也不勉强,把茶放得远远的,心中一片了然。

“是因为颜姐吧?我记得你就是因为她才改掉了喝咖啡的习惯、开始喝花茶的。”

提到了那个名字,他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梁洛儿从来不怕她大哥,这样的禁忌的话题,即使梁洛展的脸色已经不好看,她照说不误。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去年还大庭广众地求婚、你侬我侬呢,怎么不到一年的时间不仅解除了婚约你还跟她妹妹在一起了?!”

他冷笑一声,这样狗血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如今由别人之口说出来竟是如此好笑。

见他看向另一边并不答话,梁洛儿心下一惊,难道那里还有什么难言的蹊跷?

梁洛儿撇撇嘴,她一向不怕死:“哥,你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

他还是紧紧抿着嘴,一个字都不肯吐。梁洛儿越等越气,忽然站起来指着他说:“你不说拉倒,我直接去找她问清楚!你不说总有人肯说!”

他无所谓地漂了她一眼,眼底有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他忽然掀了被子,折腾着要穿鞋下床。梁洛儿连忙过来扶着他,嘴里数落着:“好好的不在床上躺着、下来干什么?”

他轻轻推开她的手,自己穿好鞋子,步伐稳健地打开衣柜换衣服。梁洛儿一脸不解地站在一边,直到他穿好西装打领带的时候她才醒悟!

难道——他要——

她倒抽着凉气,想都不想上去拦着:“你疯了不成!现在这个样子还要去公司?!”

他还在打领带并不理会,淡淡开口道:“我离开两三天了,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我怕明武一个人做不了主。”

“不还有廖习枫和蓝姐姐吗?你安心养一两天好了,还轮不到你出头!”

梁洛展完全不理会她的折腾,随口跟在厨房里忙活的珍姨打了个招呼,拎起皮包就出了门。梁洛儿还不死心,一路小跑想拦着,追到门口连衣角都没够到。前一秒还有气,转念一想,他既然已经健步如飞,说明身体没什么问题。

?

最后一面

两天没回公司,他忽然有些惭愧。父亲当年和几个朋友走南闯北才拼下的事业,自己竟是如此不珍惜。

21层的大厦,凝聚了几家两代人的心血。就算是再痛苦,他无论如何都要守着它。

Lucia正在工作,见了他,不由地一怔。但她反应够灵敏,又见过世面,随即半弯着腰,脸上露出职业笑容,轻声说:“梁先生好。”

他微微颔首,就开始询问离开滞留下来的公务。Lucia搬出所有的文件,只挑了最重要的放在他面前。

“其它的明经理基本都已经处理掉了,他说必须由您亲自过目才行。”

他有些错愕,有什么是必须自己过目的?

匆匆翻了一遍,全是和“真曼尔”有关的事项。

明武一向冷静且不失分寸。“真曼尔”是殷复颜的设计,一直以来事无巨细都要通过她同意才行。眼下她离开了,明武守着分寸、不碰“真曼尔”一下,也是正常。

没来由地烦躁,他随手把文件全推到桌角,说:“先放这儿吧,我待会再看。”

Lucia答应着,却没有离开。梁洛展有些奇怪,坐直了身体看她:“还有什么事?”

Lucia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殷小姐来了,她一直在会客室,从早上等到现在了。”

他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殷复颜。

脑海里有个莫名的声音在大声叫嚷着,喊的什么却听不清,只觉得脑子迷糊起来,他只能任由本能问了一句:“她来干什么?”

Lucia面露难色,老板果然还是对她残留着想法。

“我也不清楚。我和殷小姐说过可以留口讯,可她坚持要等你。”

他又是一怔,是什么样的事情让现在的她还能坚持等他。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他们,已经是回不到过去。

会客室就在他这个楼层,开门的时候他小心翼翼。也不是怕惊动什么,莫名的,他动作非常小心。

门毫无声息地打开,沙发上的人一直盯着这里,看到他进来,也缓缓站起来。隔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两人互相看着。明明是几天前才见过面,这一眼,竟是恍如隔世。

他咳嗽一声,关上门,默默走到她面前。

从没想到今天,他和她会坐到彼此的对面。原来两人感情多好啊,连自称情圣的廖习枫都说忍受不理他俩整日如胶似漆的形影不离。除了在公司里需要保持上司和下属的样子,他们私下里恨不得永远粘在一起。连去她家吃晚饭的时候他也决不坐在她对面,说是妨碍感情,坚持坐在她身边。她一开始还反抗,要把他撵到桌子那头去。他忽然眸子一暗,殷复颜大叫不好,只觉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他腿上。

梁洛展定定望着她,眼里的炽热像是要把她融化掉。她有些呆,全世界只剩他漆黑的眼神,还有宁愿溺死在其中的深情。他得意地笑,忽然凑上来轻咬她的鼻尖,低声说:“要是不坐我旁边,以后就坐这儿。”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推开他,可是力气实在敌不过,也就任由他胡作非为了。

就是这样的人,坚持不与她相持两面,今天却主动坐到了对面去。

她面上淡淡的,提醒自己今天来的目的,首先开口打破沉默:“好久不见了。”

他却没有心思和她绕,直接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求你一件事。”

他冷笑,分手以后的时光在面前闪过。他总找机会和她独处,然后不遗余力地解释、希望她能回来。甚至,他这样的人,连“求”这个字也用上了,她只是冷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

今天,她竟然要“求”他?!

“说说看,你要求我什么?”

“我求你,好好照顾我妹妹。就算努力后也不能爱上她,起码好聚好散,别为难她。”

“哼!”他冷笑,不以为意,“我以为你是冷血的人,没想到这世上你唯一在乎的果然是你妹妹。”

仔细一想,他这才觉察出不妥:“你让我照顾她,那你自己呢?”

她大方地坐在沙发上,无论他说了什么话,用了什么样的口气说话,表情永远是恬静的。

“我要去日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你是她未来的丈夫,所以我要这样求你。”

她要走了,可能永远不回来……

怔怔的,他半晌才明白她说的话代表着什么……

他没来由地不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即使说的是这样永别的话,她仍然是淡淡的表情,好像说的只是无关痛痒的家常话。

他回过神,眼睛看向她背后,角落里的菜叶草还没开花,叶子此刻萎靡不振。

他只能说:“如果亲姐姐都不要她了,我又为什么要照顾她?”

“她好歹是你未来的妻子,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我确实说过要娶她,可没保证过娶了她以后要对她好,更没说过不离婚。”

殷复颜忽然瞪大了眼睛,只一瞬,又恢复了原来淡淡的样子。

“她虽然已经毕业了,可心智就像个孩子,我没求你照顾她一辈子,只等她真正长大**就好。你也是有妹妹的人,一定能理解我。”

心底像是被刀子划过一道,梁洛展忽然急躁起来。他不喜欢和她聊这个话题,为什么他们之间只能聊别人。他们怎么办?他们曾经深刻、现在只剩痛苦的爱怎么办?

“你要是想照顾她自己想办法,我不会帮你的。”

顿了顿,他接着说,嘴角带着残酷的冷笑:“而且,你欠我的,我从她身上讨回来,不算过分吧?”

终于,他如愿地把冷静的面具从她脸上撕了下来,成功地看到她露出慌张的表情。

“你不能这样!”

“你凭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而且,”他带着报复的快感,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殷复颜,以前我说的话,你以为是在开玩笑?”

“什么话?”

不过五步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她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如此熟悉却清冷。

他本来还是存着希望的,生命中的一部分,怎么会弃自己而去?怎么可能?!直到她交上了辞职报告。一纸报告,她毫不犹豫地要掐断和他最后一点关系,连“真曼尔”都不要了。她最爱的“真曼尔”,她人生第一个设计,无数深夜熬出的成果,她竟是弃之如履。

他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开玩笑,长久以来不理会他的解释,不是他所理解的生气,是真的要分手。

他泡在水里看着波光、破碎的天花板的时候,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说过,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不会爱别人。这句话,我是像发誓一样说出来的。”

殷复颜坐在他对面,当听到前一句话的时候,眼底瞬间闪过无数颜色。长长的指甲掐进枯瘦的手背里,掐出血印来也毫不自治。

“既然我们走到了这一步,你始终不愿意相信我,我就没办法再爱你了。从此以后,爱你的那部分空白,我会用恨来填补上。”

她大惊,吓得站了起来,面无血色。

在她对面,梁洛展也跟着缓缓站起,紧紧凝视着她恐慌的眼,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听到没有,既然不能爱你我就活不下去,那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会恨你一辈子。

?

败露

在会议室和梁洛展闹得不欢而散,殷复颜心不在焉地下楼,他最后一句话却一直在脑海里撞来撞去。像是笼子里的困兽,明明要出去却无路可走。

像极了她自己,当初就知道这必定是条不归路,还是那么义无反顾。

可是她得承认,今天的她,真的迷茫了。

劈开华丽或贫穷的外衣,其实她和他真的很像。既珍惜周围的人,又不愿意太迷恋怕自己会上瘾;既渴望获得无止境的成功,又渴望普通的幸福;既从最深处渴望自由,又无法彻底挣脱礼数。

这世界,真的有非你不可。

她心事重重下了电梯,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

“对不起!”她连连道歉,看清那人的脸后却是一怔。

来人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就遇见她,惊喜得要命,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颜姐!不是说你辞职了吗?怎么回来了?”

殷复颜讪讪地,任由梁洛儿转着自己的手转圈。

梁洛儿常年在国外,很少见到她的面。两年前过年的时候两人终于从互相的传闻中解脱终于见到真人了,她们一见如故,完全不像梁洛展担心的那样梁洛儿会欺负将来的嫂子,有时候反过来,梁洛儿捉弄哥哥的时候,殷复颜会帮着说情。

梁洛儿只承认过她一个人可以做她嫂子。

“颜姐你见过我哥没?我刚要去见他呢,一起啊!”

不由分说梁洛儿就拉着她的手要进电梯。殷复颜有些尴尬地挣开她的手,笑得很勉强:“我刚从上面下来,我们见过面了。”

自己被挣开,梁洛儿怔怔地看着,仿佛被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这么说你们是真的不可能重新开始了?即使我哥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一天一夜、几乎死在里面你也毫不关心了?”

殷复颜蓦地抬头,随即又低下去,淡淡说:“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梁洛儿真的火大,她原本就是急脾气,“与你无关他会因为你辞职就宣布婚讯吗?!颜姐,我觉得我哥已经够傻了,没想到碰到一个比他还要傻的,竟然傻到眼前铁的事实都不相信!”

她越说越火大,嗓门也不自主地高了起来。过往的人都看向她们,不认识的人看到梁洛儿这样眼睛红红的小丫头,还以为是殷复颜欺负了她,纷纷怒目而视。

殷复颜哭笑不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梁洛儿被称为魔头不是没有原因,不巧今日她才发现而已。

思索片刻,她没办法,只得做出让步:“我刚见过他,确实不好再上去了。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起码她不用到处严刑逼供了。

普通的咖啡店里,殷复颜和梁洛儿坐在角落。身下的米色沙发出奇地软,身子几乎全陷了进去。

殷复颜搅着面前的拿铁,却是一口都不喝,任由它慢慢冷掉,觉得闻着那香味就很好。

“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梁洛儿撅着嘴:“这可不是我想知道什么,问题在于你有遗留问题没有向党和人民交代清楚。现在我好不容易找来了,可是你的态度还是很有问题。”

殷复颜“嗤”的一声就笑了出来,刚想为自己那个“遗留问题”解释,梁洛儿先是发现了不对劲。

她忽然伸过手拉着她长长的围巾问道:“颜姐,在房间里你还戴着手套和围巾,不嫌热啊?”

殷复颜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拉回自己的围巾,淡淡地笑着说:“这不是因为你吗?万一话不投机你甩袖子跑了,我全都戴齐了好追呀!”

“哪儿有你这种想法?”梁洛儿歪着眼看她,显然不相信这种说法。她嘴角歪了歪,忽然站起来,趴在桌上去扯殷复颜的围巾和手套,笑喊着:“我才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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