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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妇女闲聊录-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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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死的第三个,这个是个女的,这个倒没什么可惜的了。这个女的,有五十多岁,叫绍芳,挺苦的,开始她丈夫在部队的,丈夫脾气很倔的,外号叫板老爷,板老爷原来找的是另外一个女的,可能是结了婚才去参军的。老婆在家生了一个女儿,他硬说不是他的种子。后来就没要那个女的,才找的绍芳。    
    养了两个儿子后,就肺病,干不了活,就是绍芳一个人干活,她在地里干活,那个板老爷就蹲在一个地方看着她。他看得那么严,绍芳还跟另外一个男的好呢,其实丈夫知道,网开一面,地里的重活就是那个男的帮干。    
    这个男的叫望修,有一天晚上,望修的老婆来抓他,没抓着,望修回去了。第二天早上,老婆看见他的鞋,一样一只,老婆就把这只鞋送到绍芳家,警告她两句,后来也就没事了。望修还是跟绍芳好,一直到板老爷死,有一年左右,就没了。    
    绍芳的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找一个男的,是个瘌痢头,远看是光头,近看几根毛。她妹妹也生了个女儿,小孩不到一岁她妹妹就死了。那个瘌痢头就让绍芳养着这孩子。养着养着,绍芳跟她妹夫就好上了。村里人都说:怎么看上那么一个瘌痢头。    
    有的人说得很难听,说:她可能是喜欢瘌痢头的螺(生殖器)。这个妹夫,一点儿苗都没得,头上几根毛,牙齿挺稀的,两个大门牙都出来了,一笑还吓人呢!绍芳两个儿子,有一个给她弟弟了,她弟弟没儿子,她就剩一个大儿子,跟妹夫好了之后,她就不管儿子了,她把儿子一个人扔在家里,儿子只有十二岁,她就不管了。她就上另一个村,癞痢头的家去了。在那呆了两年,婆婆一点都不喜欢她,看见就骂,没结婚,自己就去了。那个男的,在四季山的石头场,我们叫石头坑的,炸石头的,让炸石头的,给炸死了,这个绍芳又回了,回王榨了。村里人让她儿子不要她了,说我小的时候你不理我,现在他死了你又回了。


第一章回家过年(6)

    她就在家呆着,另外一个村的一个男的,也挺想她的,叫老同,老同有两个女儿,他老婆是个哑巴,有时能说一句话,我们叫一声哑。大女儿正常,小女儿也是哑巴。说给大女儿给绍芳的儿子做老婆。绍芳就跟他好上了,一直挺好的。    
    望修也是癞痢头,只不过头上的毛没那么少。绍芳这人也一般,说不上好看。有时候,老同的老婆也上这边闹,有一次,那个哑巴来,扯着自己的衣服说:花褂(说得不清楚),意思是说,绍芳的衣服是老同买的。老同的女儿跟绍芳的儿子结婚的时候,钱全是老同出的。    
    绍芳快要死了,我们都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快就要死了。我回家,几天了都没看见她,我就说:哎,怎么没看见绍芳?她们说:死都死了。我说我还不知道呢,怎么就死了。    
    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呢,丈夫以前女的生的那个女儿,其实跟她丈夫长得一模一样,绍芳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这个女儿在外面多少年没回过,她想这个女儿,不是亲生的,她打电话,说想她,这个女儿就回了,守了一个多月,在家呆到她死了才走。绍芳的小儿子,给了她小叔子做儿子,也在她家呆了一个多月,没死,走了两天,她就死了。    
    她的大儿子一直管着,不让她的相好老同来看她,她死了要花钱,他又去找那个老同,还不是老同想办法给他凑钱。她也是家里有点穷,村里有人办红白喜事,礼钱从五块,长到十块,再长到十五块,绍芳死了,大家就多给一点,每人凑二十块,后来就都长到二十块了。    
    第四个死的就很简单,就是撑死的。就是吃了两碗包面,玩了一会儿,在别人家玩,就说心里不舒服,就回家了,回家找医生打针,没多远,针还没打完,人就死了。    
    七十多了,还挺结实的呢,打牛鞭的,突然就死了,平时什么病都没有。    
    就是三类苗他爸,牵着牛走,绳子缠在手指头上,牛一跳沟,跳过去了,把他的手指弄断了,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哎呀,原来是自己的手指头,一开始不疼,回到家,老婆在那喊小王,让他快来,帮送到马连店医院去。我们问他:疼吗?他说疼么西,一点也不疼。后来晚上疼得哭天喊娘的,第二天我们还说呢,这下倒好了。    
    第五个死的是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和她的老头在四季山林场住着,就一个小屋。在山上捡点柴火卖钱,三个还是四个女儿,就一个儿子。就听说她死了,我说村里怎么死那么多人。四季山上有茶叶,她老头就看那点茶叶,再就是看山上的树,他是近视眼,不是一般的,跟你几米远就看不见了,跟影子似的。那次我们几个人偷他的茶叶,好几个呢,他就在上边,他没看见人,他吓唬吓唬,也就一点近,他说,我看见你们了,你们走不走啊,我拿石头扔你们了啊。我们就在那偷偷笑,不说话,他根本不知道那有人。他到你面前来吧,你躲在茶树底下,他就看不见了。    
    三类苗也快死了,他是心脏病,说他的心就吊着。去年他老婆,一直在外边打工,其实是三类苗在外头有女人,他一直跟那个女的一块过。他老婆就走了,到广州打工去了。    
    三类苗在河南开封,跟那女的一块过,生病后就回了,他老婆也回了,给他治病,他不让老婆进家门,他老说老婆舍不得钱。他老婆也是把钱看得挺重的,小时候没有爸,大一点的时候又没了妈,他不让老婆进门,老婆又走了。后来没钱,牛皮客就每人出百十来块钱,    
    让他看病去。    
    这下吧,三类苗知道他是什么病,知道没治了,老想着吃点东西,心脏病不吃不行。他就老跟他妈闹别扭,我们叫瞎劫。他妈说了,做饭吧,一家三代在那吃,四类苗,就是三类苗的儿子也在那吃,三人吃三样的,他那个四类苗就说,三人吃三样。他奶奶说:就是的呀,三个人过不得伙。三类苗就把桌子给掀了,不吃了。    
    他妈有点好吃的,就想给孙子四类苗吃,三类苗不让,有时候,四类苗吃了半截,三类苗就在外面喊,一声接一声地喊,他儿子,四类苗就不敢吃了,放下筷子。他奶说:我伢伤心,吓得,赶紧放下筷子,把嘴抹抹才敢出去,就像没吃似的。小孩可能九岁多,三类苗三十左右吧。    
    去年我回家,他就在村里到处游荡,他欠大队上交的乱七八糟的费,一共有五千多,好几多的,他一直在外头打工,没回家。就像我们那说的,挤得一堆那么多。去年要收钱的人来了,一看,他病了,那就算了呗,钱不要了,掉过来,还给他一袋米。我一想,这还真不错,以前没这事,从来没有的,看他病了,没要钱,还给他一袋米,真给了。    
    他那老婆也回了,过年。他反正不让他老婆上他那个屋子。老婆带着儿子跟婆婆睡,三类苗不干,又闹。嫂子就说他老婆,你弄错了,昨天晚上你应该非上他屋子不可,这样他就不会闹了。    
    嫂子不就是一个女儿吗,三类苗想,要是他死了,就把自己儿子给他哥,他自己老婆肯定再嫁人,走了。这儿子老婆肯定不带走。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嫂子说,她就是想儿子想到拿儿子泡水喝,也不要四类苗。谁知道,三类苗也知道这话。他以为嫂子不养四类苗,其实不是,他嫂子肯定想生一个自己的儿子,她养是养,但不当自己儿子,三类苗理解错了。    
    初一就要烧他妈的房子。    
    三类苗跟嫂子就为这事大吵,三类苗说:你不养我儿子,我给你吗?嫂子说:我要了吗?我要了吗?就把他妈屋子里放的松针点着了,跟嫂子吵,拿他妈出气,他一直跟他妈拧,说他妈不给他钱花,他妈哪有钱啊,他就是看见他爸死的时候,人家欠他爸的八百块牛钱,人家给他妈了,他看见了,他老想他妈把那钱给他买吃的。他妈得留着呀,自己老了,得留点钱。    
    后来房子没烧成,他嫂子让三类苗的妈上嫂子家住去,嫂子跟他老婆说,你今天晚上就跟他睡,老婆怕,怕三类苗把她捂死,还怕把孩子都捂死了。嫂子跟四类苗说:别怕,要是晚上你爸把你妈么的了,你就下来喊我们。三类苗还说要烧他妈的房子,他嫂子又跟他老婆说:别怕,烧就烧了,烧了就住我这儿。后来也没烧,也没捂死老婆孩子,又没事了。    
    三类苗以前干过狠事,以前他老婆不愿嫁他,她比他强多了,他就说:你不嫁,你嫁别人,等你成亲那天,我拿炸药去炸。他老婆怕他。以前有玩得好的,有打群架的,什么架都打。他嫂子那天在我家嘀咕,说,说不定,他这病,就是在外面打群架,打出来的。    
    说有一次七个人,打他一个人,在他肚子上踩,后来都上医院了,住了好长时间医院。我们说,有可能,就是打出来的病。他反正不怕死。他说他这病,他知道,活不长的。让他买药吃,他说,吃什么呀,反正是要死的。那天我去丰台拿腊肉,我问王榨的那人,他说,现在好象好了。过年的时候三类苗挺蔫的,现在扯着嗓子喊,好象好多了,可能死不了了。


第一章回家过年(7)

    村里有一个女孩,长得挺苗条的,她妈说她太瘦了,就给她买〃红桃K〃喝。这次回去看见她胖多了,脸上的肉胖得都堆起来,鼻子都塌下去了,嘴巴也窝进去了。猛一看脸上就是一堆肉,人也矮了一截,真难看。    
    农村就认为胖好看瘦不好看。    
    其实现在报纸都登〃红桃K〃不好,村里没有人知道,没报纸,太闭塞。其实这女孩的爸爸就在武汉打工,大城市。不过他不识字,没人告诉他〃红桃K〃不好。    
    这次回家没看见这女孩,去广州打工了,没回家过年。十六岁,读初中读了一半就不读了。都这样,都是读读就不读了。    
    这双胞胎是两男孩,我一看,怎么两人一模一样,我说:这哪来的两个伢,长得一个样,哎呀,真好玩。她们就告诉我,从小就是罗姐养大的,是她的外孙,我嫁到王榨的时候,罗姐已经有自己的孙子了,双胞胎就到他们自己的妈妈那儿去了。罗姐就是全村最省的,每个月只用一度电,晚上吃得早,晚上根本不开灯。    
    她养这双胞胎,用米炒熟了,磨成粉,做成米糊喂。双胞胎的妈在水泥厂上班,没有奶,不在一个地儿。全靠罗姐养的。她那个大媳妇,孩子叫舅妈的,我问她,能分得出吗,她都分不出。一个叫张雷,张电,谁都分不出这两人。    
    大一点的时候,就有一个孩子,在耳朵上面长了一个包,可能是张电,小的那个,长包结了一个疤。他舅妈说:这下好了,你这长了一个反光镜,这下能认出来了。谁知过不了多久,那个也在同样的地方赶紧长了一个包,跟那一模一样的,也结了一个疤,也跟那一模一样,他舅妈说:这下完了,又分不出来了。缺德吧。    
    我们老问她妈分不分得开,他妈能分开。有一次,他们住三层,不知是张雷还是张电,把二层的人的房间钥匙孔给堵上了,那人看见了,就说要打,赶紧跑回家了。一会又自己蔫了,在那人那晃,那人说,刚才你还堵我的门呢,他说,那不是我,是我哥。一会儿他哥来了,那人又骂,他哥说,不是我。那人在楼下等了一天。    
    那时候打牌,整夜打,一直打,不知道打了几天呢,昏天黑地的,下来看什么都是七筒八筒,吃饭看筷子,也是七筒八筒,看两个两个的,都是七筒八筒,就是凑不了一胡。看儿子女儿也是七筒八筒。真是迷得,宁可不吃饭,也要打牌。    
    八筒也是去年上中学,她自己在家带的米,带一个饭盒,自己弄好了米,初一的一个食堂,初二一个食堂,初三的一个食堂,自己把米洗了放在蒸锅里,有人蒸。到吃饭的时候没有排队的,就是抢,谁抢着的就有吃,就是抢,抢不着的真没吃的。我问她:你抢着了吗,饿着没有,她说她没有。她说她班有一个女孩,像男孩似的,力气挺大的,每次都是她帮她抢的。有一个女孩挺老实的,抢不到,每次抢的时候,别人连饭盒都拿走了,她光饭盒就买了五个,她就饿了五次。那次还在那哭呢,说她再也吃不到饭了,她妈再也不给她买饭盒了。大家都说,谁让你这么没用,抢都抢不着。    
    有人不带米的,还有外面的不读书的也来抢。学校管不了,真是。八筒上六年级的时候,说那可脏了,脏得要死,她说做饭的大锅就在窗台,有时候早上看,锅里有屎,就是人拉的屎。中午她就不想在那吃,七筒八筒都不想上那儿吃。我就让她在马连店医院买吃的。医院让买,有钱就行了,买馒头,医院的馒头好吃,三毛钱一个。每天早上在马连店吃米粉,还有面条,马连店的米粉全都是一块钱一碗,没肉的,有点青菜。    
    在学校里吃的菜全是自己带的霉干菜,没有青菜,还是很苦的。住校,三顿都在学校吃,三顿都得抢。晚上住在学校,每星期六下午回家,洗头洗澡,洗衣服,第二天,吃了中午饭就走了。远倒是不远,也就是两里路。交的钱不多,382块,就是书钱,本子要自己买。住宿不要钱,打开水,一壶一毛钱。晚上打水,一天一壶。    
    她就是不想住在那,但老师要写保证书,保证在外面不出事。早上六点就要在操场上跑三圈,在家住五点就要起来,晚上还有晚自习呢,九点多才下课。夏天还可以,冬天就不行。    
    我就想,大西北不是没学校吗,把我们四季山的学校移到大西北去多好,四季山的学校空的,盖了没几年的楼,就这么浪费了。没人上学,人挺密的,都上中心小学,不是中心小学就空了。远一点的也空不了,我们六个组的,都上马连店的学校,所以四季山的学校就空了。真的空了,没有老师,没有学生,就是一个老太太,在那看着,四组的老太太。搬到大西北多好。    
    到了初中上学的就更少了,念完初三就算不错的了。有一个孩子,比七筒还小,他已经打了两年工了,十三岁就去了,他妈妈带他到广州去,好象是穿珠子,衣服上的珠子。能挣点钱。    
    我大舅从小抱来养,准备长大当媳妇的一个女孩,我听我妈说,她不会数数,让她数鸡,只能数单的和双的,要是给她的时候是单数,她就知道,再数的时候如果是单数就没丢,就算是丢了一双,那数了也是单数,那就是没丢,反正是单数。给她是双数吧,要是丢了一双,也是没丢,要是来了一双吧,也是没丢。后来都说,太苕了,没要,送回去了,那还了得,我大舅是什么人。我大舅现在在北京,是个特级工程师,他女儿在外企,每月工资两万多元。    
    后来那个大舅妈在哪教书啊,就在黄岗高中。    
    农村的洗发液全是水货,没有一点真东西,就我这头发,在家怎么洗,都是乱糟糟的,像稻草似的。也有飘柔啊,也有潘婷,什么名牌都有,你有,他也有。就是洗一次可以,第二次就不行了,不知道是不是农村灰尘太大。    
    以前就用肥皂,用洗衣粉洗头。再以前,我妈的时候,就用稻草烧成灰,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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