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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液秋风-第6章

小说: 太液秋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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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的先祖们就在二百多年前的今天,勇敢地,悲壮地向新疆进发了。”祁雨亭的眼睛有点湿润了。
“那真是一次伟大的西迁!当时,锡伯族西迁官兵及家属登记在册的有4295人,在西迁的途中出生了婴儿350人,加上从盛京出发时还有志愿随军西征的官兵家属405人,到达伊犁时人数为5050人。”
“我的先祖们是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才到达伊犁的。他们严格遵守着乾隆皇帝钦定的走塞外的具体路线,从盛京出章武门,走克鲁伦路和蒙古路,往乌里亚苏台、科布多,越过科齐斯山后,历经一年多才到达伊犁。”
“是的,那种艰险是我们现代人难以想像的。正是因为有了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远征,才诞生了一个伟大的节日,西迁节。这个节日就像我们汉族人们过春节一样。”
“当年,留在东北的锡伯人在盛京太平寺锡伯家庙内,举行了盛大的欢送宴会。所以每年的阴历四月十八日,也就是西迁这一天,我们锡伯族人总要赶庙会,举行各式各样的纪念活动,人们常常在寺庙里团聚,然后共进野餐,回忆当年西迁的前一天东北锡伯族人与西迁大军共进野餐的情景。在这一天,我们还要进行赛马、射箭和摔跤比赛,年轻人骑着马野游,妇女和老年人三五成群地到野外踏青,家家都吃鲜鱼、做蒸肉。可惜,我们家来到北京后,很少这样过节了。尤其是今天,过节的人更少了。我真想再回家看一看,在那里过一个西迁节。”祁雨亭的话说得有些伤感。
祁雨亭说话时,严冬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此时他好像又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祁雨亭的那种眼神。“今天不是还有我跟你一同过节吗。我会永远记住这个节日的。”
时间似乎凝固了一般。严冬不想再对祁雨亭说什么,他想让她自己好起来。
严冬的回答让祁雨亭的情绪有所好转。过了一会儿,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严冬,说:“你真是个聪明的人,对于我们锡伯族的三次大迁徙时间、经过,记得这么准。我真应该敬你一杯。”
祁雨亭叫来服务生,要了两杯葡萄酒。
“来,为你如此了解我们,干杯!”祁雨亭高兴地举起了酒杯。
“也为你这个最后的鲜卑人,干杯!”严冬也举起了酒杯。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碰了一下酒杯,把酒都干了。
“你不是学理工科的吗,怎么对历史会有兴趣呢?”
“我认为,学理工科的有严谨的逻辑思维习惯,这种基本素质决定了他们更能学好文科。相反,我认为学文科的,却学不了理科,或者说想从文科改成学理科并且有所造诣是不可能的,因为从文改理,是需要很厚重的理科基础知识和时间的,这个世界上可能有一些大智慧的人从文改理而获得成功的,但肯定是非常非常的少数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或者说是小概率事件。”
“瞧你满口全是数学名词。哎,说说你的大学生活,怎么样!”此时的祁雨亭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快、愉悦。
严冬说:“我们刚才有关锡伯族的话题似乎严肃了些,说一点轻松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在酒巴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11
严冬和祁雨亭走出安静的小酒巴,沿着宽阔的中山东一路往南,向黄浦江边走去。
大上海的夜色是美丽的。街道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错落有秩,层次分明,五彩缤纷,时稳时现。行在其中,仿佛漂浮在布满繁星的天空。街两旁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名贵的商品,红的玛瑙,绿的碧玉,夺目的钻石,锃亮锃亮的金银餐具,各式名牌服装,显示着它们的高贵与典雅。人行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走着不同的人们,他们的服装形形色色,打扮得五花八门。上海人有夜晚逛街的习惯,往往是一家几口,倾家而出。外地人则在白天办完事后,利用晚上时间上街购物。
上海的外滩是外地游人在夜晚必到的地方。就像到了北京没有去故宫和长城,就等于没有到过北京一样,去上海没有看外滩的夜景也就等于没有去过上海。
上海外滩的闻名是从1846年英国人的占据开始的。那时,英国人在外滩以西建立起了一片英租界,由此形成了中国历史上特有的租界制度。“香车宝马日纷纷,如此繁华古未闻;一入夷场官不禁,楼头有女尽如云”是形容外滩在中外共管、中西文化混杂背景下迅速发展的典型诗句。随着洋人的进入,上海步入了一畸型发展的时期,同时也蕴育了中国前所未见的新文明的出现。鸡尾酒、自鸣钟、电灯泡、电话、吕宋烟、城市电车、洒水车、赛马场等等纷至沓来,十里洋场热闹非凡,连康有为都惊叹道“上海之繁盛,益知西人治之有本”。
如今的外滩防讯墙上铺了彩色的地砖,装上了欧式的花园夜灯,在这里驻足,眺望黄浦江,观浦东新区的夜景是最佳的观光走廊。
站在防汛墙的高处向浦西望去,可以看到街上汽车如风如龙,飞驰而过,车后的尾灯,如无数条红色的绸带,不断地向市区的各个方向延续。
严冬和祁雨亭倚在外滩的栏杆上向浦东新区望去,那里是另一个世界,灯火辉煌,五彩斑斓。
严冬侧过脸,望着祁雨亭说:“雨亭,你觉得上海和北京哪个更好一些。”
祁雨亭笑了笑说:“其实这个问题总是围绕在上海人和北京人的心头里。我认为两个城市都很好。我生活在北京当然更喜欢北京,不过上海人很精明。这次与沪宁公司的人在一起,我明显地感觉得到上海人的工作态度要比北京人强,他们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工作都那么认真、细致。如果我们的同事都像上海人这样就好了。”
严冬说:“你说的很对。另外,上海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崇洋,这可能与上海是中国比较早的殖民城市有关。上个世纪外国人进入上海后,西方的生活方式、制度文化等对上海的示范、吸引,以及西方宗教和教育的输入和广泛传播,使上海人从那时起就对西欲洋货趋之若鹜,购洋货、进洋行工作或出洋成为上海人普遍的生活理想。”
祁雨亭说:“另外,上海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特别看重正宗的名牌商品。这可能是因为上海是个横向传导的社会,而北京是个纵向传导的社会,上海人很容易对各种事情自发地进行横向传导并很快达成一种默契或共识,从而形成了公认的选择。比如,某种商品的品质、某种服务的优劣是否合算、实惠等等。”
严冬说:“是啊,我有一个同学就是绝对正宗的上海人,非常讲究牌子,大到服装、电器、化妆品,小到巧克力、香肠等,都要认牌子。不像我们北京人,对于大部分小商品和生活服务,是碰上什么算什么,无所谓。”
祁雨亭说:“上海人就是很追求生活品质的,像刚才我们吃饭的那家档次的酒巴,据说在上海有很多,还有更高档的。上海人总是喜欢晚间朋友们一块到酒巴坐一坐。”
严冬说:“北京不是也有一个什么酒巴一条街吗。不过我可没去过。”
祁雨亭说:“真没去过!?”
严冬回答说:“我蒙你干什么,没去过,就是没去过!”
祁雨亭说:“龙总的夫人,也就是你的大嫂,在酒巴一条街就开了一个很大的酒巴,听说生意特别好。不过我只是听说,没有去过。”
严冬有点惊奇:“我从来没听大哥说过。”
祁雨亭有点神秘地说:“看来你还不了解你这位大哥。听说他下海经商以后,他的夫人也下海了,不过干的是个体。龙总从来不过问他夫人的生意。他夫人看来也是个生来就会做生意的女强人,生意越做越好,现在开了两家比较有档次的酒巴,一个在酒巴一条街,一个听说在中关村。另外,她还开了二三家美容院和一家珠宝店、一家古玩店、酒楼。”
严冬说:“是吗,这些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很少去大哥的家,与嫂子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平时大哥也不跟我说这些。”
祁雨亭说:“这些事儿,我也只是听说而已。龙总夫人的买卖与我们华元龙房地产公司的业务根本搭不上界,所以龙总也不会顾及到他夫人的生意的。”
严冬说:“应该是这样的。大哥为公司操了这么多年心,公司能有如此的成就,与他下的心是有关的。他若再帮助夫人把生意经营得这么好,那他真的成为神人了。”
祁雨亭说:“龙总每年的税后工资都在百万元左右,给她夫人投点资总是可以的。”
严冬说:“那是当然的了。”
祁雨亭说:“龙总和他夫人的个人总资产少说也得在几千万元以上。他们可真是一对有能耐的夫妻啊!”
严冬说:“是的,我大哥是个成功人士。”严冬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我们换一个话题吧。”
祁雨亭指了指南浦大桥的方向说:“我们边走边聊,怎么样。”
严冬用手极轻地触了一下祁雨亭背部,说:“好哪,我愿意奉陪。”
两个人沿着外滩的防护栏并肩向前走,话仿佛比刚才少了许多。
外滩的游人熙熙攘攘,他们不时地要躲避一下其他行人,因此两人的胳臂也偶尔会互相碰一下。
祁雨亭说:“严冬,我有时觉得你挺忧郁的。”
严冬听祁雨亭如此一说,向前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了一下祁雨亭那双美丽的眼睛。在祁雨亭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关切。
严冬走到护栏边,双手紧握着栏杆,双目凝视着粼粼碧波的黄浦江江面。
祁雨亭轻轻地跟过来,站在严冬的旁边,“严冬,你怎么了?”
严冬将身体转向祁雨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是在哪儿见的面吗?”
祁雨亭回答说:“好象是在昆仑饭店。那时你刚刚从新疆回来。”
严冬又把身体转向了江面的方向:“你知道吗,那次去新疆改变了我的一生。”
祁雨亭没有继续往下问什么。
严冬沉默了一会儿,用低沉的声音向祁雨亭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和自己从小对父爱母爱的渴求。
在严冬说话的时候,祁雨亭一直没有插话,两只眼睛却一直看着严冬。她的心随着严冬的叙述不停地颤抖着。此时,她那张充满着无限光泽的秀气的脸上,洒满了无限的柔情蜜意,仿佛要把青春的光彩全部释放出来,使严冬多年冷寂的心一下灼热了起来。
严冬说:“雨亭,你知道吗这件事我没有跟姥姥讲,也没有跟龙总讲。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分担我的忧愁。”
祁雨亭轻柔地用手拍了一下严冬的胳膊,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严冬转过脸来看着祁雨亭说:“公司里你现在是最了解我的人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宾馆休息了。”
“我们走着回去吧。”祁雨亭的口气像是对严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严冬没有回答同意,也没有回答不同意。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下石阶,穿过地下通道,向宾馆徜徉而去。
街上的行人和汽车已经很少了。上海的夜晚显得很安静,黄浦江拍岸的涛声和不时的轮船的汽笛声从身后传到了他们的耳中,外滩那数十座闻名世界、绵延起伏的巍峨大厦目送着他们。
他们之间的距离时而近,时而远,不时引来其他情侣或一闪而过的出租车司机的目光。
他们住的宾馆离外滩不远,步行只花30分钟左右就可到达。
12
宾馆是个不夜城,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几乎所有的窗户都亮着灯。地面上的投光灯以极强的光束向着这个壮丽的建筑物投射过去,使整个大厦像涂上了一层白银似的,在夜中显得轮廓分外地清晰。
严冬的房间和祁雨亭的房间门对门。两人忙了一整天,都有点累了。
“到我房间里吃点方便面吧。”祁雨亭对严冬说。
“好吧。不过我先回房间洗一洗脸,你看我这模样,灰头土脸的,已经没有什么‘孩子’样了!”
于是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祁雨亭连忙泡了两盒康师傅方便面,沏了两杯热茶。
严冬走进祁雨亭的房间,把门关好。严冬看到祁雨亭忙忙碌碌的背影,心里涌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灯影里,祁雨亭的秀发随着她的走动和忙碌而不停地飘动着。他坐在沙发上,试图回忆一下自己过去是否有过这种感觉。他无法回忆,但相信不会有的。他想:长着这样轻柔头发的人,脑子里应该总是充满着轻柔的梦想的。他抬起头说:“雨亭,要不我请你吃夜霄怎么样?”
祁雨亭看了看手表:“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刚才在路上不说,我看你就没有打算真心请我。”
祁雨亭笑了笑,接着说道:“别当真,我是跟你开玩笑呢。你看我请你吃的方便面已经泡好了。”
严冬惊奇地发现,坐在他面前的祁雨亭全身迸发着无穷的青春活力和蓬蓬勃勃的生机,简直就像踏着春光行进在新鲜的世界上的一头可爱的小梅花鹿,她的一对眸子闪闪发光,不停地欢快地转动着,或颦或笑,或惊讶或气馁,她的面颊微红,像海边初升的太阳。
严冬已经好久没有目睹如此生动而丰富的表情了,一种许久不见的青春的蠕动占据了他的全身。
“我们开吃吧!”祁雨亭对严冬说。
“我可是真的有点饿了。”严冬一边说一边吃着。“雨亭,说说你的情况,你这个财贸学院的高才生一定有很多故事。不会像我这么‘悲惨’吧。”
祁雨亭并没有直接回答严冬的提问,而是用她那美丽的眼睛盯视着严冬,像俨然探头观察什么稀有动物似的。
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户,很多微妙的感情,都可以从人的眼睛中得到明确的答案。男人总是喜欢女人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水汪汪的,因为这种眼睛是会说话的眼睛,是会充分表达自己情感的眼睛,这种眼睛里包涵了很多很多的密码,蕴含着很多很多女性的柔美和深沉,充满了很多很多生命的激情和活力。
眼睛是会说话的,祁雨亭此时的眼睛代替了她的任何言语。
“听说你是财贸学院的高才生,对吗?”严冬问道。
祁雨亭反问说:“你对我了解多少?”
严冬回答得很干脆:“不太多,但很想知道!”
祁雨亭拿起自己的空面碗和严冬的空面碗,走到卫生间扔掉,回来后坐下说:“你在家里是不是从来不收拾屋子呀?”
严冬说:“我可不像是说的那么懒。在这里我可是你的客人哪!”
祁雨亭说:“这又不是我的家。”
严冬说:“如果回到北京后,你敢请我去你家吗?”
祁雨亭说:“那有什么不行的。”
严冬说:“好啊,那我就等着您的邀请了!”
祁雨亭说:“还得上次在北京公园我们在一起游览的事吗?”
严冬说:“当然记得。真希望能再有机会,我们还能一同游览北海。”
祁雨亭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是那么全面,我是自愧不如。”
严冬笑了笑说:“哪里,哪里!不能这么说。”
祁雨亭向后捋了一下头发,眼睛里的疲倦好象一下子消失了。
严冬知道女人的话匣子一旦打开,是不容易关上的,何况今天祁雨亭看来有一点兴奋。他一直十分认真地听着她的话,因为他很早就想了解她,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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