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 --第3部-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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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岁月总是显得很无情。
又一年过去了。李菡出人意料地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的法律硕士。对这个神奇的女孩儿,我充满了钦佩。她来北京后不久就去找过弟弟。说不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弟弟不在家,是王微接待的她。那个时候弟弟和王微结婚了,王微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直到弟弟下班,两个人才得以相见。那时,真是感慨万千。
两年后,李菡研究生毕业,留在了北京,在一家很大的出版社工作。因为弟弟的关系,她经常和我联系。有一次我请她吃饭,她对我说:“林江就是没上过大学。他要是上过大学,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我使劲儿点头,真是心如刀绞。
《孤儿寡母》第三部134
说说我的同学们吧。读研究生期间,大师经常给我打电话。他总是抱怨,抱怨研究生的生活很没劲。他们经常彻夜打牌,先是升级,后来干脆画王八。他和我说:“头儿,要是你还在就好了,还能管管我们。”我说:“自己珍惜时间吧。研究生是压力小,但总要自己学点东西啊。”他便嗯一声,不置可否。他和孙莉现在同一个院系,又同一所大学毕业,却老死不相往来。我有时会问起孙莉,虽然我和她关系不是很好,但她在我心中一直是个很上进的女孩儿。说到孙莉,大师总是语带不屑,他说:“大学时她就和李松同居了,地球人都知道。现在她又假装清纯。你知道吗?我们同学都说:如果我们班上有一个处女,那就是孙莉。我呸。”我不太喜欢他这种口气,叮嘱他道:“你别瞎说什么。”大师应声道:“我不说,又不关我的事。”我又问:“她学习怎么样?”大师道:“她学习很好啊,总是得奖学金。她现在还在研究生会呢,宣传部长,好像明年还要成为副主席呢。这种学生组织,全是垃圾。”说到这儿,大师突然想起我,赶紧说:“不包括你啊。”我笑着说:“包括我也没事儿。”哎,孙莉,我怎么说她呢?我不喜欢她,她却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
后来我又问大师李松的事儿。大师了解也不多。听说李松做电脑生意赚了点钱,后来投资别的什么,好像又赔了。再后来,听说他和孙莉分手了。孙莉在学校里有很多追求者,最后,她和一位上海高干的孩子好了。那个男孩儿是金融学院的,研究生会主席。人长得很帅气,也非常有能力。就在我担心他们感情会不会持久时,大师给我打来电话,说孙莉和那个高干子弟已经结婚了。没有正式举办婚礼,但已经领了结婚证。
哎,又一个同学结婚了。祝福她吧。只是可怜了李松。我好久没和李松联系了。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他的电话。他喝酒了,而且喝得很多。他说话已经说不清楚了,一个劲儿向我道歉。我连声说没什么事可道歉的。他却不停地说对不起。我很难过,想和他好好说会儿话,却不想他呜呜大哭。
后来,我再打这个电话找他。他已经清醒了,和我说话时很注意分寸,说那天喝多了,失态了。我很失落,我们同学一场,最后却心怀芥蒂,竟然只有喝多时才会说上几句心里话。现在他什么都不和我说了。
通过那个电话,我大抵猜出他生活得并不如意。
2004年的春天,我见了刘月的妈妈。怎么说那次见面呢?老人家对我还算满意吧。不过,那时我和刘月相比有了不小的差距。刘月家境优越,且是名校研究生,前途不可限量。我呢?家境贫寒,只是本科,又在北京远郊工作。当时老人家说了一句话,让我现在记忆犹新啊。她说:“人家找媳妇,都会找个不如自己家的。嫁女儿,都想嫁个强过自己家的。”我的脸一阵火烧火燎,说:“虽然我现在没什么物质基础,但我会很努力。我现在还年轻,只要我肯付苦,我一定能让我喜欢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老人家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知道,刘月家里对我们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家境,让他们鼓励女儿嫁个一个穷光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可以豪气冲天地说未来,说前途,但未来如何,前途究竟怎么样?那都是未可知的。所以,他们家里没有反对,没给我们阻力,我就已经非常庆幸了。
当时,我相信时间在我这里。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就能证明自己足够出色。
那时,我已经开始写小说了。我说过,我写小说有两个目的。一是表达我对妈妈深深的爱;二是让我的女朋友能够理解并接受我的妈妈。两个目的都达到了。刘月看后,感动得热泪直流。正是在她的鼓励下,我才把小说贴到网上。开始的时候关注的人很少,帖子沉得也快,经常是一不留神就沉到了第二页,或者第三页。刘月很郁闷,就把顶帖当成了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不仅自己顶,还发动所有的亲朋友好友来顶。谁不来她就和谁生气,甚至拿断交相威胁。
后来,小说出人意料地火了。又是出版,又是要改成电视剧,2004年,我们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那年的一个夏日,我骑着单车,带着刘月,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跑着。我们穿梭在林荫小路,迎着微风说说笑笑。刘月倚在我的肩头,一脸幸福地说:“我的林海始终是最棒的。”我听后心头一颤,随后全身充满力量。毕业两年后,我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面对生活。虽然依旧清贫,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相信我们能通过自己的奋斗改变生活。
2005年,我依然意气风发,充满斗志。那时,我白天工作,晚上写作,终日忙得晕头转向,很辛苦,但也幸福。我手里已经有了点儿钱,开始琢磨着买房子,刘月很快就毕业了,我们总要在北京有个家啊。
北京当时的房价还算合理,五环周围四千左右一平的楼盘比比皆是。一有闲暇我们便四处跑着看房子。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感觉啊。虽然天气很热,我们经常跑得满头大汗,但却很兴奋。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家了。
我手里的钱勉强只够首付。刘月要和家里要钱,我把她劝住了。
她说:“妈妈和我说过,家里给我留着钱呢。”
我说:“不用,我们自己能行的时候就不要麻烦家里。”
她又说:“可是我不想让你太累。”
我说:“累,但我也很充实。相信我,我能行的。”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然后用力点点头。
后来,我们在北城五环外选择了一套房子。位置不是很好,价格也不是很高。我已经做到量力而行了,但一个人供房子还是很吃力。那时我确实很想多赚点儿钱,想缓解一下肩头的压力。所以我一直拼命写作,每天都熬到很晚。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我很少在凌晨两点前睡觉。就是周末,也经常埋头写作。我原来身体很好,正是大学时锻炼出来的体魄使我维系了三年如此疲惫的生活。但后来也渐渐支持不住了。05年的夏天,我一直深受颈椎病的困扰。疼到极致,我只能将头垂在床角,整夜整夜睡不着。除了疾病的困扰,还要忍受写作的孤寂。因为没有时间和朋友们联系,好多以前的好友都和我渐行渐远了。
总之,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最让我痛苦的,是我在不知不觉中竟失去了刘月。
《孤儿寡母》第三部135
那本就是一个庸俗不堪的故事,但偏偏就发生在我身上。
我太专注写作了,和刘月的联系越来越少,然后就是被人乘虚而入。
那个人我就认识。是刘月的同门,之前我们不止一次在一起吃饭。他是北京人,长得高高大大,言谈举止很儒雅,也很自信。说不清楚为什么,我很早就察觉他看刘月的眼神不对劲儿。刘月却很不以为然,并嘲笑我多心,道:“人家有女朋友,自幼青梅竹马,还是大学的同学。”后来我见过那个女孩儿,挺漂亮的,带有天子脚下大家闺秀的气质。这时我才稍稍有些安心。
感情的变化往往发生在一瞬之间。
05年的秋天不期而至。当我躲在屋子里傻乎乎地写作时,却不知外面已是秋风瑟瑟,落叶满地。我和刘月之间的电话很少了,我却浑然不觉,经常是写到深夜,然后埋头就睡。其实,是有征兆的。电话里刘月常和我提起那个男孩儿,那时,刘月在和他学打篮球,两个人经常一切磋就是半天。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很傻,听后竟一点儿都没在意。等我有所察觉的时候,已经一切都晚了。
刘月没和我提过分手,她也没想过和我分手。
那是2005年的平安夜。我和刘月说要去看她,她竟然变得吞吞吐吐。我也没多心,通知完她就直接去了。我们在一起过各种节日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在我看来完全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那天晚上我却没见到刘月。
我七点钟赶到他们学校,给刘月打电话,她说班里有活动,要我等一等。我以为她很快就会出来,便在学校门口踱步。可是一等就是一个小时。我再打电话,她要我再等等。一等又是一个小时。我快要冻僵了,望眼欲穿地在门口守望着,她却始终没出来。到深夜十一点钟,她给我打电话,说出了点急事,实在出不来了。我吓一跳,问什么事。她却死活不肯说,最后显得非常不耐烦,道:“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就不要问了。”说完,挂了电话。
我生怕她出什么事,赶紧又打过去。她的声音很疲惫,近乎哀求我道:“我求你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我握着电话,傻在那里。那是一种多么陌生的口吻啊。半晌,我说:“好吧。那就不打扰你了,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和你在一起。”她再没说话。
那个寒夜,我至今记忆犹新。我不想回单位,就一个人在偌大的北京城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路上,是看不尽的繁华。在那个高校云集的地方,到处都是学生。他们沉浸在节日的喜庆当中,疯狂地在街头巷尾奔跑,不时发出青年人特有的欢笑声。我几次停下脚步,看着快乐的他们,心里却一阵阵绞痛。虽然我极力克制,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学生活,想起我和刘月一起度过的一个又一个平安夜。我心里已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刘月变了,如果从前,她还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呢?
那个晚上,我从北四环走到长安街,走了整整三个小时。到了后半夜,下起了小雪。我在雪中踽踽独行,倍感孤独。最后,我实在抵御不住严寒的侵袭,钻进一家咖啡屋。到二楼找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心不在焉地赏着外面的雪景。雪渐渐下得大了,却丝毫压制不住那些情侣的热情。她们在雪中挥舞着烟花,跳跃着,叫喊着,脸上是既兴奋又幸福的神情。看着他们,我一阵心酸。他们玩得累了,也跑来这间咖啡屋。可进来一看,位子都满了。男孩儿挠挠头,显得无可奈何。女孩儿皱着眉头,也很失落。我赶紧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他们。女孩儿很惊奇,男孩儿连声道谢。我冲他们微微一笑,心里送上一份真挚的祝福,随后离开了这家小店。
难得这个平安夜是周末,我却要一个人度过。我心里一直期盼着刘月会给我电话,但到这个时间,基本上是不可能了。该回家了,我却不想回去。最后饿了,渴了,便找一家小店,要了两个菜,又要了一瓶小二,自斟自饮,借酒浇愁。
凌晨四点,我从小酒店出来,有困又累又冷。拦了一辆出租,回单位。
第二天周日。我蒙头大睡,却不想有人敲门。我身心俱疲,实在不想起来,但敲门声却响个不停。当我挣扎着爬起来,穿好衣服,怒气冲冲地开门,却意外地发现是刘月。
她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睡。
我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来了?”
她淡淡一笑,说:“来看你啊。昨天是我不好,害你白白等了一夜。”
我说:“没事儿。你没事儿就好。”
她说:“我没事儿。”
我问:“你昨晚没睡觉吧?”
她说:“睡了,但没睡着。”
我说:“你在这儿睡一会儿吧。”
她温顺地点点头。
我为她铺好床,她则拎着脸盆去了洗手间。就在这时,她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男孩儿的名字。我心里一阵痉挛,顺手就接了。可他一听到我声音,立刻就把电话挂断了。
刘月听到电话声,急匆匆地跑过来。我把手一摊,道:“他给挂了。”
刘月本能地问:“谁?”
我说:“还能有谁?”
刘月显然知道我指的是谁,她突然发火道:“谁让你接我电话了?”
我没理她。她跑到我面前,愤怒地吼道:“我和你说话呢,谁让你接我电话了?”
我把头扭向一边。她继续质问我:“你怎么这么没教养?”
我一阵冷笑,“嗖”地站起身,大声道:“你心虚了吧?”
她没想到我会反击,懵了。我轻蔑地注视着她。她半晌才说:“我?我心虚什么?”
我已经懒得和她说话了。她却极不知趣地问:“你说话啊?”
我说:“你昨天晚上和他在一起了吧?”
她傻眼了。我将她拖到门口,指着外面吼道:“走!立刻在我眼前消失。忙你的急事儿去吧。”
刘月当即就哭了。她说:“林海,你听我说。”
我说:“你说吧。”
她说:“他为了我都和女朋友分手了。”说完,又哭。
我顿时火冒三丈,道:“什么意思?他和女朋友分手了又怎样?你很感动吗?你觉得亏欠他吗?你是不是觉得他为你做了很大的牺牲?”
刘月听了我的质问,竟然一边哭一边点头。
我的心彻底凉了,同时也对这份感情彻底死了心。我连和她发火的欲望都没有了,我很平静地说:“你走吧。我不难为你,尊重你的选择。”
刘月已哭得泪眼模糊。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反问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根本就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根本就没答应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说完,蹲在地上,哭得越发厉害了。
看着她那难过的样子,我的心渐渐软了下来。我扶起她,她倒在我的肩头继续大哭。我抓住她肩膀,盯着她眼睛,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我告诉你。”她一双泪眼,傻傻地看着我。我说:“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爱我,他没有任何机会。”刘月并没有如我期待地那样接电话,却只是哭,哭得我心烦意乱。我又进一步妥协道:“要是你不好说,那我给他打电话。”说完,我在手机翻他号码。刘月却像疯子一样扑上来,夺下电话,喊了一声:“不。”随着她一声叫喊,我心中残留的一线希望也被浇灭了。她说:“林海,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我不会离开你,我发誓,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我说:“你是不是真对他产生感情了?”
她特别无助地点点头。
那一刻,我感到一阵撕裂肌肤的疼痛。我本能地追问一句:“那你对我还有感情吗?”
她又使劲儿点点头。
没有任何征兆,我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刘月伸出手,被我狠狠甩到一边。我自己擦掉眼泪,然后自言自语道:“这还是我认识的刘月吗?”
刘月又哭了。
我说:“谢谢你的真诚。也祝你以后一路走好。”
她止住哭声,道:“林海,我真的没想离开你。”
我问:“也没想过离开他?”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