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 --第3部-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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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寡母》第三部101 回到农场,弟弟有点心神不安,不知为什么,他经常会想起那个卖瓜的小女孩儿。好不容易又盼到周末,他迫不及待地叫上老狗去外面吃瓜。
老狗嗅出了点儿特殊的味道,他问弟弟:“你不是心里有鬼吧?”
弟弟反问:“我心里有什么鬼?”
老狗说:“没有最好。不过我要提醒你,士兵是不能和驻地女孩儿谈恋爱的,否则肯定要挨处分。”
弟弟气愤地反驳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去吃瓜,你却想哪儿去了?别看你平常老实巴交,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真不少啊!”
老狗被说得满脸通红,连连和弟弟陪不是。弟弟不再理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可走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他觉得有点可怕:如果不是喜欢,自己为何这么想见她?如果是喜欢,这种感觉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
碰巧那天瓜农不在。小女孩儿接待得他们,她认出了他们,却没和他们多说话。当时,她的小瓜摊生意兴隆,前面停着几辆跑长途的大货车,五六个司机正在豪气冲天地吃瓜。他们每人消灭一个后又带了几个走,瓜皮丢得满地都是。
小女孩儿帮弟弟选好瓜,收好钱,问:“你们在这儿吃,还是带走呢?”
弟弟犹豫一下,道:“在这儿吃吧。”
小女孩儿很娴熟地把瓜切好,摆在他们面前,然后去捡那些乌七八糟的瓜皮。
弟弟友好地对她说:“你也吃点儿吧。瓜这么大,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她却只是笑笑,没说话。等收拾完了,她又坐到凳子上看书,还是一言不发。弟弟真想和她说话,可她连头都不抬,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弟弟没办法,只好低头吃瓜。那个瓜实在太大了,弟弟本来就是照着三个人吃买的,结果只吃了一半儿他们两个就饱了,丢掉肯定浪费,拿回去?又都切开了。弟弟只好求那个女孩子:“你能吃点吗?就当给我们帮忙了。”她却淡淡地说:“我家里这么多瓜,我一点儿都不想吃了。”弟弟碰了个软钉子,只好和老狗一起努力,等把瓜吃完了,他们的肚子也要爆炸了。不过也好,现在撑得他一点儿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们起身离开,那个女孩子都没说一句话。弟弟气呼呼地想:她可真孤僻。
路上,老狗不断地咯咯发笑。弟弟不理他,觉得羞愧难当,他暗暗发誓:再也不去那个瓜摊吃瓜了。
虽然在这件事上遇到了点儿麻烦,但弟弟在农场里却迎来了一个重大的机会。场长的通讯员去军区学习了,而且一去就是数月,等他回来,或是签成士官,或是退伍,反正是不能做通讯员了,于是这个位置就出现了空缺。怎么说这个职务呢?说得好听点是通讯员,说得不好听就是场长的生活秘书,不仅场长的吃喝拉撒睡都要管,连场长家里的事也要管。军队里等级森严,且军官个个都是火爆脾气,这个活儿不好干,挨骂,甚至挨打都是经常的事。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接近领导。但凡好事,比如考军校、签士官、提干等等,往往轮到的都是领导身边的人。所以,尽管有些不如意,但综合评价,它还是利大于弊。
通讯员一走,很多人就盯上了这个位置。弟弟曾特别渴望过这个职务,但他知道自己没机会,当上通讯员的都是领导最赏识的人,自己?怕是领导最讨厌的吧。
因为没有欲望,他倒落得一身轻松。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场长主动找到了他。
那天弟弟正在喂猪,场长派人把他叫了过去。弟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进屋就开始心慌。场长很温和地让他坐下,指了指办公桌上的一摞试卷,道:“这是我读函授的作业,答案书上都有,你帮我找找,把题做了。一个星期后交给我。”弟弟赶紧点头。场长又问了点儿他工作和生活情况,弟弟一一回答。他有点局促不安,场长看出来了,说:“拿回去做吧。”弟弟答应一声,站起身,直到走出屋子他才如释重负。
第一次和领导近距离接触他竟如此紧张。
接下来几天,除了喂猪他就在书上找答案。老狗看了,欣喜万分地对弟弟说:“啊,你要走运了,这都是通讯员干得活儿啊。”
弟弟也有点兴奋,他似乎看到希望在他面前闪动。可他又不敢有太多期待,他语气平静地说:“不就是给领导答一份试卷吗?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老狗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简单地重复道:“你要走运了,你要走运了。”最后他说:“你要不信,咱们可以打赌。”
弟弟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他认真找过了每一份答案,每道题都答得清清楚楚。三天后,他去给场长送试卷。场长先是惊诧于他的高效率,但随后问道:“这么快就做完了,不是在瞎糊弄吧。”可等他接过试卷,第一眼就被弟弟俊俏的笔迹打动了。他重新审视弟弟道:“没想到你的字这么漂亮!”弟弟还是紧张,他笑了笑。弟弟的字本来就好看,何况在新兵营的时候,他跟着朱海涛整整练了三个月啊。场长浏览一遍后非常满意,他拍拍弟弟的肩膀,说:“行,办事干净利落,有前途。”弟弟听后,心里那块石头才落地,来之前,他生怕场长不满意啊。
随后几天,场长有什么事都找弟弟。弟弟开始做事战战兢兢,但慢慢就放松了。领导也是个人,和他接触多了,严厉的表情少了,脸上的笑容多了。其实,他还是挺和蔼可亲的。士兵们开始对弟弟刮目相看,虽然他照样喂猪,但大家已经把他当成准通讯员来看了,说话时都客客气气。哎,人呐,其实弟弟做什么与他们有何相关?大概这也是人的本性吧。
又到周末。场长让弟弟去趟县城,他的一个亲戚的孩子在一中读书,他要给他捎些东西。弟弟高高兴兴地上路了,难得有一次去县城的机会啊。
说来那个县城很破,但同农场相比,已经是繁华得不得了了。弟弟到县城时已是中午,他连饭都没吃,急匆匆赶到一中,把东西交给了那个孩子。等他从宿舍出来,站在楼门口,正琢磨去哪儿吃饭时,突然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仔细一看,竟然是那卖瓜的小女孩儿。
她正在那儿和一个大男孩儿说话。那个男孩儿身材魁梧,皮肤黢黑,说话瓮声瓮气。说着说着,女孩儿把手中的东西递给男孩儿,依稀间,男孩儿叫了声“姐”。女孩儿无意间扭头,正和弟弟打个照面。弟弟对她笑笑,她却把头转了过去。这让弟弟觉得很没面子,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再没看她一眼,心想:你也太目中无人了。
弟弟在路边找个小摊,吃了碗面。事办完了,却不能回农场,因为下午只有一趟回去的班车,要等到三点半。怎么打发余下的时光呢?换了别的战士进城,或者去洗浴,或者去理发,有的人还会去网吧。可弟弟不想花钱,便沿着街道转悠。县城很小,只有一条主干道,走没一刻钟便到了路的尽头。弟弟转到街道另外一侧,往回走。走着走着,意外地看见不远处就是新华书店。百无聊赖,干脆去书店看看书吧。
书店不大,大部分都是工具书和少儿读物。弟弟开始觉得没啥意思,可看着看着居然上瘾了。等他再一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已是两点半了。弟弟赶紧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他刚挑起门帘,从外边风风火火闯进一人,她满头大汗,差点撞到弟弟身上。弟弟定睛一看,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就是那个卖瓜的女孩儿。她充满愧疚地对着弟弟点点头。弟弟没理她,昂首挺胸地走了。
弟弟来到车站后有点后悔了。那辆破旧的公交车早已停在里面,上边挤满了人,现在连站的地方都不多了。弟弟一上车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儿。有几个乘客有点着了烟,油烟子味儿和香烟的味道混在一起,难闻极了。售票员一边打票一边叫着:“都把烟掐了,车上不许抽烟。”有的掐了,有的舍不得,把烟放在下面,偷偷吸两口。突然,有人尖叫道:“妈呀,烫死我了!”原来,那人一不小心,烫漏了人家的裤子,烫伤了人家的大腿。一个紧着陪不是,另一个却不依不饶。原本拥挤不堪的车厢沸腾起来,弟弟听着他们的争吵声,心烦意乱。
天太热了,车里又闷。所有的人都在淌汗,几个小伙子干脆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就见那汗水顺着毛孔涌出来,汇成小溪,或者掉在地上,或者渗到了裤子里。大家都在盼着开车,汽车动了总会有些凉风吧。
汽车终于启动了,但出了站门立刻又停下来。原来这里还等着一群人。车门打开,他们拼了命往上挤,那气势,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弟弟没想到,那个卖瓜的女孩儿也在下面。她拎着一个很重的书包,整个人完全是被人流裹了上来。等车门再关上,车厢变成了沙丁鱼罐头。
车摇摇晃晃地开动了。刚上来的人四处找着位置,那个女孩儿在一群“膀爷”中穿梭,苦不堪言。弟弟有点同情她,恰好她又停在弟弟面前。实在太挤了,人与人之间都是零距离接触。那种身体之间的接触让小女孩儿极为不自在。特别是有些轻薄的人混水摸鱼,趁机占姑娘便宜。弟弟张开手臂,一点一点将人流推开。确实很吃力,他一个人对抗的是一个群体。有的人开始对弟弟怒目而视,弟弟毫不理会他们。他用他那坚实的手臂为小女孩儿圈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接触到她的身体。小女孩儿感受到了弟弟对她的保护,她抬头,对弟弟笑笑。两个人都没说话,在这样污浊的空气里说话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一个小时后,有人下车。无数人都盯着他的椅子。他刚站起身,旁边的人就要往上冲。但弟弟用胳膊肘一顶便把他顶住了。
弟弟对小女孩儿说:“你去坐。”
小女孩儿却说:“你去。”
两个人一谦让,旁边的人可不干了,拼命往上涌。弟弟用一只胳膊挡住他们,另一只胳膊一推,把小女孩儿推到了椅子上。现在他总算可以喘口气了。刚才一直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两只胳膊早已酸疼得受不了了。
渐渐地,下车地人多了。也快到家了,弟弟总算有了个座位。他一坐下就不想再起来,可没几分钟就到站了。他疲惫地下车,小女孩儿跑过来,对他说:“谢谢。”
弟弟忙说:“不用。”
小女孩儿又说:“到我那儿去坐坐吧,我请你吃瓜。”
弟弟想拒绝,但实在太累了。而且她家的瓜棚就在前面,去休息一会儿也好啊。
瓜农见女儿和弟弟一起回来,很意外。小女孩儿见到爸爸,立刻眉飞色舞地讲起弟弟的“英雄事迹”。老农听后,感激不已。他请弟弟坐下,从水桶里捞出一瓜,切开,端到弟弟面前。一路颠簸,弟弟早已口干舌燥,他不再客气,接过后,大口吞吃起来。瓜农忙着照顾客人,两个孩子一边吃一边聊天。
弟弟说:“我发现你特别不爱说话。”
女孩儿眉毛一竖,反驳道:“我不爱说话?那你可错了,我是不说,我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弟弟盯着她看看,摇摇头。
女孩儿问:“你不相信?”
弟弟点头道:“嗯。我前两次来你家吃瓜,都不见你多说一句话。”
女孩儿咯咯笑道:“那时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和你说话?你以为你很有魅力吗?”
弟弟挠挠头,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是自己错怪她了。过了一会儿,弟弟说:“今天在一中我就看到你了。”
女孩儿说:“我也看到你了。”
弟弟问:“那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女孩儿反问道:“你也没和我说话啊。”
弟弟沉默了。他吃了几口瓜,问道:“在一中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你弟弟吧?”
女孩儿很奇怪,问:“你怎么知道?”
弟弟说:“我听他叫你姐了。”
说到自己的弟弟,女孩儿特自豪,道:“我弟弟学习特棒,在一中都是前几名,明年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
看着她那骄傲的样子,弟弟忍不住说:“我大哥已经考上重点大学了。”
女孩儿非常意外,问:“是吗?什么大学?”
弟弟说:“吉林大学。”
女孩儿小声说:“吉林大学?哦,我知道,好学校。”
听过她的夸奖,弟弟有些得意。
女孩儿又问:“你哥哥那么厉害,你怎么不考大学呢?”
说到自己,弟弟又沉默了。女孩儿也不说话,在等他回答。半晌,弟弟道:“我连高中都没上。”
女孩儿“哦”了一声,问:“你上的是中专?还是中师?”
弟弟的头垂了下去,他用微弱的声音回答:“我连初中都没有读完。”
女孩儿很吃惊,道:“你怎么那么贪玩啊?”
那一刻,弟弟特别难过。女孩儿的声音是那么刺耳,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
看着弟弟那低靡的神情,女孩儿自觉失言,她试探着问:“是不是你家也供不起你们两个一起读书啊?”
弟弟终于听到了一句理解的话语。他的眼睛有些发潮,道:“这就是我特别想和你说话的原因。”
两个孩子都不说话了,彼此有些同病相怜。
过了很久,弟弟问:“你去过大学吗?”
女孩儿摇摇头,问:“你呢?”
弟弟说:“我去过。我在吉林大学待过很长时间。”
女孩儿好奇地问:“大学里好吗?”
弟弟使劲儿点点头,道:“好!特别好!吉林大学可大了,差不多和我们农场一样大,不过比我们农场可好多了。学校特别漂亮,就像一个大花园。每天早起都有人在操场跑步,在小树林看书,可浪漫了。而且学校里经常有各种讲座、舞会和辩论赛。大学生活可有意思啦。他们每天都生活得意气风发,几乎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希望,本来也是,大学生就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人!”弟弟说着说着,便陷入了美好的憧憬中。
显然,弟弟眼中的大学生活是感性的,也是经过美化的。但女孩儿却听入了迷。她不断向弟弟提问,弟弟一一回答。弟弟在我们学校待了半年,虽然那段日子满是艰辛,但大学校园留给弟弟的却全是美好的印象。现在,他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讲给这个女孩儿听。讲得生动,听得入神。最后,女孩儿喃喃地说:“一辈子能上一次大学是多么的幸福啊!”弟弟点头,那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女孩儿看看弟弟,说:“你也挺幸福的。”
弟弟愕然。
她解释道:“你看,你去过大学。可我,最远只去过县城,连呼和浩特都没去过。”
说到这些,弟弟兴奋起来,道:“啊,别看我年纪不大,可我去过好多地方呢!我去过山西、去过北京、去过长春,也去过呼和浩特!”
女孩儿羡慕地问:“你还去过北京呢?”
弟弟得意地说:“那当然!北京是咱们国家的首都,高楼林立,气派非凡!甭说别的,一到晚上,长安街灯火辉煌,车流不断,一眼望去,汽车的灯光就像一条舞动的火龙!”
女孩儿目光痴痴地听着。弟弟说:“光说你是体会不到的,等下次我给你带照片来,你一看就知道了。北京,那是名副其实的国际大都市!”
女孩儿迫不及待地问:“你什么时候还来啊?”
弟弟说:“下个周末吧。”
时间不早了,弟弟起身告辞。女孩儿对他恋恋不舍,临了叮嘱道:“记得下次给我带照片来啊!”
弟弟使劲儿点点头。
《孤儿寡母》第三部102 回到部队,弟弟先找场长汇报。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