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名誉的爱情-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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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胡飙 是不会抛下她不管的,他总是帮她,不管什么事,他总是站在她的
立场上替她着想。他总是 那么爱护她,以致桑儿常常觉得自己欠了他一辈子的情,
还也还不清了。
在中国的古典戏 剧里,女孩子常常用“以身相许”来报答那个有恩于她的男子,
而桑儿却不可能。如果她没有遇到大卫,也许总有一天她会因为感动而对胡飙“以身
相许”,然而,她遇到了大卫。
对大卫,她也不是没有犹豫,就是在那个圣诞party之后,她也还是犹豫的。这
是一个浪漫的开始,她知道,然而她期待的不仅是一个开始,还有一个浪漫的过程,
一个浪漫而又完满的结局,对此她却并无信心。
她喜欢大卫,可又不敢喜欢他。他实在是太优秀了,而自己是如此普通。他和她,
犹如天和地,距离太远了,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然而,胡飙不这么想。是他鼓励了她。就是他,在那个下雪的日子,在这个
堆木场里听完了她忧伤的叙述 ,关于那个圣诞party,关于大卫。
然后,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对她说:“在我心里你是 最好的女孩子,你配得上
任何人。”你说只要你是真心喜欢那个男人,他也是真心对你好 ,你就去追吧。
你将来会上大学、会有好的工作好的前途,你会得到你应得的幸福,不要怕 。
他还要她转告大卫,要他好好待她,否则他这个哥哥可饶不了他。这话,桑
儿从来没有告诉过大卫。因为正是那一天,正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桑儿突然意识
到胡飙不仅仅是一个哥哥,他其实一直都在喜欢她,那么喜欢。
那时她才知道,她根本不该和他说大卫的事 ,可她已经说了。那以后,他们再
也没有来过这个堆木场,一直到昨天,她又约了他。她知道这事比什么都伤他,可
她真的是走投无路,除了他,没有一个人能帮她了。
桑儿以最快的速度奔进堆木场。胡飙已经在那儿了,在他们昨天待过的地方。
他斜依在木堆上, 双手枕在脑后,面无表情地瞪着天空,好像一心专注着云彩
的变化,对桑儿的到来无动于衷 。
桑儿轻轻地靠近他,胆怯地招呼了一声:“嗨——”“说吧,你要我帮你什
么?”他还是那样斜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看她,只是这么问。
“胡飙哥,你还在生气?”
“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我,我害怕。这事要是拖下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的,我一定要快点……把它
了了。”
“……”
“可是,我又不敢去医院。我怕,怕会传开来……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静了一下胡飙问:“你去找过他了?”
“还 ……没有。”桑儿迟疑着说。
“为什么?”“我,我不想告诉他。”
“为什么?”
“ 因为,因为还没有确准是真的。”桑儿烦躁起来。
“没有确准?!”胡飙一下子抬起身,盯住了桑儿,“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已
经……有孩子了吗?”
“我是说我想是的,应该是的。可是,毕竟没有,没有检查过。”
“那你怎么知道?”
“女孩子都知道的。你又没学过生理卫生课。”
“我是没学过!”胡飙闷闷地说。桑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又不 知道该怎么
办。眼睛一红,泪水就断了线似的滚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胡飙叹了口气,离开木头堆,走到桑儿身边,“我总是会帮
你的,谁让我是你哥呢。”
“胡飙哥…… ”桑儿睁着一双泪眼看他,心里难过极了。
胡飙想了一下说:“我认识个中医,他是我师父的朋友,开了一个私人诊所。要
不,让他给你看看吧。”
“真的?他有办法吗?”桑儿泪 盈盈的眼里透出了希冀。
胡飙把头转开,避过她的目光。他说:“没事最好。要真有…… 什么事,就让
他给你医了吧。”两人都沉默了。
第八章
胡飙带桑儿去了那位中医的诊所。
这是一个闷热的日子,天耷拉着脸,一副欲哭未哭 的隐晦样。这个城市在这
一天迎来了这一年的黄梅季节。
在一幢石库门房子底楼的客堂间里,那中医给桑儿号了脉。他说说不准,好像
还正常,不过他又说就是有,太小的时候也是测不出来的。他要桑儿过一段日子再
去。
从这个中医的私人诊所里出来,桑儿高高悬着的心依旧没能放下。疑虑依然存
在,前景依然扑朔迷离。
“怎么办?”她喃喃着,“这事要是传出去,要是让他们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不会的。”胡飙安慰她,“不一定会有什么事,你别多想了。过些日子,我
们再来一次。”
“不,我有种预感,肯定要出事。 ”
一想到这事会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会被左邻右舍添油加醋地传播,桑儿就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泪水从她的脸上挂了下来。她能够想象老师、父母那一张
张铁青的震怒的脸, 但这还不是她所惧怕的,甚至那些可以想见的惩罚和处分也不
是此刻的她所惧怕的。
“要 是,要是他们逼着我,一定要我说出‘他’是谁,怎么办?”桑儿吞吞吐
吐地道出了她心中的隐忧。
“那你就说出他的名字。”胡飙没好气地说,“用不着便宜了他。”
“不行。 ”桑儿摇头。
“有什么不行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本来就该对你负责,你护着他干什么 ?”
桑儿没吱声。隔了一会,她下决心似地说:“我什么也不说,我就一个人担着。”
“哼!”胡飙重重地哼了一声,“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以为你想一个人
担着就能一 个人担着了?这又不是别的什么事,一个人就可以顶了。”胡飙训她,
“再说,这事你总得告诉他吧,否则算怎么回事?你在前线为他冲锋陷阵,为他守口
如瓶,他呢?在一边逍遥自在 ?只怕,人家还未必会领你这情呐。”
桑儿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数脚下的人行道一共铺了多少块砖。她陷在沉默里。
在这个初夏沉闷的街上,她一路走得忧心忡忡。
突然,她停住 了脚步。“胡飙,”她叫住他,“我那天骗了你。”
“什么?”
“我没对你说实话, 我撒谎了。我说我还没把这事告诉他,其实不是的,其实
我早就找过他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他怎么说?”
桑儿咬住了嘴唇,她又想起了那天的一幕,她觉得她真说不出口 。
“我怎么知道这事就一定跟我有关系。”面对桑儿的焦虑,这就是大卫的回答。
桑儿没想到,她绝对不可能想到,这个看起来那么高贵那么男性那么骑士的大
卫,竟是那么不敢负责的一个。“你明明知道的,我只和你,我给你的时候……”
“我什么也不知道。” 大卫打断桑儿说,“这种事谁说得清,就算第一次你
是跟了我吧,可谁知道以后呢?第二次 ,第三次,谁知道你和谁在一起。”他又近
乎无赖地补充道,“再说,你身边又不是没有那样的人。大家在一起玩玩,我也就
不和你计较那些,可是……”
“你无耻!”桑儿几乎不 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随你怎么想。”大卫耸耸肩,
“反正我不会上人家的当,让别人把我当傻瓜,让我来当替罪羊。”
桑儿记不得她是怎样离开大卫那儿的了。走在大街上,失魂落魄的她心里有惶
恐有焦虑还有悔恨。那一刻她只想快点找到胡飙,这个从小到大总是像哥哥一样护
着她的胡飙,是她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
“操,”胡飙听得青筋暴突, “ 这王八蛋敢不认账,我看他敢不认账。我现
在就带人去摆平他!”
“不。”桑儿拖住了他 ,“别去。”
“你怕什么!有我在,出了事我担着。”胡飙暴跳如雷,“我非给他点颜色
看看不可,要他知道我们没那么好欺负!”
“不,你别去。求你了。”“你说什么?”
“算了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怕什么?”
“你别问了。也别带人去打他。没准 ,我没什么事呢。你这一闹,万一……
我和他不就是……”
“你还想和他好呵?”胡飙吼起来。
桑儿哭了。
“没出息。”胡飙骂她,“就那么个孬种,连个男人都不像,你还恋 他个
鬼!”
桑儿不说话,只是哭,抽抽噎噎一个劲地哭。
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飙骂她没出息,她是没出息。大卫的那些
话让她觉得羞辱、生气甚至痛苦,可她就是不恨他。大卫和她在一起,大卫要了
她,她没觉得这是一种罪恶,相反,她还隐隐为此骄傲, 觉得她拥有了一种隐秘
的超越了她所有同学的权利。
她哭,是为了自己,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不过,她只是觉得她遇上了麻烦,她
只想解决这个麻烦。她觉得,只要解决了这件事, 一切就都会好的,就像什么事都
没发生过那样。
她哭,也是为了胡飙。她知道自己不该把他拖进来。她知道他知道了这一切会
很难过,可她实在是走投无路。她知道胡飙一直都关心她、疼爱她、喜欢她甚至超
过了单纯的喜欢,可是……
当然,她哭,也许也还为了些别的 。
胡飙的满腔怒火终于湮没在了桑儿的泪水中。
“别哭了,”他叹息着说,“我保证 不 会动他一根毫毛。”
“我知道是我没出息,你别怪我。”桑儿抽泣着,“可我就是,就是 喜欢他。
不管他对我做了什么,我……”
“别说了!”胡飙粗声打断了她,“说吧,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桑儿嗫嗫着,“只要不让家里知道不让学校知道怎么都
好。”
于是,他们决定再等几天,看看再说。
第九章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
桑儿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也许是自己的神思恍惚引起了他们的
注意 ;也许是偷看了她写的那些日记,也许是从她哪张信手涂鸦的纸片上看出了什么
端倪;也许 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本来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嘛。
于是,那个夜晚,她的父母拷问了她。
“你说你到底干了什么丑事?”
门被插紧了,窗户被毯子蒙住了,只有吊在屋子中间的灯泡射出了昏黄的光亮。
桑儿的父亲喝得满脸通红,而她的母亲却脸色铁青。
“ 我没有。”桑儿颤抖着回答。
“啪”一个预想中的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那个男人是 谁?”他们又直截了当地问。
桑儿不说,她只是流泪。
“是不是胡飙?”这是她的父母进行了合理的想象后得出的合理的推论。“不,
不是的。”桑儿一惊。“不是!整天就见你们两个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不是他还有
谁?”
“不是,真的不是?”
“那是谁?”
“ 没有呵,我没有呵。”
“啪”,又是一下,这一次不是父亲的巴掌而是他的皮带。他一面抽一面骂,他
说桑儿丢了他的脸,丢了全家的脸,他说他宁可抽死她,也不要有这样的女儿 。那
晚,如果不是被吓得哇哇乱哭的小弟扑上去央求他再不要打姐姐了,桑儿觉得自己大
约是会被父亲抽死的。死了也好,她真想一死了之。
桑儿被关了三天禁闭。其实这三天就是不关禁闭,她也出不了门。她浑身伤痛地
躺在床上,她妈看不过,倒还说该去看看医生,可她父亲扔出的话是死了也活该。他
说除非她说出那人是谁,否则哪儿也不许去。
好在桑儿是从小自己打理自己惯了的人,她自己给自己洗伤口上药,也挺下来了。
这三天,她的后窗台上每天都会多出一个画着三根毛的信封。她知道,一定是胡飙,
他一定知道了她挨打的事 ,本来这个大杂院里就没有什么事是瞒得住的,说不定她为
什么挨打也已经传遍了。不过, 桑儿的确很想见到胡飙,她想知道她爹有没有难为了
他。
第四天夜里,桑儿趁她妈去小弟学校开家长会的空,溜出了家门。
她一瘸一拐地跑进堆木场,胡飙果然在那儿。
“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胡飙扶她靠在木堆上,“你挨打了。”
“你都知道了?”
“嗯。你 要不要紧?”
“还好。”桑儿苦笑一下,“我爹打我那样,你又不是没见过。”
“要不是因为你现在的处境,要不是因为他是你爹,我真想……”胡飙恨恨地
说。
“胡飙哥,我爹他……找过你没有?”
“没,没有。”
“真没有?”
“桑儿,”胡飙向她俯下身子, 正色道,“这事我想过了,既然他们都这么想,
你就认了吧。”
“什么?”桑儿不明白。
“你就说是我干的。”胡飙扔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不行,这事和你没关系。”桑儿当然不能同意。
“你就说你是被迫的,是我逼的你。”胡飙不由她分说,一口气说下来。
“不,”桑儿咬了咬嘴唇,坚决地说,“我谁也不说,就一个人担着。”“桑
儿,”胡飙直直地看着她,“你别傻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总得说出个人来。
你就听我的,按我说的那样去说。说你是被我逼的,不是自愿的。这样你就没责任
了,他们也就不会处分你了。”
“处分,我不在乎这个。”桑儿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真正受不了的是那些窃
窃私语, 那些只要我一走过就会在我身后响起的窃窃私语就会出现的指指点点。我
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受够了那种被人斜着眼看的滋味,我受够了!”她哽咽了。
“听我说,桑儿,”他扶着她的肩,让她面对着自己,“你就按我说的那样做。
就承认你被逼的,是被我强暴的,这样 你就是一个受害者,就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了。”
“不,不行……”桑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胡飙打断她,“我什么都不怕。我早就是这付德性了, 还能
把我怎么样?大不了进去两天,我又不是没进去过。可你不一样,你好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