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小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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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老石呆住,良久不语。
他似已陷入了沉思之中。
岳老石人如木偶,动也不动。
黑拳僧却已走了。
岳小玉虽然年纪还小,但却很精灵,心中已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原来小玉的老子,在年轻之时甚得女人喜爱,那邱倩晶就是为了我爹而出家的。嘿嘿,天下间为甚么有这许多蠢女人?甚么非君不嫁,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简直就是开自己一生的玩笑。”
若在平时,岳小玉一定会觉得这种事十分滑稽,简直可以让自己捧腹大笑一顿,但这时候岳老石受伤兼中毒,就算事情再可笑,只怕他也笑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岳老石从沉思之中清醒了过来。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大师果然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岳小玉心中气恼,忖道:“那老秃驴打了你一拳,又用毒药来害你,还说他不是赶尽杀绝,真是越老越糊涂。”
虽然他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但知子莫若父,岳老石叹了一口气,又接看说道:“小畜生,你若以为我吞下的是一颗毒丸,那就错得厉害了!”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拍开了岳小玉被制住的穴道。
岳小玉的哑穴才被解开,立刻就说道:“那老秃驴给你的终不会是灵丹妙药。”
岳老石面色一沉,道:“黑拳大师虽然行为怪僻,但终究是你的长辈,就连我也不敢对他无礼,你以后说话若不再检点一些,休怪我不客气。”
岳小玉心中大不以为然,但父亲既然这样说,他也只好点了点头,道:“以后我会记住了。”
岳老石这才面容稍宽,道:“黑拳大师若要我死,又何必用甚么毒药,他是想吓一吓你爹,来为邱姑娘出气!”
“邱姑娘?她今年几岁了?”岳小玉道。
“她比我年轻三岁。”
“只比你年轻三岁?”岳小玉哈哈一笑,道:“那么她也已五十多岁啦!又怎能再叫邱姑娘?”
岳老石道:“但我从前是这样称呼它的。”
岳小玉眼珠一转,忽然道:“她长得美不美?”
岳老石道:“你问这个干嘛?”
岳小玉道:“没甚么,我只是觉得那黑拳大师的相貌如此丑恶,他的妹子必然也是母夜叉之流。”
岳老石摇头不迭,说道:“她绝不是甚么母夜叉,而且还是一个很漂亮的美人儿。”
岳小玉皱了皱眉道:“比起我娘亲,又是谁比较漂亮一些?”
岳老石道:“两个都很漂亮。”
岳小玉道:“既然两个都漂亮,你为甚么只娶我娘亲,却把邱姑娘冷落了?”
岳老石道:“小孩子懂得甚么,不要再多嘴。”
岳小玉眨了眨眼,道:“我明白了,一定是娘亲吃醋,所以爹不敢和邱姑娘在一起。”
岳老石面上的肌肉陡地一阵抽搐,彷佛背上给人抽了一下鞭子。
岳小玉望看父亲的脸,忖道:“嗯,我这个说法多半是说对了,但娘亲死了这许多年,他为甚么一直都不再去找邱姑娘再续前缘?”
岳小玉虽然聪敏灵巧,但想到这里,却是再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岳老石忽然长长叹息一声,道:“爹要去见一见邱姑娘,你会不会怪爹?”
岳小玉忙道:“这是好事,我怎会介意。”
岳老石苦笑了一下,道:“若在二十年前,这也许会是一件好事,但现在她已经出家为尼,而我也已老了,哈哈,哈哈,哈哈!”
岳小玉心中一阵感慨,忖道:“平时看爹爹满脸俗气,想不到他不但身怀武功,而且心里还隐藏着这段恋情。”
“小玉!”岳老石干笑两声,面色忽然变得十分凝重,道:“你放心,黑拳大师给我服下的并非毒药,而是一种疗伤药丸,虽然他心里痛恨我对邱姑娘无情无义,但他还不敢真的把我杀了。”
岳小玉说道:“你真的要前往浮云庵去?”
岳老石道:“不错,我早就应该去找她了。”
岳小玉道:“那我怎么办?”
岳老石道:“你不是说过要在江湖上闯荡吗?”
民小玉道:“但我不懂武功。”
岳老石道:“你可以去学。”
岳小玉道:“跟谁去学?”
岳老石道:“跟谁学武,那就要看看你的机缘了。”
岳小玉道:“你不是极力反对我到处乱闯的吗?”
岳老石喟然叹道:“现在情况不同了,鹰鹤门的免崽子咄咄逼人,我再也不能回到龙神庙,你也不能再跟着我。”
岳小玉道:“我们真的要分手了?”
岳老石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现在就算再跟着我,也不会有甚么好的结果。”
岳小玉黯然神伤,道:“爹,孩儿一直都顽劣不堪,太令你老人家失望了。”
岳老石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的确是顽劣之极,但无论如何,你总是我的儿子。”
岳小玉的眼睛忽然湿润了。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并不是那种鄙俗,只懂得唯利是图的人。
岳老石走了。岳小玉忽然有着一种空虚的感觉。
他不敢再去找金德宝,也不想回到邝火那里。
他在路上到处游荡,小小的脑袋里乱成一片。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岳小玉来到了一条河流旁边。
河水很平静,但他的心境,却刚好相反。
他在河边坐下,忽然听见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从背后传了过来。岳小玉没有回头,但那阵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最后,居然有一匹马停在他的身边。“喂,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蓝色长裙的女孩?”马鞍上响起了一个人冰冷的嗓音。
岳小玉连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就说道:“没看见。”
那人冷哼一声,道:“她明明是从这条路走的,你怎会没看见她?”岳小玉心中气恼,也冷哼一声,站直了身子回头便走。但他才走出了两步,肩上就已一阵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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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原来鞍上那人见他不理睬自己,也是心中气恼,不由分说就一鞭抽了过来。
岳小玉的心情本来就已经很不好,这时候无缘无故给人抽了一鞭,更是怒火上冲。
他立刻转身,怒视着马鞍上那人。
只见那人也甚年轻,大概只之有十五六岁年纪,是个神气十足的锦衣少年。
岳小玉怒道:“你为甚么打人?”
那锦衣少年双眉一扬,冷然道:“你敢不理睬我,自然该打!”
岳小玉怒火更炽,冲前想把锦衣少年从马鞍上拉下来,但他还没有沾到人家的衣衫,下颚又已给锦衣少年飞一脚踢个正着。
锦衣少年哈哈大笑,道:“不知好歹的小无赖,现在总算知道我的厉害吧?”
岳小玉知道打不过对方,只得强忍着这一口气,道:“我看得出你是练过武功的,你厉害,你好本领,我现在的确不是你的敌手,但总有一天,你也会尝试一下被人毒打的滋味。”锦衣少年冷冷道:“我只不过随便踢了你一脚,算不上是甚么毒打,瞧你这副贱相,一定是想再吃吃苦头,才肯告诉我小师妹的下落。”
说着,飞身下马,又要再向岳小玉动手。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岳小玉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岳小玉吃了一惊,急忙回头望去,立刻就看见了一个年纪和他不相上下的蓝裙少女,正在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岳小玉给这少女望着,不由心中一荡,暗叫道:“啊呀!这是从那里跑出来的小仙女?
”原来这少女长得明眸皓齿,容貌漂亮之极,岳小玉虽然年纪细小,居然也有点神魂颠倒的感觉。
“你……你是谁?”岳小玉也怔怔地看着她。
蓝裙少女又是一笑,道:“我姓穆,叫穆盈盈,你呢?”
岳小玉还没有回答,那锦衣少年就已怫然不悦地道:“他只是一个小无赖,连跟你谈一句话都不配!”
穆盈盈冷哼一声,道:“师兄,你又在欺负人了。”
锦衣少年冷冷道:“谁说我欺负他?只不过这小无赖太没礼貌,所以我才出手教训教训他而已。”
岳小玉瞪着他,却没有反驳。
但穆盈盈却说道:“你有甚么资格去教训别人?简直是笑话!”
锦衣少年吸了一口气,道:“不要再为这点小事罗嗉,现在时候已经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穆盈盈道:“但你打伤了这位小哥儿,岂可一走了之?”
岳小玉忙道:“我没有受伤。”
穆盈盈道:“还说没受伤,瞧,连下巴都给阳肿了。”
岳小王道:“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就算整个下巴都给踢走了,我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穆盈盈暝嗤一笑,道:“若连下巴都不见了,那就很不好看了。”
锦衣少年冷冷道:“这小无赖的尊容,本来已经很不好看。”
穆盈盈“呸”了一声,道:“难道你又长得很帅胧?”
锦衣少年傲然这,“由算不坏—”
穆盈盈道:“但你的心肠却坏极了,简直和你师父一摸一样。”
锦衣少年脸色陆地一沉,道:“甚么你师父我师父,我的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父。”
赵盈盈冷冷道,“我才不跟你的师父练武功,他是个……”
“住嘴!”锦衣少年立刻喝止道:“你竟敢在背后说师父的坏话。可知该当何罪?”
鳖盈盈胀千了脸,道:“我可没说过甚么,你不要查柱我—”锦衣少年狡狯地一笑,道:“我当然不会冤枉你的,但你现在必须要听我的话,跟我回分舵去。”
穆盈盈一跺脚,说道:“真是烦死人了!”
岳小玉看着她,不禁越看越是出神。
他很希望可以再看她几眼,但锦衣少年却已催促她上鞍,两人共骑一马,瞬即绝尘而去。
蹄声很快就消失了,天地间又再回复了一片静寂。
岳小玉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彷佛活在无数梦境之中。
夜色苍茫,岳小玉的肚子饿了。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寂静的小路向前走,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镇甸之中。
岳小玉实在是很饿了,他真想好好大吃一顿。
正当他在街上徘徊之际,忽然背后有人伸手抓住他的脖子。
岳小玉吃了一惊,想要挣脱,却是谈何容易。
“啧啧啧,你害怕成这副样子,准是做了不少亏心事!”背后那人终于放手,笑嘻嘻的绕到岳小玉面前。
岳小玉定睛一看,只见那人头发焦黄,颚下胡子稀稀落落,背上又负着一个药囊。正是言行古怪,医术却高明绝顶的公孙咳。
吕小玉一怔,道:“你怎会在这里?”
公孙咳捏了捏他的鼻子,道:“这一句话,该由我来问你才对。”
岳小玉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已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
“流浪汉?”公孙咳一怔,接着却哈哈大笑起来,道:“你现在的年纪有多大?就算真的无家可归,到处流浪,也只能算是流浪小孩而已。”
岳小玉板着险,悻悻然道:“老子的心情不好,绝不欣赏阁下所开的玩笑。”
公孙咳嘻嘻一笑,道:“怎么越说越老气横秋了?照不才看,你绝不是那种器量狭小的人,喂!我的肚子饥了,你说怎办?”
岳小玉心想:“后面这两句话,已与老子心中所想的不谋而合。”
只见公孙咳在身上左搜右刮,显然是想找点银两出来,岳小玉直瞪着他,心里只盼望他身上有越多银子就越好。
谁知公孙咳在自己的身上搜刮了半天,最后才苦着脸道:“我已找得很清楚了,连一两银子也没有。”
岳小玉登时为之泄气,道:“没关系,咱们去偷好了。]“偷别人的银子?”
“不,是偷东西吃。”
“这是犯法的!”
[借又如何?”
“人家又不认识咱们,谁肯借?”
“唉,那么只好捱饿了?”
公孙咳叹了口气,道:“瞧你这副样子,看来也一定和我一样,身上连一两银子也没有了。”
岳小玉道:“我是个穷小子,身无分文那是十分合理的,但阁下身为武林一大神医,居然也是囊空如洗,那就未免太呜咽了。”
公孙咳咳了两声,道:“不才的确是囊空如洗,其实,在半个时辰之前,我身上还有六十两银子的,但刚好遇上了两个债主,各还三十两正,所以就连一两银子也没有了。”
岳小玉怔怔地瞧着他,道:“你欠下人家许多钱债吗?”
公孙咳笑了笑,道:“不算多,就比刚才那两个人来说,我总共才欠他们八千三百六十两,现在还了六十两,那么就只剩下八千三百两而已。”
岳小玉吃了一惊,道:“八千三百两而已?你怎么会欠下他们这许多钱的?”
公孙咳眨了眨眼,笑道:“不借白不借,反正他们有的是钱,若不借点来使用,又怎对得起公孙咳的列祖列宗?”
岳小玉道:“就算人家富甲一方,也未必肯借八千多两给你呀!”
公孙咳道:“他们若不肯借,我就不替他们治病。”
岳小玉恍然大悟,道:“老子明白了,原来这是治病的诊金!”
“不是诊金。”公孙咳摇摇头,道:“因为不才的师父是条驴子。”
“驴子?”岳小玉一呆,半晌才问道:[那是甚么意思?”
公孙咳叹了一声,道:“驴子是十分顽固的,我师父就是这种人。]岳小玉道:“是不是他规定你替人治病,一律不能收取诊金?”
公孙咳道:“不是不能,而是不可以超过一百两这个数目。”
岳小玉舌头一伸,道:“一百两银子也不算少了,难道你还嫌少吗?”
公孙咳道:“对于贫苦人家来说,一百两当然是个很要命的数字,但对于那些腰缠万贯的钜贾,一百两简直就连九牛一毛都比不上。”
岳小玉叹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公系咳道:[这可不是吗,好像花鹰、花鹤这两个混球,倘若每人只收取一百两诊金,那真是太不公平了。]岳小玉吃了一惊,道:“你说的花鹰、花鹤,是不是鹰鹤门的两位掌门?”
公孙咳道:“不是他们又还会是谁?嗯,你也认识这两个混球吗?”
岳小玉悻悻然道:“这两个恶贼把我爹逼得走投无路,我巴不得在他们的鼻子上各打三百大拳!”。
公孙咳笑了笑,道:“你就算真的动手,也只能各打三百小拳而已,说句老实话,你现在年纪还很细小,不要动不动就想揍人。”
岳小玉道:“不是我想揍人,而是许多人都想揍我。]公孙咳道:[你太顽皮,到处惹是生非,自然会闯祸。]岳小玉冷笑了一下,道:“人在江湖,又有谁可以独善其身?”
公孙咳怔了一怔,继而点头道:“你这句话虽然不错,但百忍成金,能忍让一下的时候还是尽量忍让忍让的好。]岳小玉道:“不要老是说我,就以你老兄为例,你是否凡事皆可忍让到底?”
公孙咳干咳两声,道:“那当然是要看情况而定的。”
岳小玉道:“那花鹰和花鹤,曾经患过甚么病?”
公孙咳道:“两年前,这对混球兄弟跟陇北三毒火并,结果都中了毒,又受了伤,若不是遇上我这个神医,只怕早就呜呼哀哉去也!”
岳小玉冷冷道:“这对兄弟害人匪浅,你若不救他们,反而会是一件莫大的功德。”
公孙咳叹道:“但当时不才身无分文,而且又想借点钱给朋友,所以也就只好救了他们再说。”
岳小玉道:“既已身无分文,居然还想借钱给朋友。”
“就是这样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