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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05年第06期-第2章

小说: 2005年第06期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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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披着乡愁的鳞片
  沿河流的方向游回老家
  那口又大又亮的水塘
  
  谁在把远离红尘的雪莲找寻
  
  我来到的乔尔玛天鹅已先我来到
  它们在水草丰美的地方高声欢叫
  就像流浪了一整个冬天的人
  幸福地回到了昔日的家园
  
  我停马驻立的小山冈
  南风和北风都是从草原吹来的风
  男人牧羊女人挤奶
  乔尔玛从来都是这样简单明了
  牛粪喂养着青草
  青草喂养的奶牛喂养着牧人一家!
  
  吃下这些草叶
  羊羔就快快长大吧
  屠刀是它们躲闪不开的命运
  喝完这碗奶茶
  就赶紧上马吧
  双手捧上茶碗的哈萨克姑娘
  明天就要嫁到远方
  远方一样是空空的草原!
  
  我骑马而过的乔尔玛啊
  一匹伊犁马跑不出忧伤的乔尔玛
  如果我不能跟随一片草叶回到家乡
  那么,请原谅我的青春和痴迷
  天山之顶的残雪千年不化
  它在我心底已开放成一朵孤寂的雪莲
  
  铁树开花
  
  是将爱情传递给大地的时候了
  花朵将从这些铁的羽毛里长出来
  那些雄性的花朵粗壮挺拔
  但从不使用暴力
  而雌性的花朵
  就那么紧裹着金黄的衣裙
  任南风吹拂
  也怕她带刺的温情
  
  难以相信
  冰川过后
  恐龙把自己变成了死的化石
  铁树却不动声色地应对着巨变
  绝不向人类说出冰川走动的秘密
  作为遗产
  他始终属于地球和人类
  
  面对一株冷峻的铁树
  我要对他说话
  不断地对他说话
  
  像大风不断地吹弹着铁琵琶
  我想听见他深处的珍贵稀有和古老
  我还想知道他每一片凤尾状的叶片
  是怎样的铁骨铮铮
  一片叶子倒了下去
  没有血迹的锋刃
  在被氧化之前
  是怎样保持了铁一样的质地
  生锈但绝不腐烂
  
  铁树开花
  那是他积攒了多少年想飞的欲望
  当夜降临
  肯定会有一只夜鸟
  从他硕大的花朵中飞起
  弓起的背影
  有铁的硬度
  
  我在海边一夜间老去
  
  我从此地经过停留
  我住的旅馆面朝大海
  海水苦咸
  忧郁被大风一天天的吹
  被日子漂走的海岛
  多么像个离家在外的旅人
  陆地上的繁华一概与他无关
  
  肯定有一只海鸟
  来过我的窗前
  从容的身影
  不知去向
  我四处打听问路
  我想知道它栖息的地方
  是否与幸福有关
  
  但楚门的人只告诉我
  海水的起落与月亮有关
  乡愁的起落也与月亮有关
  
  月亮海边升起的月亮
  谁的手臂伸过来
  刚好够着姣好的脸庞
  谁的山盟与海誓
  像月亮薄薄的刀片
  一下一下刮着身上的鳞片
  
  一些伤痛从来都是无法掩饰的
  一滴泪
  一经落入大海
  就下落不明
  一滴泪就是最深的海
  我在海边一夜间老去
  
  请原谅我是一只不肯过河的橘子
  
  请原谅我的车在黑夜里穿过
  像一条鱼在深海里没有方向
  请原谅绝望的车灯
  最多只能照亮前方一百米
  一百米以外是双倍的黑
  请原谅我内心的黑
  
  如果相见,不如不见
  如果不见
  我爱过你就像没爱过一样简单
  我知道有一种水果
  淮南叫橘淮北叫枳
  我怕我越过淮河
  就会变得又苦又酸
  请原谅我是一只不肯过河的橘子
  请原谅我是个女人
  愚蠢痴迷
  但不放纵
  
  最后请原谅我的爱情
  越爱越深
  也伤也痛


夜过长江(外—首)
■  丁 成
  1
  
  出发和抵达可以耗去三个时辰
  可以在21点起程,可以是从南通
  地图上有笔画过的地方是长江
  爱人在今夜的上海已经睡熟,忘记了熄灯
  
  2
  
  一辆白色尼桑,载着我们赶路
  可以听着音响里不断播放的音乐
  可以侧身倚着车的内壁半真半假地梦游
  但如果你是司机,必须是十二分的清醒
  在轮渡上,你可以选择四十分钟的自由
  (在船舷旁抽支烟,或看着长江发呆)
  
  3
  
  轮渡离岸的时候,江面的前方会有两束光柱
  而四周是一片未能打开的黑暗
  水流撞击水流,有声音,有风
  向东看深夜的远方,通过色彩可以区分
  深灰色的天空,下方是凝重的黑色的大地或者江面
  黑夜中,波浪只是一种声响
  
  4
  
  家园的灯火,远远地一字排开
  在轮渡的马达声中,渐渐虚弱
  江面无人把守,夜行的船只上晃荡着灯火
  微微的光亮下,一排白浪撞上船身
  
  5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上海近了
  
  6
  
  远处已经看不到灯火
  水,覆盖了家园,江面翻滚不息
  衣衫不住地被风荡起
  日子,一幕一幕,在黑暗中隐去,再现
  
  7
  
  从南通到上海,我们在夜里乘着渡船过江
  黑暗中,对岸的灯火,渐次被风点亮
  回望的时候,再瞟一眼地图
  水,覆盖了人类,我相信人类是幸福的
  
  8
  
  一辆白色的尼桑,在上海的高速上奔进夜心
  
  9
  
  凌晨。上海的一处寓所里,一个人
  梦见了从水中走来的祖先
  生命最终又被大水覆盖
  在一颗星球的表面,人类活在水中,安居乐业
     射阳河
  
  1
  
  我迎着风。迎着风
  这乡野的精灵
  以一种缓慢沉静的速度
  一寸一寸穿透身体
  从每一个肉体的空隙向后
  血液清新而透明
  和着我内心的节奏
  身后的芦苇起伏跳跃
  
  2
  
  射阳河就在眼前
  这乡野的大河
  刹那之间,水位高涨
  风融于水。水融于血
  被城市遗忘的大河啊
  一群陌生的旧人静静地
  看着你水草茂盛
  
  3
     寂寞持重的水流   日复一日地流淌着   我静静地看着大河中央   一叶逆风的渔舟   自己疑是古画中   一笔洒逸的笔触   成就的一株水草或一道水纹
  
  4
     我们在河岸上走着   一道城市刮回的风   在射阳河畔流动着   像农家篱笆上晾晒的土布衣裳   散发着淡淡的水气和咸   没有任何欲望   生命在这里淡泊得快成一株芦苇   瘦长的身躯迎风摇曳
  
  5
     河岸。一艘遗弃的大木船   被一堆红砖高高垫起   水流在腐朽的船脚下   一路奔流。斑驳的色彩   一如命运在时间中凋零。势不可挡   大海遥遥在望,过了这道河湾   守望就变得迟钝而悲怆   大木船被遗弃之后
  高高耸起它的脊梁
  悲剧的姿势再一次被垫高
  
  6
     我们上了一条小船   风吹过平原吹到大河中心   小船摇晃,拿不准重心
  我们望着岸边模糊的芦苇群
  浑身乏力
  想起大水之下无法洞察的庞然大物
  我们恐惧不堪,在大河中央
  
  ——无助。不安


诗七首
■  沈 苇
  沙漠,一个感悟
  
  沙漠像海:一个升起的屋顶
  塞人、蒙古人、突厥人、吐火罗人
  曾站在那里,眺望天空
  
  如今它是一个文明的大墓地
  在地底,枯骨与枯骨相互纠缠着
  当他们需要亲吻时
  必须吹去不存在的嘴唇上的沙子
  
  风沙一如从前,吞噬着城镇、村庄
  但天空依然蓝得深不可测
  
  我突然厌倦了做地域性的二道贩子
  
  后头
  
  从石头中取出我们的形象:一个沉重的肉身
  然后雕凿开始了——
  来吧,刀,斧,榔头,凿子
  来吧,这乒乒乓乓水花与碎石飞溅的一生
  
  坚硬些,也更柔软些
  所有的利器就伤害不到我们了
  
  在石头中放回我们自己:一件略显矜持的作品
  另一次生命开始了,而石头浑然无觉
  
  后头上的塞种人
  
  塞种人将自己的形象保留在石头上
  女的丰乳肥臀,男的有着夸张的性器
  三千年后,他们的形象变成了一张张异族的
  面孔,像深秋的落叶一样随风飘零
  只有在拥挤的大街上,当身体与身体相碰
  仍能听到石头的钝响,迸溅几朵蓝色的火花
  河流与草场早已成为石头的一部分
  他们的羊群永远吃不到青草
  他们的小鹿长出长长的鸟嘴
  在不可知的引力中凌空展翅而去
    孩子
  
  一个白瓷般的孩子是易碎的
  他是上帝的心肝肉
  
  在虚无中他活过了晚年、中年、青年
  他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累了
  躺在摇篮里啼哭
  
  世界是那么大,而他是那么小
  小到仿佛要逃到另一个身体里去
  一个白瓷般的孩子是易碎的
  
  一位母亲也许只能捡到他的几块碎片
  她的乳房因受伤而流出奶水
  
  闪电
  
  我设想它枝繁叶茂
  在一个瞬间完成全部的表达
  成长,开花,结果
  比白昼更白,比黑夜更黑
  将时间的荒芜压缩成
  一个片段,一种突兀的意外
  然后尽情地释放、释放……
  ——一个深入人心的惊叹号
  一个叩响亡灵门扉的惊叹号
  因此,一株闪电的扎根意识
  并不亚于一棵树
  ——一棵瞬间的树
  
  冰
  
  这些寒冷的死亡的冰块将要运往何处?
  这些禁锢巨犀冻伤嗓子
  和鸟儿凋零翅膀
  的冰块?
  
  如果我们能背负它,挪动它
  冰块会慢慢融化,混合着汗水
  顺着后背、手臂和腿
  流成一条小溪
  喂养尘土中一朵新生的雏菊
  
  我们尚未学会在飞翔中逃亡
  却通过对一朵花的赞美活了下来
  
  路
  
  草原上有许多的路
  只有一条是属于她的
  那时她还是一位小姑娘
  怀里抱着雏菊、罂粟
  还有一颗野兔般怦怦跳动的心
  一定是中了魔法——小路把她带向
  一座洁白的毡房,一位漂泊的阿肯①
  他有一副魔鬼般的嗓子
  他有一把天堂里的冬不拉
  
  许多年过去
  荒草一点点覆没她的小路
  她的阿肯早已不知去向
  白天,她用羊奶把一群孩子喂大
  晚上躲在丈夫的鼾声里
  听着风像一位浪子走过草原
  在夜里,在梦中,荒草一次又一次
  覆没她的小路
  
  草原上有许多的路
  没有一条是属于她的
  当她在暮色中唤回羊群
  当她随着毡房   从一个地方迁到另一个地方   时常感到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走在一条不是路的路上
  
  ①阿肯,指哈萨克行吟诗人。


诗六首
■  朱庆和
  我们先是在雪地上奔跑
  
  为了追赶一只野兔
  到了湖边
  野兔却突然不见了
  黑色的湖面
  白色的雪地
  身后是我们凌乱的脚印
  也许野兔逃到了湖里
  也许它成了一条鱼
  后来我们在一间茅屋里烤火
  大家围成一圈   聊了很多的事情
  火苗映红了我们的脸
  不知是谁说了声
  “自卑不是天生的……”
  我们一直在添着柴火
  可谁也没出去看看
  外面的雪下得有多厚
  
  乡村
  
  雨后的村庄显得更轻也更善良
  通向田间的小径同时通向了天堂
  一家人从屋檐底下走出来
  孩子们就像父亲手中的稻穗
  稻粒上的雨水不时滴到了他身上
  地上的蚂蚁比雨前更为忙碌
  父亲对孩子们说了些什么
  它们不去关心,这不是它们的事情
  黑骑士们只是一边奔走
  一边唱着古老的谣曲
  “人间的收成一半属于勤劳,
  一半属于爱情。”
  村里漂亮的蝴蝶已经穿着裙子
  在田间飞来又飞去
  河里的鱼群也都跳上了岸边
  它们更喜欢岸上的生活
  可父亲还在那里固执地说下去
  “我什么也不能留给你们,
  也无法留给你们。”
  不走运的父亲就这样一直鞭打着
  用话语一直鞭打着他的孩子
  人们看见古怪的一家人朝稻田里走
  通向田间的小径同时通向了天堂
  雨后的村庄显得更轻也更善良
  
  我们的新郎,那么害羞
  
  新房里除了一张床
  什么都没有
  可最起码得需要一床被子
  大红颜色的被面
  而棉絮又从天上采来
  母亲一边引线一边说,从前
  有个新媳妇套被子
  不小心把自己缝到了里面
  大家都在想象
  愚蠢的小媳妇被困在被子里
  滑稽的样子
  我们的大哥却羞红着脸
  就那么一直站着
  
  一块麦地,一片鱼塘
  ——给父亲
  
  我拥有一块麦地,一片鱼塘
  我是那样地忠实于劳动
  但生长的季节
  总有我所不了解的秘密
  麦子和鱼群
  它们的成长让我心有余悸
  一场暴风雨似乎在期待中而来
  代替我割倒成熟的麦子
  田鼠们逃到了高地上叹息:
  拿什么来维持生计
  随之而来的洪水捕获了快乐的鱼群
  偷鱼贼们也站在岸边伤心:
  拿什么来维持生计
  我的新娘呢
  就连我的新娘也被从田间劫掠而去
  大地已清扫得干干净净
  只有富饶的阳光在安慰我:
  飘浮的云块就是我那被卷走的麦地
  夜晚的星星就是我那散落的鱼群
  它们,连同我的新娘
  已成为天上的子民
  
  可爱的老头,喝白酒啃盐巴
  
  可爱的老头
  又躲到小酒馆里
  喝白酒,啃盐巴
  子女们全都飞走了
  妻子在地下
  停止了抱怨
  任你这倔强的老头喝下去
  中药铺已爬满老鼠
  不知道它们是否
  也练就了一副抓药的好本领
  在这饮酒的国度里
  你的技艺已经无用
  白酒医治了所有人的疾病
  阿花呀,你也来几口
  叫阿花的狗摇摇尾巴
  外面冬日的河流
  冒着热气
  河边洗衣的妻子双手通红
  公路上的白杨树
  涂满了石灰
  可爱的老头认出来
  那是他的子女们
  瞧,他们一律穿着白裙子
  和上升在河面的妻子
  一起来迎接他
  阿花,去告诉他们
  我这就回家
  
  谁家没有几门穷亲戚
  
  太阳没出来我就到了
  一直蹲在草垛后面
  你说谁家没有几门穷亲戚
  这话可真好,虽说是穷帮穷
  可我真不好意思再上门了
  上次我向你家要了两升黄豆
  想磨几板豆腐卖
  只可惜叫驴子全偷吃光了,结果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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