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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卿伴君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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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戟作势要打,玉衡早就嘻嘻笑着躲到少卿身后去了。 
  天真未凿,言笑无忌。少卿很久没有这么快活了,他心里是很喜欢玉衡这个少年的,感觉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便笑着劝:“玉衡也是为你好,你和个孩子较什么劲?把身子养好了,再痛痛快快的喝个尽兴岂不是好?” 
  玉衡吐吐舌头,“你啊你啊,看看人家车骑将军,这才是大将风度。”忽然想到什么,“哦,忘记跟你说了,公孙将军说你的伤太重,不用随军队出战了,只能留在城里,一是为了养伤,二是给城里的守军添把手。” 
  萧戟神色一黯,眼眸一转看向少卿,“是么,萧戟不能随将军出战了。” 
  少卿敛了唇边的笑,像含了枚苦橄榄,低低地道:“不能出战的,又岂止你一个。” 
  萧戟敏锐地从少卿短短一句话里发现了什么,用力撑起身体,眼睛紧紧盯住少卿,惊疑道:“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是笨人,很快便猜到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自己跟随公孙弘已久,这些当官的有什么花花肠子他是比谁都清楚的,沉吟道:“莫非……大将军下了什么命令么?” 
  少卿将眼眸转开,像是觉得冷了,踱到火盆边站着。 
  铅一样重的沉默悄悄在这间小小的帐篷里弥漫开来,似乎方才的嬉笑耍闹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 
  玉衡看了看两人,小小的少年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告辞一声便退了出去。 
  许久,少卿像是忍受不住萧戟灼灼的目光,温言道:“大将军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去监管粮草运输罢了……” 
  “妒忌!” 
  萧戟一拳锤在床沿,砰然巨响阻了少卿的话。咬着牙狠狠地道:“将军是有功之臣”,抬眼,他不明白为什么遭到这样不公平的待遇,眼前的人还能一脸平静,“将军有大功于燕国,萧戟没有想到大将军竟会如此对待一个对军队,对国家有大功劳的人!” 
  少卿正色道:“你这话不对。大将军的处置并没有错!” 
  萧戟几乎不敢相信,“将军说什么?难道奔雷之仗我们打输了?若不是将军行事果决,咱们大燕哪里还守得住梁平。若不是将军,现在我们站的这片土地,早成了稽军的营帐!” 
  萧戟满脸悲愤,他是不明白,不明白这么多兵士的流血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头来又成就了哪些人的功名! 
  少卿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但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残酷,“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军队之所以是军队,而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就因为军人必须服从军纪,必须没有任何怨言地服从长官的命令。奔雷之仗虽然胜了,但从跟本来说,这是一场违背了军纪的战争,大将军并没有给我调动兵马的权力,私自调动了兵马,受到处罚是应当的。大将军没有做错!如果因为打了胜仗便将过失抹灭,那么以后如何约束属下。”深深看了萧戟一眼,“我心里很明白,也并没有怨恨!只要是在军队里,到哪里不是为国家效力呢?你也不要怨恨大将军。”叹一口气,“心里不要有恨,慢慢地,你会想明白了。” 
  萧戟握紧双拳,看着那温和的青年挑帘出去,眼中的怒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炙烈。 
  将军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这是妒忌,没有遮掩的妒忌! 
  他是太明白人心了……

  第十一章

  少卿星夜启程,到那里时已是傍晚了。因远远见树丛里升起几缕轻烟,空气中又夹着煮开了的牛肉的香气。微微一笑,倒不愿让那急促的马蹄声扰了这方宁静了,遂下马慢行。 
  因此地是南麓,高大的山脉阻了北方冰寒之气,故虽同在隆冬,一路行来,倒也见路旁稀稀疏疏地冒出几许绿意,夹着星星点点的黄|色笑花,倒像春天提前到了。 
  沿着羊肠小道一路行来,往来的士兵渐渐多了起来,有的在练习搏击,有的在擦拭已经亮堂堂的兵器,有的身上负着米袋,正和同伴说笑着走入帐篷。虽然忙碌,却是温暖而纯粹的。 
  看着眼前这一切,少卿忽然觉得,其实比起主帐,自己更喜欢这里,简单而没有心机的生活。 
  望了望红彤彤的天空,难掩忧愁,若不是答应了那人,自己又如何会踏入那官场是非地? 
  他自认并不是伤春悲秋之人,但这几日忙时也就罢了,一旦闲了下来,总不自禁的回想起与那人初初相见时的点点滴滴;那时是何等的快活。那人计谋百出,真难以让人相信他居然与自己年纪相仿,眼波一转间便会生出这么多主意,好像天底下再没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了。 
  温柔一笑,脚步放得更慢了,仿若又踏上了那铺着鹅卵石的林间小道,虽然傻气,眼光却不由自主的注视着那一株株参天巨木,希翼着能见到那树后转出那抹白色的身影。 
  “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喝问令少卿眼眸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不是他! 
  “你是什么人!”少年从树后出来,似乎看了少卿很久,那双大大的杏眼紧紧盯着他,手掌戒备的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少卿收拾心思,觉得那少年煞是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悠然生出一种亲切。想了想便微笑道:“你不是玉衡么?昨天刚刚才见过面的,怎么这会子就将我忘得干干净净了?” 
  玉衡眼光跳动一下,“嗯,原来我们是见过面的,大人是从主帐那边过来的人么。说来也不怕大人笑话,我每日里见的人多了,一时记不住也是有的。”顿了顿,摊开手掌伸到少卿面前,“既然是从主帐那边来的,那么该当有令牌吧!大人也不要怪玉衡冷面,这里是粮草重地,狄人每日里不知动了多少脑筋,就是要毁了这里,万一有什么闪失,走了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说的是实情!”少卿也不生气,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一日不见,那个蹦蹦跳跳的玉衡竟沉稳了这么多,一边想着,一边将令牌递给了他。 
  玉衡验了令牌,绷得紧紧的脸才露出笑意,唇角一勾,脸颊登时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儿,“原来是将军,是我眼生了,一时竟认不出来。将军不要怪我,卑职职责所在,不得不小心行事。请将军随卑职来,黄将军就在前面了。” 
  少卿一路随了玉衡,渐渐出了树林,忽然水声滔滔,像万匹骏马骤然奔腾。闪目去看,只见一弯喝水银带似的横着一丈开外。这时又因是天近黄昏了,大半个太阳已沉到了水里,柔红的光芒映得河水通红一片,红霞似的波光起起伏伏一直延到对岸那条模糊的青色长堤上。 
  “这么大的水声,是从那里来的?” 
  玉衡伸手一指,“将军请看,那边被树木挡住的地方不是有白烟升起么?那里就是大瀑布了,从山上直泄下来,虽然不高,但声音可是几丈开外都听得到。” 
  少卿顺了他手指看去,果然那边树木浓密的地方升起股股水雾,曼妙迷离,被阳光一照,弯出一条绚丽的彩虹,煞是迷人。 
  “天公造物,何等神奇!” 
  少卿只一掠而过,眼睛更仔细看的泊在水上的粮船,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宇间渐渐凝起一抹忧色。 
  入了帐篷,眼光一扫,便将这不大的帐篷尽收眼底,入目都是账册,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架子,就连案上也摆满了,只隐隐看到一个人伏在案上,不知在写些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那人头也不抬,只是吩咐道:“有人来了么,天璇你还呆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备茶去?” 
  天璇,不是玉衡么? 
  少卿有些吃惊,随即释然,难怪一路过来总觉得不对,原来自己竟被这小机灵鬼作弄了。 
  天璇正拿着茶壶过来,笑道:“还用大人吩咐么?雨前龙井早就泡好的了。”斟完了茶,见少卿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初时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与那清澈的目光一对,不自禁的生出几分心虚,讷讷地道:“天璇也不是有意欺瞒将军的。” 
  少卿慢慢的啜了口茶,温和的道:“我并没有责怪你什么,只是想不到天底下竟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人。玉衡是你哥哥还是弟弟?啊,是哥哥,他在那边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天璇虽然处事待人比玉衡要沉稳干练许多,但到底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平时所接触的人都把他当成年男子看待,很少有人对他关怀呵护。乍然听到少卿这几句温暖爱惜的话语,心中一热,眼眶登时湿了。他素性要强,只作被沙子迷了眼,用袖角擦了擦。深深看了少卿一眼,低低地道:“是么,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不再说话,躬了躬身便出去了。 
  少卿看着他,直到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将目光收了回来。正正见那伏在案上的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想不到将军与那小家伙倒是识得的!” 
  少卿摇头,“也不是识得,只是他哥哥在主帐那边。” 
  那人大大伸了个懒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原来是舍不得了。这也难怪,原先在那边呆得好好儿的,谁愿意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呢?”随手拎起案上的一本账册,拍了拍,焦黄的纸页沙沙作响,一边踱到少卿身边,“我这人最不惯整天打着官腔,横竖这里是粮营,天高皇帝远的,谁理会这些虚文呢!我叫你少卿好么?我叫黄岭颐,字墨琼。你叫我墨琼得了,别整日里将军将军的叫,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少卿微微一笑,这人倒是性情中人。只听他又说:“你也不用惊疑,你的事我也听说了的。这里的弟兄都很佩服你的,只带了这么少的人马就干下了这样的大事,不仅要有胆子,还要有谋略,我托大说句话,便是大将军只怕也不能够呢!”冷哼一声,“对国家有大功劳的人不嘉奖反而贬斥,天底下有这个道理么!跟着这样的人,谁不寒心。我算是想明白了,其余在前锋流血拼命,还不如到后边来扛粮食,领的都是一份俸禄,混口饭吃罢了。”微微一笑,“别以为我是说风凉话,少卿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我也是跟你一样的。初初来到这里也很是不惯,但久了也就品得其中的乐趣了。” 
  原来他也是与我一样的。少卿心中黯然一叹,叹的倒不是自己的遭遇,只是为文烨不值,文烨整日里呕心沥血的处理朝政,怎么会知道底下的人是这般行事。枉他费尽了心血要为朝廷招揽人才,但是被底下那些官儿一弄,又成了个什么局面。 
  听了墨琼的话,心灰意冷,一时真想像他这样算了,什么也不管,乐得轻松自在。但自己真的要如此碌碌无为渡过一生吗?不,不能的!

  第十二章

  少卿心中有了主意,再不若方才那么茫然无助。眼眸微微一敛,射出锐利的精光来,“我忽然想到一事,或许说出来无礼了一些,但少卿想这儿是保障前线将士作战的枢机要地,墨琼又管着这里这么久了,断然没有考虑不周的道理。现今我将它说了出来,也不过是一起参详商讨罢了。” 
  墨琼一笑,正要问少卿他想问什么事,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眼光游移不定。那一句话就再问不出口。要待寻个什么借口扭头走开,但少卿既问了出来,自己再贸然这么离开,扫了少卿的面子也很不好。只得站在原地干干的笑,心中巴望少卿问的不是那件事才好。 
  少卿虽然生性单纯,却并不是愚昧无知。墨琼脸上一忽儿涨红,一忽儿惨白,诸般变化少卿都瞧在眼里。他只是不明白,不过随口问了一句话,何至于墨琼就惊吓成这样,墨琼也不像是胆小怕事的人啊! 
  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住墨琼,慢慢地道:“我过来时就发觉了,这里地势平坦,虽然有几处小山岭遮掩着,但用处却不大。更何况前边还有一条大河横过,狄人营帐在河的上游,若是他们发现了这里,趁风借水,杀了过来,我们是来不及抵挡的。” 
  墨琼叹一声,少卿果然问了这件事。虽然早就想好了说辞,但就连墨琼自己也极不以为然,又如何能对少卿解释清楚?沉默了一会,扯出一丝笑意,“少卿想得多了,狄人虽在咱们上游,也未必就发现了这里。即便发现了,从他们那儿到这里,恐怕也要用一天功夫,咱们设在敌军里边的探子难道不会把讯息传回来?更何况河面这么宽广,咱们又不是瞎子,哪里有白白任他们杀过来的道理?” 
  少卿目光澄澈如水,似乎一切坑脏污秽的物事在他面前都无法遁形。这番话墨琼反反复复背了不下十遍,几乎连他自己都信了这番说辞。但在少卿清澈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那一直强硬支撑着不敢转开的目光终于还是转开了。 
  少卿摇头,“我率骑兵偷袭奔雷,也只用了一天时间。” 
  墨琼身子一震,声音干哑,“少卿尽想着那些不好的地方做什么?怎么不往好的地方想?这里水路交通便利,粮食运到前线运得快了,咱们便比狄人多一份优势。” 
  少卿轻轻一笑,“我是想不到这么多,我只知道,一旦军粮被夺,什么优势也没有了。” 
  墨琼呼吸一窒,这句话他反反复复在心里说过,便连如何布防也都想好了,也不是没有想过撤掉这里,另外换一处更稳妥隐蔽的地方。但每次只要一见到大将军严峻的面孔,这些想了许多遍的话便说不出口了。这是大将军的命令啊!墨琼深深明白,大将军这么事必躬亲,连将粮营设在哪里都要亲自过问,其实就是向全军展示他的劝慰。他若是与大将军说了,无论说辞多么委婉,今生今世都再无出头之日了。 
  忽然有些厌憎起眼前这个冰雪般的人儿来。他的目光怎么能这么清澈,难道他当真没有一点私心么,他嘴上说得这么好听,谁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冷冷一笑,“少卿既然觉得这么不妥当,为什么不自己跟大将军说去,尽在这里和我说嘴又有什么用?” 
  少卿虽然心里隐隐猜到了一些,但当真听见墨琼这么说还是怔住了。一时心中像打翻了杂货铺,什么滋味都有。 
  少卿知道此时自己不能服软,只要露出了一丝怯意,不仅免不了眼前这一场天大的祸事,便连墨琼也镇不住了。 
  于是舒了口气,飒然起身,笑道:“见你脸色凝重,我只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就是大将军错下了一道命令么!” 
  墨琼瞪大眼睛,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说错下?” 
  少卿一脸轻松,“这么显眼的错处,便是少卿也不会犯,更何况大将军?你想一想,将粮营设在哪里,这些话是大将军自己对你说的,还是叫别人传话的?” 
  墨琼想了一想,沉声道:“是叫别人传话的……” 
  少卿双掌一击,“这就是了,少卿就想着大将军哪里会这么愚笨,白白放了这许多粮草单等敌军来抢?原来竟是别人传错了话。也不知道那传话的人安了什么心了。” 
  墨琼虽然听少卿说得再理,但仍是半信半疑,“少卿空口无凭,但那张手令上却盖了大将军的帅印。” 
  少卿冷笑,“墨琼怎么这么糊涂,那人既然是大将军亲近之人,想来要偷出帅印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若是不信我的话,那也由得了你。万一真的不幸被我言中,皇上震怒,你说全军之中除了你我,还有谁肯担这个干系?” 
  墨琼脑中猛的闪过“丢卒保帅”四个字,他虽然和大将军没有什么大仇,却也不信真到了紧要关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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