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40-吕景琳正说洪武大帝朱元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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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强抵抗,无奈寡不敌众,很快陷落。延平势孤力单,已经无所作为。
第五章 皇帝轮流做,今儿到我家一、韩林儿船翻殒命,朱元璋坚辞帝位(3)
北部战场是主力战场。北伐中原,进军大都,最后推翻元王朝,关系全局,元璋慎密布置,亲自指挥。
这个仗怎么打法,如何选择攻击方向,元璋作了反复思索,而后与刘基、陶安进行讨论。刘基认为张士诚的平定,使元朝廷闻风胆丧,可以长驱中原,直下大都。元璋以为不妥,说:“我起兵以来,与各路豪杰的征逐,得力在谨慎,临小敌如临大敌,故常获胜利。今王业垂成,不可因中原的动荡混乱而生轻视之心。必须加意持重,事出万全。望先生再思沉稳之策。”刘基、陶安也很为赞成。
吴元年,至正二十七年(1368)十月十七日,元璋召集徐达、常遇春等主要将领商讨北伐大计,说道:“现在中原的形势是:山东有王宣父子鼠窃狗偷;河南有王保保(扩廓帖木儿),名义上尊奉元朝,实则跋扈专横,上疑下叛;关陇有李思齐、张思道,彼此猜忌,势不两立,而且与王保保矛盾重重。元朝之所以即将灭亡,机窍正在这里。现在出兵北伐,诸公有什么高见?”鄂国公常遇春说道:“眼下南方已定,以我百战雄师直捣元都,必可获胜。都城既克,势成破竹,乘胜长驱,可以建瓴而下。”元璋正要借此统一大家的思想,便详细解说道:“元朝建都百年,城守必然牢固。如果依照你们的主意,悬师深入,而不能很快攻破,囤兵于坚城之下,粮饷不济,敌人援兵四集。我进不得战,退无所据,岂不失利?我的意思,先取山东,撤其屏蔽,回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门户。天下形势入我掌握之中,然后进兵元都。它将势孤援绝,不战而克。此时乘胜而西,大同、太原以及关陇之地可席卷而下。”诸将都齐声赞叹。
十月二十一日,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统率二十五万大军由淮河入黄河,北取中原。临行,元璋召集诸将告谕说:“征伐的目的,在于奉天命,平祸乱,安百姓。命将出师,必在用其长,避其短。现今诸将都能勇敢善斗,但是,能持重,有纪律,战胜攻取,得为将之体的,莫如大将军徐达。当百万之众,勇敢先登,摧锋陷阵,所向披靡,莫如副将军常遇春。然而,我不怕遇春不能战,但怕其轻敌。以前在武昌,我亲见遇春遇见几个骑兵挑战,便亲自赴敌。身为大将,不知持重指挥,而与小校争能,不是我所希望的,切戒,切戒。若临大敌,遇春须领前锋。如敌势很强,则遇春与参将冯胜分为左右翼,各领精锐赴敌。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皆勇冠诸军,可各领一军,独当一面。倘是孤城小敌,但遣一个有胆略的将领,给以总制之权,便可成功。徐达则专主中军,策励诸帅,运筹决胜,不可轻动。古语说:‘将在军中,君不干预者胜。’你可善自体会。”又对徐达说:“我把北伐重任交给你。部队出发以后,一定要部伍严整,上下同心。审进退,通机变,战必胜,攻必克。我虚彼实,则避开它;我实彼虚,则攻击之。作为一个统领三军的大将,一定要立威任势。威立则将士用命,势重则敌不敢犯。以往我与诸豪杰相驰驱,看他们所以失败,往往由于威弱而势轻。你要深思。”又对傅友德说:“当初刘邦项羽楚汉相争,彭越曾在山东立了大功。今天出师也从山东开始,你要努力。”个个叮咛,诸个勉励,显示出元璋对这一仗慎之又慎,也使各将领感动而鼓舞。
接着,他又对全体出征将士发表训词,严申军纪,说道:“你们诸将士此次北伐中原,并不只是攻城掠地,而是要平祸乱,安百姓。所经之处,遇敌则战。勿妄杀,勿夺民财,勿毁民居,勿废农具,勿杀耕牛,勿掠人子女,间或有遗弃在军营的孤幼,父母亲戚来找的,就还给人家。这些都是积阴德的好事,望诸位好自为之。”
十月二十三日,发布奉天讨元檄文,针对蒙元民族统治,强调华夷之辨,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重现汉官威汉相号召,展开强大的舆论政治攻势。檄文如下: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治天下者也。自宋祚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国,彼时君明臣良,足以纲维天下,然达人志士,尚有冠履倒置之叹。自是以后,纲常废坏,废长立幼,以臣弑君,以弟■兄,至于弟收兄妻,子烝父妾,上下相习,恬不为怪,其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渎乱甚矣。及其后嗣沉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报怨,有司毒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今河洛、关陕虽有数雄,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胡虏禽兽之名以为美称,假元号以济私,恃有众以要君,凭陵跋扈,遥制朝权,此河洛之徒也;或众少力微,阻兵据险,贿诱名爵,志在养力以俟衅隙,此关陕之人也。志骄气盈,无复尊主庇民之意,互相吞噬,反为生民之巨害。皆非华夏之主也。
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乱,为众所推。率师渡江,居金陵形势之地,得长江天堑之险,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皆入版图,奄及南方,尽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执矢,目视我中原之民久无所主,深用疚心。予恭天成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群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虑民人未知,反为我仇,挈家北走,陷溺尤深,故先谕告: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士久■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其体之。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仪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
此时,在山东的主要势力是驻扎沂州的王宣、王信父子。十月二十四日,徐达大军抵达淮安,便遣使往沂州召降,王宣、王信遣使到淮安上降表,元璋授王信为江淮行省平章,命所部听徐达节制。但密令徐达加意防范:“王宣父子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宜勒兵趋沂州,以观其变。如果他们开城纳降,便分二卫军马驻守沂州,将王信父子及部将连同家属遣至淮安。如果益都、济宁、济南同时攻下,则令王信兵马五千随我军万人驻守,其余军马分调于徐、邳各州守城。分调之后,仍选其马步精锐者跟随大军北伐。如果他闭门据守,即发兵攻之。”
不出元璋所料,十一月初十日,王宣果然叛变。他派他的儿子王信到营州等处募兵,加强沂州防务,同时劫杀徐达派往沂州的使者。徐达率师急至沂州,几次劝降,几次反复,最后还是武力解决了问题。这次王宣真的打开了城门,徐达却是让他在大杖下丧了命。沂州的陷落使山东诸元将破胆,十一月二十八日,平章韩政攻下滕州,二十九日,徐达主力部队北上攻破战略要地益都,连下所属诸州县,俘获将士一万余名并大批马匹粮草,切断了山东东西二方的联系,济南、济宁二重镇陷于孤立。十二月初三,徐达北抵乐安,沿路望风归顺。元璋遣使告谕徐达,不可把降将留在旧地,要求他将降将遣送应天,坏其营垒,驱民归农,以免养虎遗患。十二月初五,大都督府同知张兴祖率部陷东平,克东阿,元参政陈壁等以所部五万军民投降。孔子五十六代孙袭封衍圣公孔希学率曲阜县尹、邹县主簿迎见张兴祖,带动了兖州以东州县的投降。十二月初六,朱元璋听说张兴祖收降万余降卒,而让一些降将统领原来军马,急派人制止,说:“一旦临敌,你的军势不足以控制。变生不测,如何处置?”十二月初七,徐达的主力部队顺利攻克济南,张兴祖攻克济宁。整个山东的机轴已完全把握。元璋再次遣人持书到军前戒谕徐达、常遇春:“闻将军已下齐鲁诸郡,中外皆庆。予独谓胜而能戒者,可以常胜,安而能警者可以常安。戒者,虽胜若始战,警者,虽安若履危。屡胜之兵易骄,久劳之师易溃,能虑于败可以无败,能慎于成可以有成。必须周防谨密,常若临敌。忽生懈怠,为人所乘。慎之,慎之。”徐达、常遇春惕然有省。他们钦佩元璋的清醒冷静,也深深了解身上担子沉重。
第五章 皇帝轮流做,今儿到我家一、韩林儿船翻殒命,朱元璋坚辞帝位(4)
他们明白,在眼下,元璋要求于他们的,只能是凯歌,不能是哀乐,任何差池和疏忽,都会给元璋的心理带来阴影,都会使即将到来的那个庄严而神圣的时刻蒙受玷污。眼下已是年末,南征进展顺利,陈友定亡在旦夕,其他地方势力只待传檄而定。北伐的大戒在轻敌冒进,只要持重谨慎,大都之克指日可待。在应天城内,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几天之后,新年伊始,将是一个新王朝的诞生,将是一个隆重的登基大典。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诸事小心,多添喜庆少报忧,不仅讨得主子的喜欢,对自己也是个利市!
中国的皇帝似乎一向都不是自己争着要做的。它一来是天意如此,即老天爷的安排,二来是臣民的推戴,即官僚们代表民意请求他代天治理。这就叫承乎天意,顺乎民心。所以自古来的开国皇帝,不管是靠武力打出来的,还是靠阴谋篡夺来的,都要玩一点三推三让的把戏,以显示并非热衷,只是屈从民心天意。当然,做大臣的要善于体察圣心,不断掂量时机,作出试探。左丞相李善长足以扮演这个角色。吴元年七月,苏州城即将陷落,朱元璋兴致勃勃地与熊鼎等文臣研究庆典雅乐。李善长认为必须作出第一个姿态,便率领群臣上表劝即皇帝位,谓:“四方群雄划削殆尽,远近之人莫不归心,诚见天命所在。愿早正位号,以慰臣民之望。”朱元璋认为,时机并不成熟,所谓“一统之势未成,四方之途尚梗”。便明白说道:“自古帝王有天下,已经知道天命所归,人心无外,还迁让再三。若天命果然在我,何需汲汲惶惶。我曾笑陈友谅,刚刚得到天下的一角,便妄自称尊,卒致灭亡。我现在岂能步他的途辙。”善长揣摩,这大概说的是真话,便就此打住。
吴元年(1367)十二月,在战场上南北大局已定。应天城一应登基准备已完全就绪:新的“皇历”《戊申(1368年)岁大统历》已经颁布,新的法律《律令》及《律令直解》已经颁行,皇帝即位朝服、后妃官员朝贺礼服都已齐备。皇帝即位册立皇后皇太子等各种仪礼已经起草完毕,包括皇帝仪仗的各种演习都已经相当精熟。于是,十二月十一日,李善长再率文武百官奉表劝进。表文略曰:“开基创业,既宏盛世之舆图;应天顺人,宜正大君之宝位。苍生咸仰,红日方升。钦惟殿下,勇智自天,聪明冠世。扫除六合之风尘,拯救兆民于水火。天下归赴,若江汉之朝宗;邦域肇隆,有金汤之巩固。既膺在躬之历数,必当临御于宸居。上以答乎天心,下以符于人望。臣善长等爰合群情,躬身劝进。发政施仁,参赞两间之化育;制礼作乐,开拓万世之太平。谨奉表劝进以闻。”此时,元璋已是红日,是天神,是协助造物主化育天地万物的上天之子。元璋自谦一番,说是功德浅薄,自愧弗如,还不足以当此造福万民的皇帝重任。李善长等群臣跪地叩头再次请求,说道:“天生圣哲,就是为了百姓。如果不正大位,何以慰天下臣民之望。殿下除暴乱,救生民,功塞宇宙,德协天心,天命所在,不可违抗。殿下不允,臣等敢以死相请。”元璋仍然不答应。第二天,李善长等再率百官恳请,说道:“殿下谦让之德,已经著于四方,感于神明。愿为生民百姓的利益着想,答应群臣的要求。”既是上天的旨意,百姓的要求,便也只有徒唤奈何的份了。因而说道:“诸位屡请不已,勉从舆情。但这个事情不可草率。烦请诸位斟酌仪礼而行。”至此,这个小品才算做完。读者由此也可以想见,中国的老百姓也真够伟大,当他们像蚂蚁一样地被碾死,像绵羊一样地被宰杀之后,那些踩着他们的血迹走出来的各路英雄,无一不是在以百姓的名义说话。包括登上望眼欲穿的皇位这把金交椅,也完全是为了百姓的利益。难怪中国老百姓对真龙天子那样地信仰,那样地膜拜。中国的百姓们之所以延绵不绝,一代一代传下来,大凡就因为托庇于这些皇帝老官、大人先生的福荫。
第五章 皇帝轮流做,今儿到我家放牛娃衮冕正大位,元顺帝车驾没黄沙(1)
朱元璋梦寐以求,文臣武将们翘首企待的好日子就要到来。整个南京城开始张灯结彩,到处是繁忙喜庆的样子。但是,从十二月二十日开始,北风呼啸,天气阴沉,那纷纷扬扬的大雪就接连飘落起来。善于凑趣的大臣都说是雪清玉洁,天降祥瑞,而元璋则想起了陈友谅五通庙落汤登基的狼狈。新年临迩,意味着登基之期一步步逼近。但愿那是一个风清日丽的好日子。他把这个吉日的选择交给刘基。刘基大约是参考了天气阴阳消长的规律,选择了新年的正月初四,即距天气阴盛雪飘后的半个月。元璋仍是不很踏实。吴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元璋迁居新宫,同时祭告上帝皇祇,谓:“明年正月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帝祇,惟简在帝心。如臣可为生民主,告祭之日,帝祇来临,天朗气清,如臣不可,至日,当烈风异景,使臣知之。”元璋无异是押了个赌注,吴元年最末这几天过得真是战战兢兢。直到年除夕雪霏不断。年初一,大雪停了,阴霾依旧。初三,饬令百官执事以戒慎诚敬的心侍奉上帝鬼神,免得干怒招祸,妨碍祭天大典。
大约上天真是选中了元璋做他的儿子代表他治理这块神州大地,正月初四一早,东方的霞光就穿透了云层,显出天开雪霁的好兆头,阴云渐渐收敛,十几天里第一轮红日照临,真使喜庆的都城耀眼增辉。从宫寝到南郊天地坛清扫一新,沿路护卫排列,旌旗招展,衬以红霞白雪,显得格外清新明媚。卤簿仪仗前导,元璋率皇子大臣浩浩荡荡直向天地坛而去。这时候天地坛的制度,是天地日月同坛而祭。坛的第一层,南向东位供昊天上帝,西位供皇地祇。第二层为日(大明)、月(夜明)位。在垣墙之内,还东西分列供奉星辰、社稷、太岁、岳、镇、海、渎、山川、城隍之位。祭仪开始,迎神:燔烧祭坛上的木柴,将玉和牛羊猪三牲置于火上炙烤,使气味达于天庭,请天地神祗来享。谓之燔柴祭。宣读祭天祝文,文曰:“惟我中国人民之君,自宋运告终,天命真人于沙漠入主中国,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纷争。惟臣,帝赐英贤,为臣之辅,遂勘定江州陈友谅、苏州张士诚等,偃兵息民于田里。今地幅员二万余里,诸臣下皆曰生民无主,必欲推尊帝号,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