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皇差 by 樊落-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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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吧?伤口有没有痛?」很温柔的探询,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半晌,风四睁开了眼,没有纵情后的慵懒,眼神沉定如水,看着燕奕,淡淡道:「谢谢。」
极疏离的话语,像是借了东西归还时敷衍的道谢,燕奕抚摸风四发丝的手一停,听他又道:「你不必这么卖力的,即使你什么都不做,作为官差,我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心里的柔情被这句话击得四分五裂,燕奕凤目微眯,手扬了起来。
看到那双紫瞳里的微笑瞬间被冷冰占据,风四突然有些后悔,不管燕奕取悦自己是否怀有什么目的,他眼中那份温情都不是假的,久在公门,他深知自己不会看错,他有意那样刻薄地说,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要相信任何人,每个看似善意的举动后都掩藏着私心,这是他一贯奉行的处世准则。看着燕奕的手扬起,风四没躲,不过摔过来的只是烘干的衣服,燕奕道:「穿好衣服,别再受寒,我这条命还得靠风捕头保护!」
他走到篝火另一边坐下,脸盘隐在暗处,看不到任何表情,风四穿好衣服,张张嘴想说声抱歉,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也许这样更好,捕快跟人犯原本就不该靠得太近,他们已经逾过了那道防线,不能再陷得更深。
两人相顾无言,房里只有柴火的劈啪声,默默坐到晚间,燕奕把之前烤好的干粮又热了一下给风四,干粮浸过水,稀松发软,不过还能勉强入口,风四道了谢,换来的只是沉默。
吃完饭,燕奕起身出去,见风四看自己,他道:「人有三急,风捕头如果不放心,可以跟着。」
那声称谓听着分外刺耳,风四犹豫了一下,道:「叶铮可能会追来,你小心。」
「这条路在山坳深处,要找到得花些时间,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的伤吧。」燕奕带上门,走了出去。
天又开始飘雪,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落在脸上,让燕奕愤懑的情绪慢慢平复,他提气向前疾奔,内功暂失,一些粗浅功夫还可以使,不多会儿便奔出很远,在一棵树前停下。
前方传来流水声响,这是去石屋的必经之路,燕奕拿起一颗石子,在树干前犹豫着比划了一下,他该做的是指向石屋的标记,一个不识时务的人留下来只是麻烦,这次计划很周详,他已经为风四擅自改变计划了,不能再为他继续胡涂下去……
那张淡泊冷清的脸盘在眼前闪过,石子狠狠刻在树上,做的却是跟石屋方向完全相反的标记。
这样做将来也许会后悔,不过他宁可将来后悔,也不想风四命丧在别人手中,那个质朴清雅的少年不知何时已走进了他的心里,即使毁掉也该经由自己之手,不可以让他人亵渎!
第六章
燕奕回到石屋,风四背靠墙壁似已睡下,他拿过一件烘干的外衣替他披上,手抚过他的额头,风四身子微颤了一下,却没像以往那样推开他的手。
小冰渣有进步,燕奕心情好了许多,靠着风四坐下,说:「烧退了。」
风四阖着眼没说话,燕奕又问:「想不想知道叶铮的真正身份?」
燕奕的靠近带过一阵冷风,他的手很凉,证明去过很远的地方,不过风四不愿多去猜想,淡淡道:「你说,我在听。」
「他是天道的二当家。」
「左天楠?」既然三当家石紫玉出现了,那二当家出现并不奇怪,不过他的另一身份居然是公门神捕,风四颇为讶异,难怪天道近年来声势如日中天,朝廷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原来是叶睁在暗中周旋。
燕奕点头,「公门神捕的名号再响亮,俸禄毕竟有限,哪比得上天道?叶铮是个聪明人,所以他选择了跟天道合作。」
「叶铮是个人材,他能在六扇门居首席不是靠运气。」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欣赏他。」
「我从不轻视对手。」风四眼神有意无意扫过燕奕,「你们认识很久了?」
燕奕一笑,「比你我要久,不过我不知道他是来杀我,还是救我,所以我把宝押在你身上了。」
「对一个相识多年的人都无法完全信任,却为何信我?」
「信任与时间无关,有些人,只是一眼,便知可生死相托。」
漠视了燕奕的恭维,风四淡淡问:「能让天道两位当家亲自出手,你究竟是见过盗跖?还是根本就是盗跖本人?」
燕奕一愣,随即紫眸里闪过赞许的笑,「四儿真是心细如尘,这样的你如何能让我不喜欢?」
「只可惜我对你……」
「厌恶依旧。」燕奕接了下去。
想起前不久自己曾说过同样的话,这家伙居然很有自知之明地记住了,风四哑然失笑。
「你笑了。」捕捉到那张清隽脸庞上一闪即逝的笑容,燕奕有些痴了,「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很好看?」
没有,因为他很久都没笑了,这世上没有值得开心的事,一件都没有。
看到风四眼里漫起的阴翳,燕奕聪明的没再说下去,问:「想不想知道我隐瞒身份的目的?」
「不想。」风四阖眼靠在草堆前,「我只是押送犯人的捕快,犯人的身份来头与我无关。」
见风四似乎困了,燕奕没再多言,看着他沉沉睡去,环抱在臂弯间的睚葑在火光下耀出淡淡冷辉,与它的主人一般不言自傲。
燕奕算计得没错,第二天叶铮等人并没出现,其间他为风四换敷过一次药,见风四依然紧张,燕奕没敢再做调笑的举动,对着这块小冰渣,做那些都是自取其辱,还是君子相交好了,虽然这样想,换药时当看到风四下腹的红痣,燕奕仍不由想起昨日他那般销魂模样,心悸涌上,差点儿把持不住。
休息了一天,风四提出次日一早上路,燕奕有些担心,「你身上还有伤。」
「不碍事。」腿上的擦伤已经愈合,不知是叶铮的金创药见效,还是燕奕的唾沫起到了作用,小腹的伤也无大碍,只要不用大力,不会绽裂,看外面雪落不停,后又有追兵,风四觉得还是及早赶路为上。
风四交待完后便闭目打坐运气,夜长人静,燕奕干坐在火堆前,颇感无聊,又不敢出声打扰风四练功,只好不断擦拭睚葑短刃。
风乍起,空谷卷起悠长松涛,风四突然睁开眼,探手握紧放在身旁的长剑,燕奕抚刀的手停下,紫眸微眯,「有人来了。」
夜很静,远处呼啸冷风拂不过周围的阴冷死寂,杀气在一点点逼近,带着死亡的气息,按道理叶铮他们会被暗记引到错误的路上,不该出现,还是有人看破了他的用心?
燕奕只觉不妙,突然剑眉微扬,喝道:「有毒,快屏住呼吸!」
说话同时,探手抓住风四,踢开房门,跃身出去,门边处落了几个松果大小的暗器,白雾自里面慢慢渗出,是叶铮的迷|药暗器。
不待两人立稳,一抹寒光便扑面射来,风四忙亮剑反击,下盘却被对方的冲力震的向后连退几步。
月下,叶铮持剑而立,差服衣袂随风翻飞,煞气凌厉,见风四面色如常,他颇为惊讶,冷笑道:「你命倒是很硬,中了我的追魂之毒,居然还能撑到现在,难怪小李的麻毒对你无效了。」
原来指使小李投毒的是叶铮,以叶铮在六扇门的身份,小李对他言听计从倒不奇怪,风四心念一转,突然将燕奕拉到身前,长剑一翻,压在他颈下,冷喝:「再近前一步,我便杀了他!」
叶铮一怔,果然停住脚步,淡淡道:「我在公门十几年,从未有人敢威胁我。」
「莫再提公门二字,没得辱没了公门之威,想留你主子的命,就照我的话去做!」风四剑身向前一紧,燕奕被压得一声闷哼,忙对叶铮道:「还不退开!」
叶铮没回应,突然手指连弹,疾风破空传来,风四忙拉燕奕闪避,暗器射在旁边树上,直至没柄,风四扫了燕奕一眼,「你现在可以肯定叶铮是来杀你还是来救你的了。」
「难道你没有其他比较温柔的办法来验证吗?」燕奕苦笑,至少提前跟他报备一下也好,他现在内力全无,刚才一个不小心,被暗器射穿的就不是树干,而是他的心脏了。其实见叶铮一人出现,他便已知叶铮的真面目,猎物上钩本是好事,可惜布局时他没把风四算在其中,现在棋局乱了,没人来接应,他只能靠自己解决隐患。
偷袭没得手,叶铮并未在意,眼光扫过燕奕,「你纵横天道十几年,也该到收场的时候了,天道该由更优秀的人来引领,而非在你所定的那些清规戒律下过活!」
燕奕脸露冷笑,「将天道消息密报朝廷的果然是你,现在你还妄图执掌天道,简直痴人说梦!」
叶铮平素恭让燕奕,无非是忌讳他的武功,现在种种迹象表明他已内力全消,身边只有个受伤的小捕快,哪里还把他放在眼里,当下不再多言,一抖手中长剑,刺向风四。
风四挥剑迎上,剑贯长虹,和叶铮战在一起,燕奕手握短刃立在旁边,点喝叶铮的剑招进退攻势,他武功原高出叶铮许多,自然可以提前勘破对方剑势,风四得他指点,一袭剑气使得如行云流水,势不可挡。
叶铮一时间无法得手,长剑愈刺愈快,让燕奕不及指点,风四毕竟身上有伤,抵挡间一个不防,被他挥掌击在左肩,跌了出去,忙以剑尖撑地,勉强立稳,下腹隐隐作痛,却是伤口被掌力震裂,鲜血渗出,溢湿了腰间佩带。
叶铮正欲乘胜追击,眼前冷光划过,燕奕的短刃直刺向他双目,趁他躲闪,燕奕拉住风四逃入林间,山林茂崴,更兼四下漆黑,利于藏身,谁知入林后风四却道:「你先走,我来应付他。」
听风四语气似有备而战,燕奕没多话,向前奔跑一段路后,掩身在树后,只听远处叶铮冷笑:「别以为在林里拖延时间就能等到救兵,石紫玉早被暗记引到别处去了。」
「何必等待救援,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们吗?」
叶铮听音辨位,冷剑瞬间逼到近前,风四早有防备,说话时身子已然后纵,长剑点地,借力凌空一个飞旋,落在燕奕身旁,叶铮剑势走空,刚好落在风四方才立的地方,他双脚方一着地便觉不对,嗅到危险的同时连忙提气纵开。
已经晚了,轰然巨响中火光四起,叶铮被炸起的火气震飞,摔到一边。
燕奕笑看风四,「你怎么会有叶铮的雷火?」
「昨天我在他身上盗的。」风四淡淡道:「我师父的剑术也许并非项高,但他的偷技却天下无双。」
昨天他觉察到叶铮不妥,便有意做出摔倒状,趁叶铮相扶时,从他怀里盗出了一枚雷火丸,藏在自己袖口里,雷火外裹有油纸,不怕水浸,后来燕奕帮他敷药,褪衣时他顺手将雷火塞到了身后草堆中,以燕奕的精明,也万没想到他会从叶铮身上盗宝,叶铮自然更想不到,刚才他将雷火扔在地上,有意出声将叶铮引来,叶铮果然中计。
「……」捕快的师父是小偷?燕奕实在不知该给个什么反应是好,忽见眼前疾风突闪,叶铮从火中跃出,飞掌劈来。
雷火形小,并非十分霸道的暗器,叶铮虽被震伤,却不足以致命,突起变故,燕奕不及细想,忙挡在风四身前,短刀刺出,正中叶铮左臂,他自己也被厉掌击中,重重撞在后面树上。
叶铮被雷火所震,内力不足,饶是如此,燕奕也被击得心口一阵气血翻腾,风四刚才一役已用尽了气力,眼见叶铮铁拳挥到,却无法躲避,被他击在小腹伤口上,剧痛传来,他屈身倒地,叶铮跟着握住他持剑的手,反压在他颈下。
叶铮身上血迹斑斑,雪地莹光照在他脸上,惨白狰狞,他手上加力,利剑向风四颈下压进几分,冲燕奕冷笑道:「你好像很喜欢他啊,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怎样?」
一缕血线从风四颈处流下,触目惊心的殷红,燕奕心一颤,却见风四一脸淡漠,仿佛生死与己无关,忙喝道:「放开他!」
「想让我放他,就拿你的命来换!」叶铮也受了内伤,刚才只靠一股猛力才将风四制住,此刻三人状况相同,他固然可以一剑杀了风四,却不是燕奕的对手,所以只能以风四牵制燕奕,逼他自绝。
燕奕将短刃抛开,叶铮见状冷笑:「我记得你曾说过做大事者当心狠手辣,无情无心,看来你并未做到。」
燕奕看看风四,他是说过那样的话,不过是在遇到风四之前,风四是他的,包括他的生命,所以,绝不容许他人觊觎!
叶铮用另一只手扣住风四脖颈,长剑倒转,剑柄对向燕奕,「这剑的暗器我昨天尝过了,今天不如你也来尝尝。」
说着话已按开剑柄机关,可惜暗器并未射出,趁他吃惊,风四忙翻身避开,只听身后风响,却是叶铮气愤之下将剑反刺向他后心。燕奕已然冲上,一把握住刺下的利剑,跟着左手送出,半尺多长的冰凌狠狠刺进叶铮的心口,冷眼看着他轰然倒地。
风四剑柄藏有暗器的秘密的确是他告诉叶铮的,但是却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暗器只有三枚,刚才他故意将短刃丢开,就是在等叶铮用剑柄来对付自己,然后趁他不备反击。
直视叶铮犹有不甘的双目,燕奕眸中银光划过,冷冷道:「即使我武功全失,也同样可以杀了你!」
他转身取回短刃,风四飞快扯下衣襟一角,缠在他右手上,睚葑锋利无比,燕奕气力有限,以手握刃,被伤得极深,伤口血流如注,瞬间便将布条溢湿,风四重又扯布替他包扎,慌乱之下手有些发颤,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措,燕奕突然觉得自己这伤挨得值。
「我这点儿伤没事,别担心。」他扯下绑住手掌的布条,伸舌在掌心舔了几下,流血慢慢止住了,对上风四惊异的目光,燕奕微笑,「我说过我的唾沫有疗伤之效的。」
风四没言语,看燕奕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想起来了,很多年以前,曾有人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自己受伤的手指被他含在口中,他的墨瞳里闪烁着炫耀的光彩……
「四儿?」
风四回过神,忙拿出金创药敷在燕奕掌心伤口上,再用布条缠紧了,燕奕去翻了一下叶铮的口袋,叶铮身上有不少良药钱两,燕奕哪会跟他客气,通通占为己有。
两人回到石屋,一场恶战下来,都筋疲力尽,屋里篝火已弱,燕奕加了些干柴进去,又让风四躺下,替他腹上伤口敷药。
风四伤口被叶铮掌力震裂,血溢湿了一片,敷药时男人柔韧手指在他腰间滑动,让他想起昨日那番旖旎风光,还以为燕奕会同样舔吮伤口,不自在中隐隐还有些渴望,谁知他只是将金创药敷上,又细心包扎妥当。
「刚才叶铮那一掌有没有伤着你?」终于忍不住,风四问。
「没有。」胸口很痛,不过没伤及内腑,燕奕没在意,扶风四躺好,手很自然的抚抚他垂在额前的秀发。
「谢谢。」同样一声谢,心境却已不同,风四想起了多年前早已沉淀的往事,还有刚才燕奕的拼死救护。
「你没事吧?」见风四黑瞳迷离,默默看着自己,燕奕不自禁想起他慵懒沉醉的模样,心口抽了一下,想避开眼神,却又不舍从那对亮瞳的注视中抽离。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我们都没事……」
四目相对,说不上是谁先主动,燕奕话音未落,两人双唇已凑到了一起,唇舌卷动,热切地将吻送进对方口中。
心房鼓动得厉害,燕奕绞缠住风四的软舌吮吸舔吻,并不时蹭揉舌边,一点点轻佻地戏弄对方的舌,风四迎合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