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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剑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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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跨出门槛的时候,阿拉米斯把手放在达达尼昂的胳膊上,注视着他,问道: 
  “您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个女人吧?” 
  “没有对世界上任何人提过。” 
  “对阿托斯和波托斯也没提过?” 
  “一个字都没对他们提过。” 
  “太好了。” 
  这一点至关重要,阿拉米斯放心了,就跟着达达尼昂上路。不久他们就到了阿托斯家。 
  他们看见阿托斯一只手捏着假单,一只手拿着特雷维尔先生写给他的信。 
  “我刚刚收到这张假单和这封信,”阿托斯现出迷惑不解的样子说,“你们能对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亲爱的阿托斯,既然您的身体绝对需要休养,我同意给您半个月假期。去福尔温泉疗养站或其他您觉得相宜的地方吧。祝您早日康复。 
  您亲切的朋友特雷维尔 
  “好。这张假单和这封信意味着,您必须跟我走,阿托斯。” 
  “去福尔热温泉疗养站?” 
  “去那里或者别的地方。” 
  “为国王效劳?” 
  “为国王或为王后,我们不是为两位陛下效劳的吗?” 
  正在这时,波托斯进来了。 
  “真见鬼,”他说道,“你们瞧这事儿多奇怪:从什么时候起,火枪队里兄弟们没请假,就有人准他们的假?” 
  “自从有朋友为他们请假的时候起。”达达尼昂说道。 
  “啊!啊!”波托斯说道,“看来这里有新情况?” 
  “是的,我们就要出发。”阿拉米斯说。 
  “去什么地方?”波托斯问道。 
  “说实话,我一无所知。”阿托斯说,“问达达尼昂吧。” 
  “去伦敦,先生们。”达达尼昂说。 
  “去伦敦!”波托斯叫起来,“我们去伦敦干什么?” 
  “这个我不能告诉诸位,先生们,应该相信我。” 
  “可是,”波托斯补充说,“要去伦敦就要有钱,我可没有。” 
  “我也没有。”阿拉米斯说。 
  “我也没有。”阿托斯说。 
  “我有。”达达尼昂说着,把那一大袋子钱掏出来,搁在桌子上。“这袋子里有三百比斯托尔,我们每个人拿七十五比斯托尔。去伦敦往返一趟足够了。再说,放心吧,我们不会全都到达伦敦的。” 
  “那又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中有几个多半会留在半途。” 
  “这么说,我们是要去打仗吗?” 
  “要打最危险的仗,我告诉你们。” 
  “哦,是这样。”波托斯说,“既然我们冒着去送死的危险,我想至少知道是为了什么?” 
  “您想得太远了!”阿托斯说。 
  “不过,”阿拉米斯说,“我同意波托斯的意见。” 
  “国王是不是总是把情况向你们讲明呢?不,他只是简单地对你们说:‘先生们,加斯科尼或弗朗德尔正在打仗,各位去打吧。’你们就去了。为了什么?你们甚至连想都不想。” 
  “达达尼昂说得对。”阿托斯说,“这是特雷维尔先生开的三张假条,只是不知从哪儿来的三百比斯托尔。叫我们上哪儿去拼命,我们就上哪儿去拼。性命值得提这么多问题吗?达达尼昂,我准备跟您走。” 
  “我也一样。”波托斯说。 
  “我也一样。”阿拉米斯说,“再说,离开巴黎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我正要散散心哩!” 
  “好啊,各位要散心,没问题,放心吧,先生们。”达达尼昂说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阿托斯问。 
  “马上,”达达尼昂回答,“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喂!格里默,普朗歇,穆斯克东,巴赞!”四个年轻人齐声叫他们的跟班,“把我们的马靴擦好,去队部把马牵来。” 
  每个火枪手实际上都把队部当作营房,一般情况下总把自己和跟班的马留在那里。 
  普朗歇、格里默、穆斯克东和巴赞急忙去牵马了。 
  “现在我们拟订一个行动计划吧,”波托斯说,“首先,我们朝哪儿走?” 
  “朝加莱走,”达达尼昂说,“这是去伦敦最近的路线。” 
  “好,”波托斯说,“下面是我的意见。” 
  “请讲。” 
  “四个人一起旅行,难免引人怀疑。由达达尼昂给我们下达指示。我先动身,打布洛内这条道走,去前面探路;阿托斯两个钟头后动身,走亚眠那条道;阿拉米斯走诺戎那条道,跟在我们后面;至于达达尼昂,随便他走哪条道,只是换上普朗歇的衣服,而由普朗歇穿上禁军服,装扮成达达尼昂跟在我们后面。” 
  “先生们,”阿托斯说,“我的意见,绝不宜让跟班参与一次这样的行动。因为,一个秘密可能偶然被绅士们暴露,但几乎总是被仆人们出卖的。” 
  “我觉得波托斯的计划行不通,”达达尼昂说,“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给你们下达什么指示。我身上带着一封信,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这封信我没有三份抄件,也无法抄三份,因为它是用蜡印封死的。因此,我的意见是必须一块走。这封信在这儿,在这个口袋里。”达达尼昂指一指藏信的口袋,“如果我被打死了,你们之中一个人带上它,继续赶路;如果他也死了,就由另一个人带上它,就这样接替下去,只要有一个人到达目的地,任务就完成了。” 
  “好极了,达达尼昂!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阿托斯说道,“再说,事情必须无懈可击:我是去水边疗养,你们几位陪我一块去,但我们不去福尔热泡温泉,而去海边洗海水浴。我有选择的自由。有人想逮捕我们,我就拿出特雷维尔先生的信,你们拿出各自的准假单;有人想攻击我们,我们就自卫;有人想审判我们,我们就一口咬定,我们没有任何别的意图,只不过想洗几次海水浴。分散的四个人太好对付了,四个人在一起就顶得上一支部队。我们让四个跟班也用短枪和火枪武装起来。如果有人派一队人马来打我们,我们就战斗;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正如达达尼昂所说的,一定把信送到目的地。” 
  “说得好,”阿拉米斯赞扬说,“你不常说话,阿托斯,可是你一说起话来,就像圣徒金嘴约翰①。我同意阿托斯的计划,你呢,波托斯?” 
   
  ①圣徒金嘴约翰为公元四世纪君士坦丁堡一位主教,以能言善辩著称。 
  “我也同意,”波托斯说,“如果达达尼昂觉得适合的话。达达尼昂带着信,自然是这次行动的头儿,他决定我们照办。” 
  “好,”达达尼昂说,“我决定我们采取阿托斯的计划,半个钟头后动身。” 
  “赞成!”三个火枪手齐声说。 
  每个人都伸手到钱袋子里取七十五比斯托尔,然后各自准备,好在约定时间动身。 





 


第二十章 旅途

  早晨两点钟,我们的四位冒险家从圣德尼门出了巴黎。四下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默默地走着,都不自觉地受到黑暗的影响,觉得仿佛到处都有伏兵。 
  直到曙光初露,他们才开始讲话;随着朝阳升起,快乐也回来了:就像战斗的前夕,一颗颗心怦怦直跳,眼睛里含着笑,他们觉得就像对永诀的人生,真是值得留恋。 
  然而,这队旅行者的外貌,十分令人生畏:火枪手们的黑马,他们的军人气派,以及这些高贵的战友们行进中队列整齐的骑兵习惯,无不暴露了他们严加掩饰的身份。 
  跟在后面的四个跟班也都全副武装。 
  早晨八点钟光景,他们顺利地抵达了尚蒂利。该吃早饭了。他们看见一家客店的招牌上,画着圣徒马丹将自己的斗篷的一半给一个穷人遮身,便走到这家客店前下马,吩咐跟班们不要卸下马鞍子,以备随时出发。 
  他们进到客堂里,围着餐桌坐下。 
  一位从达马丹那条路来的绅士,与他们同坐在一桌用早餐。他同这几位旅伴寒暄,这几位也同他寒暄;他举杯祝这几位身体健康,这几位也向他举杯还礼。 
  但是,当穆斯克东跑来说马已经备好了,四位旅伴站起准备离开餐桌时,陌生人却向波托斯建议为红衣主教的健康干杯。波托斯回答说,他很乐意,如果对方愿意为国王的健康干杯的话。陌生人大声说,除了红衣主教阁下,他不知道还有谁是国王。波托斯骂他醉鬼,那人就拔出了剑。 
  “你做了件蠢事。”阿托斯说,“现在无论如何不能退让啦。 
  杀掉这家伙,然后尽快赶上我们。” 
  其他三个人跃身上马,疾驰而去。波托斯对他的敌人说,他要使出他最拿手的剑术,把他全身刺满窟窿。 
  “少了一个!”走出五百步,阿托斯说道。 
  “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找上波托斯,而没找上别人呢?”阿拉米斯问道。 
  “因为波托斯说话的声音比我们都高,那人把他当成头儿了。”达达尼昂说。 
  “我就说这个加斯科尼小青年是个智囊嘛。” 
  几个旅伴继续赶路。 
  他们在博韦停了两小时,一是让马喘喘气,二是等待波托斯。两个钟头过去了,既没见波托斯赶来,也没有他的一点音讯,他们只好继续赶路。 
  离博韦一法里的一个地方,道路夹在两个陡坡之间,路面的石板被掀掉了。他们看见十来个人在那里挖坑,清除车辙里的泥泞。 
  阿拉米斯怕那些人挖得四溅的泥巴弄脏马靴,便没好气地斥责他们。阿托斯想阻止他,但已经太迟了。那些工人开始嘲笑几个旅伴。他们的放肆无礼甚至使阿托斯也头脑变得不冷静,催动坐骑向他们之中的一个冲过去。 
  于是,那些人全都退到沟边,每人拿起一支火枪。结果我们这七位旅行者成了名副其实的枪靶子。阿拉米斯的肩膀被一颗子弹打穿;穆斯克东也中了一颗,嵌进了腰下部的肌肉里。不过,只有穆斯克东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倒不是他伤得很严重,而是因为他见不得伤口,大概他觉得自己的伤比实际上要危险。 
  “中埋伏啦。”达达尼昂说,“别还击,快走吧。” 
  阿拉米斯尽管受了伤,还是拼命抓住马鬃,让马驮着同其他人一块跑。穆斯克东的马也跟了上来,背上没有驮人,跟着队伍奔跑。 
  “这样我们倒是有一匹替换的马了。”阿托斯说。 
  “我更希望有顶帽子,”达达尼昂说,“我的帽子被一颗子弹打飞了。天哪,还算幸运,我带的信没藏在帽子里。” 
  “这倒是。”阿拉米斯说,“不过等会儿可怜的波托斯经过那里时,一定会被他们打死的。” 
  “波托斯如果还活着,现该赶上我们了。”阿托斯说道,“我认为那个醉鬼一到决斗场地,酒就醒了的。” 
  虽然马都很疲劳,再坚持不了多久它们恐怕都跑不动了,但他们还是奔驰了两个钟头。 
  几个旅行者抄了一条近便的小路,希望这样可以减少麻烦。可是,走到伤心镇,阿拉米斯说他再也不能朝前走了。的确,阿拉米斯这个人,别看他那样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也真够勇敢顽强的,否则根本跑不到这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必须有人扶着,他在马背上才能坐稳。到了一家小酒店前面,两个伙伴把他扶下马,并且给他留下了巴赞。路上发生遭遇战,这个跟班除了碍手碍脚,一点用处也没有。其他人重新上路,希望赶到亚眠去过夜。 
  他们再上路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主人加上格里默和普朗歇两个仆人了。阿托斯说道: 
  “他妈的!老子再也不上他们的当了。从这里到加莱,我绝不再开口,也不拔剑了。我发誓……” 
  “别发誓啦,”达达尼昂说,“还是快跑吧,只要马还跑得动。” 
  他用刺马锥刺马肚子,马儿受到狠狠的刺激,又来劲儿了。他们半夜到亚眠,在金百合花客店前面下了马。 
  店主看上去是天底下最老实的人。他一手端着蜡烛,一手摘下棉布小帽,迎接几位旅客。他想把两位旅客分别安置在两个舒适的房间里,可惜那两个房间位于客店的两头,达达尼昂和阿托斯拒绝了。店主说,那可就没有适合两位大人住的房间了。两位旅客说他们可以合住一个房间,只要在地板上给他们扔两床垫子就成。店主说这不成,但他们非坚持这样住不可,于是只好尊重他们的意愿。 
  他们刚把床铺好,从里面将门顶严,突然听见有人敲朝院子的护窗板。他们问是谁,听出是两个跟班的声音,才打开窗户。 
  果然是普朗歇和格里默。 
  “马由格里默一个人照看就够了。”普朗歇说,“如果两位先生同意,我打横睡在你们的门口。这样,你们就放心谁也靠不到你们身边了。” 
  “那么,你睡在什么东西上呢?”达达尼昂问道。 
  “这就是我的床。”普朗歇说。 
  他指指一捆麦秸。 
  “你来吧。”达达尼昂说,“你说得对。这个店主那副模样我觉得不对头,显得太殷勤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阿托斯说。 
  普朗歇打窗户里爬进房间,横躺在门口,格里默则跑进马厩关起门来睡,保证早晨五点钟他和四匹马全都作好上路的准备。 
  这一夜相当平静。早晨两点钟,有人试图开门,但普朗歇被惊醒了,叫道:“什么人?”门外的人回答说走错了门,就离开了。 
  早晨四点钟,马厩里传出一阵吵闹声,原来是格里默想叫醒几位马夫,他们就揍他。两位旅客打开窗户,只见那位可怜的跟班失去了知觉,脑袋被叉子柄豁开了一条口子。 
  普朗歇下到院子里准备给马套鞍子,发现马脚都跛了。只有穆斯克东那一匹脚没有跛。这匹马昨晚五、六个小时没有驮人,本来还可以继续赶路的,可是请来为店主的马放血的兽医,却不可思议地弄错了,给它放了血。 
  情况变得令人不安。这接二连三的事故,也许是偶然的巧合,但也很可能是某种阴谋的结果。阿托斯和达达尼昂出了房间。普朗歇打算去附近打听能否买到三匹马,一出客店,就看见门外拴着鞍具齐备,矫健雄壮的两匹骏马。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他打听马的主人哪儿去了,人家告诉他,马的主人昨晚在店里过夜,现在正同店主在结账。 
  阿托斯下楼以后也去付账,达达尼昂和普朗歇站在临街的大门口等他。店主在后面的一间矮屋子里,有人请阿托斯去那里。 
  阿托斯毫无戒心进了那个房间,掏出两个比斯托尔付账。店主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桌子的一个抽屉是开着的。他接过阿托斯递给他的钱,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嚷嚷说钱是假的,扬言要把阿托斯连同他的伙伴,作为伪币制造犯抓起来。 
  “真是怪事!”阿托斯进逼上前说道,“老子要割掉你的耳杂。” 
  这时,从旁门进来四个全副武装的人,扑向阿托斯。 
  “我上当啦!”阿托斯尽力扯开嗓门喊道,“快跑,达达尼昂! 
  刺呀,刺马快跑!”接着他连放两响手枪, 
  达达尼昂和普朗歇不等喊第二遍,解开门口的两匹马,跃上马背,用马刺狠刺马肚皮,像离弦的箭一般跑了。 
  “你看见阿托斯怎样了吗?”达达尼昂一边奔驰一边问普朗歇。 
  “啊!先生,”普朗歇答道,“我看见他两枪就撂倒了两个。 
  透过玻璃门,我好像看见他跟另外两个斗上剑了。” 
  “阿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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