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神父探案集--天主的锤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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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也希望你不知道而且能证明你不知道,但我必须以国王的名义,以谋杀
陆军上校诺曼·博翁的罪名将你逮捕归案。”
“你什么也不必说,”补鞋匠爱管闲事地兴奋地说,“他们已经证明了一切,
仍没有证明的是那个脑袋开花的人是不是博翁上校。”
“那是站不住脚的,”教士身边的医生说,“那不是侦探故事。我是上校的
医生,我比他更了解他的身体。他的手形很好,但很特别——第二个手指和第三
个手指一样长。哦,那足够证明这个人是上校。”
当他瞥向那脑浆涂地的尸体时,呆立不动的铁匠铁一样锋利的双眼随跟过去,
停在尸体上。
“博翁上校死了吗?”铁匠冷漠地说,“那么说他下地狱了。”
“什么也别说!哦,什么也不用说。”不信神的补鞋匠手舞足蹈地嚷着,沉
浸在欣赏对英国法律制度的狂喜中,因为没有人能像现实主义者那样成为守法者。
铁匠从肩上瞥向那张威严而狂热的脸。
“你们这些异教徒最好像狐狸一样避开法律,因为法律是如此得你们的欢心,”
他说,“但天主能保护他自己的臣民,就像你今天将看到的一样。”
接着,他指着上校说:“这条狗是何时死于它所犯的罪行的?”
“请注意你的措辞。”医生说。
“如果圣经能注意它的措辞的话,我也会注意的。他什么时候死的?”
“今天早上六点我还看到他。”威尔弗雷德·博翁结结巴巴地说。
“天主太好了,”铁匠说,“巡官先生,我绝没有任何拒捕的意思,但你也
许并不想逮捕我。我并不介意在我离开法庭时没有在道德上留下任何污点,但你
也许会介意在你离开法庭时在事业中遇到一个可怕的挫折。”
顽固的巡官第一次两眼发光地看着铁匠——其他人也看着他,只有矮小奇怪
的神父仍在观察那把给予上校致命一击的小锤。
“铁匠铺外站了两个人,”铁匠艰涩但明智地继续分析,“你们都知道,他
们全是格林福德行为端正的生意人,我们在复苏布道团的会议室坐了一整夜,我
们迅速地拯救了灵魂,他们能证明从半夜前直到黎明都看到我。在格林福德有二
十个人能证明那段时间我在那儿。如果我是一个异教徒,巡官先生,我将让你走
向身败名裂的境地;但是,作为一个基督徒,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一个机会问问你
愿意此刻,还是愿意在法庭上听我的不在现场的证据。”
巡官第一次显得有些困窘,他说:“当然我很高兴能当着大伙儿的面,还你
一个清白。”
铁匠以同样的轻松,大踏步地跨出院子,回到他来自格林福德的两个朋友那
儿,他们确实是现场几乎每一个人的朋友。两人都说了几句话,没有人想到不相
信他们。当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巴恩斯的清白时,就好像是在说大教堂就矗立在
他们的上方一样肯定。
又一阵沉默笼罩着这群人,这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奇怪,更令人难以忍受。
感觉中仿佛有几丝疯狂,要拼命使交谈进行下去。助理教士对主教神父说:
“你似乎对那把锤子很感兴趣,布朗神父。”
“是的,”布朗神父说,“为什么用这样小的铁锤?”
医生迅速地转过身面向他。
“的确,太对了,”他叫道,“这儿附近放着十倍大的铁锤,谁会用这样小
的铁锤?”
然后他压低声音在助理教士耳边说:“只有那些不能举起大铁锤的人。这不
是两性之间力量和勇气的问题,这是肩膀的举重力量的问题。一个勇敢的女人能
毫无困难地用很轻的锤子杀人,但她却不能用重锤杀死一只甲虫。”
威尔弗雷德·博翁带着一副被催眠的恐怖神情瞪着他,这时候,布朗神父微
微将头偏向一边,兴味盎然地凝神倾听。医生用更嘶哑的声音强调说:
“为什么那些白痴总认为痛恨妻子情人的人一定是妻子的丈夫?十之八九最
恨妻子情夫的人正是妻子本人。谁知道他带给她多少侮辱和背叛——看那边!”
他向长椅上的红头发女人作了一个短暂的手势。她最终抬起了头,精致的脸
上泪迹已干,但是她目光炯炯地死盯着那具死尸,眼中有白痴般的神色。威尔弗
雷德教士无力地挥挥手,似乎想要挥去探究的兴趣,但布朗神父一边拂去袖子上
炉中飞出的灰尘,一边漠不关心地说:
“你就同许多医生一样,”他说,“从精神科学看,你确实能找到联想的依
据。但从身体条件看,这完全是不可能的。我同意大人比原告更想杀死通奸者。
我也同意她们总选择小锤,而不是大锤。但困难在于身体条件不可能。没有一个
女人有这样的天生神力将男人的头盖骨打碎打平,”停顿了一下,他沉思着补充
道,“这些人都没有完全掌握情况。这个人实际上戴着铁盔,而那一击将头盔也
像玻璃块一样给粉碎了。再看看那个女人,看看她的手臂。”
沉默再度降临在他们周围,后来医生恼怒地说:“哦,我也许错了,所有的
理由都不成立。但我着重坚持的是:如果能用大铁锤,只有白痴才会选用小铁锤。”
听到这些,威尔弗雷德把干净的颤抖的双手放在头上,似乎想抓下他黄色的
短发来,片刻之后他把手放下,叫道:“那正是我想说的,你已经说出来了。”
接着他平息着激动的情绪说:“你说的是‘只有白痴才会选用小锤子。’”’
“是的,”医生说,“接下来呢?”
“接下来,”助理教士说,“这,就是一个白痴干的。”其余人的眼睛都固
定在他身上,他像害了热病,用女人一般的语调煽动性地说。
“我是一个教士,”他声音忽高忽低地叫着,“一个教士不应该使人流血。
我——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将任何人送上绞架。我感谢天主让我现在清楚地看到了
罪犯——因为他是一个不会被绞死的罪犯。”
“你不揭发他吗?”
“就算我揭发他,他也不会上绞架,”威尔弗雷德回答道,脸上有一种快乐
而奇特的狂野的笑容,今天早上我走进教堂时,发现一个疯子正在祷告——可怜
的乔,他一生都疯疯癫癫的,天主才知道他祷告了些什么;有了这件奇特的事,
就不难相信他们的祷告是混乱的,很可能一个疯子杀人前会进行祷告。当我最后
看到乔时,他正和我哥哥呆在一块儿,我哥哥正在戏弄他。”
“啊!”医生叹道,“这是最后的谈话。但你怎样解释。”
威尔弗雷德教士几乎因他窥见的事实而浑身发抖。“你没发现,你没发现,”
他狂热地嚷着,“这不是包含两桩奇怪的事,两个谜的答案的惟一推论吗?小锤
子和重重一击之谜。铁匠也许能有这样猛烈的一击,但他不会选这样小的铁锤;
他的妻子可能选择小铁锤,但她没力气做这样的猛烈一击。但疯子可以两者兼顾。
至于小锤子——哦,由于他疯,他可能拾起任何东西。至于猛烈的一击,你难道
没有听说过,医生,一阵突然发作的疯狂可能有十个人那样大的力量?”
医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天啊,我相信你找到答案了。”
布朗神父长时间死死地盯着说话者,就像要向人们证明,他瞪得像牛眼一样
大的灰色眼睛并不像他脸部其它部分一样无足轻重。当四周静下来时,他带着明
显的敬意说道:“博翁先生,你所提出的推论是唯一在各方面都站得住脚的,而
且本质上无懈可击。因此我认为,根据我的确定无疑的知识来说,你应该被告知
那不是正确的推论。”说完这几句话,这位小个子男人走开去,又去盯着察看那
把锤子。
“那家伙似乎知道的比他应该知道的多,”医生怒冲冲地对威尔弗雷德说,
“那些天主教神父非常狡诈。”
“不,不,”博翁带着一种极端的疲惫说,“是疯子干的,是疯子干的。”
由两个神职人员和医生组成的圈子,本已脱离了由巡官和他逮捕的嫌疑犯组
成的更具官方性质的人群。然而现在,由于他们的圈子已分散开来,他们就听到
了别人的声音。当神父听到铁匠大声地说什么时,他默默地抬起头,随即又低下
头去。
“我希望我已经说服了你,巡官先生。我是一个强壮的人,就如你所说,但
我不能从格林福德把我的铁锤砰地扔到这儿。我的锤子没长翅膀,它不能越过篱
笆和田野,飞行半公里。”
巡官和蔼地笑了,他说:“不,我想你可以被排除在外,尽管这是我所看到
的最奇怪的巧合。我只想求你尽力帮我们找到一个像你一样又高又壮的人。天啊!
仅仅是帮我们捉住他,你可能就很有用了!对于谁是凶手,我想你自己也没有什
么猜想吧?”
“我有一个猜想,”脸色苍白的铁匠说,“但凶手不是男人。”接着,他转
过去注视着长椅上的妻子,把巨大的手放在自己的肩头上说,“也不是女人。”
“你说什么?”巡官开玩笑地问,“你不会认为是奶牛用锤子杀人吧,是吗?”
“我认为没有一个有血有肉的东西能使用那把铁锤,”铁匠强抑着嗓音说,
“严格地说,我认为这个人是自己死的。”
威尔弗雷德突然朝前移动了一步,双目炯炯地盯着他。
“你是想说,巴恩斯,”补鞋匠尖锐的声音响起来,“铁锤自己跳起来把人
敲倒?”
“哦,你们这些绅士可能会面面相觑而暗自窃笑。”巴恩斯叫道,“正是你
们这些教士,在星期天告诉我们天主在怎样的寂静中袭击了西拿基立①。我相信
天主在无形中隐隐地游荡在每一间屋里,保卫我的名誉,让亵读神灵者死在它的
门前。我相信这一击的力量正是天庭震动的力量,绝不亚于任何地震。”
①西拿基立:亚述国王,其宫殿位于尼尼微。据说,当他率领军队准备攻取
耶路撒冷之时,因他毁谤了耶和华,耶和华便派天使到亚述营中,把将帅、官长、
勇士尽皆诛灭。自拿基立攻打耶路撒冷失败后回到亚述.于公元前681年被他的诸
位儿子合谋试杀。见(旧约·列王纪)下篇第19章,《历代志》下篇第32章。切
斯特顿创作本篇小说时也许记起了拜伦的诗篇《西拿基立的覆灭)。——译者
威尔弗雷德用苦涩得难以形容的声音说:“我自己也提醒过诺曼当心雷电。”
“那么罪犯就超出了我的管辖范围。”巡官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说。
“但你自己没有超出‘他’的管辖范围,”铁匠回答道,“你得当心。”然
后,他转过宽阔的后背,走进房内。
浑身发颤的威尔弗雷德被布朗神父领走了,布朗神父对他很随便,也很友好。
“让我们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博翁先生,”他说,“我能参观你教堂的内部结
构吗?我听说这是英国最古老的教堂之一。我有兴趣,你知道,”他扮了一个滑
稽的鬼脸,“对英国教堂。”
威尔弗雷德·博翁并没有笑,幽默不是他的优点。因为对那些比长老会教徒
铁匠和无神论者补鞋匠更有共鸣的人,他有足够的准备去向他们讲述哥德式建筑
的辉煌。
“当然,”他说,“让我们从这边进去。”他指着楼梯顶端高高的侧门。布
朗神父跟着他登上第一级阶梯时,突然感到肩上有一只手,他转过身,看到原来
是医生,只见他的面孔显得更加黝黑,更加疑虑重重。
“先生,”医生急躁地说,“你似乎知道这桩罪恶的秘密,我可以问问,你
会把它们视为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啊,医生,”布朗神父愉快地笑道,“从事我这个职业的人,当他对秘密
不能确定时,那就是保守秘密的最好理由了,而当他确定了某个秘密时,不间断
的职业道德又会反过来使他保守秘密。如果你认为我对你或其他人有所保留,我
会在最大限度内不破坏我的习惯,我可以给你看两条线索。”
“哦,先生?”医生沮丧地说。
“第一,”布朗神父缓缓地说,“这件事完全在你的知识范围内,它与身体
状况有关。铁匠错了,但并不是错在他说那一击有可能来自天主,而是错在他肯
定地说那一击是奇迹。医生,要说作为凶手的人竟拥有古怪的、不道德而半英雄
的心肠,那真算得是个奇迹了,除此之外,那一击也并不是什么奇迹,粉碎头盖
骨的力量乃是科学家心目中威势赫赫的力量,那种力量是最有争议的自然法则。”
医生皱了皱眉,专注地看着他,只说:“那另一条线索呢?”
“另一条线索是这样的,”神父说,“你还记得铁匠吗?尽管他说过他相信
奇迹,但您还记得吗,他却说到他的锤子要飞越半英里的乡村是不可能的,是神
话,他的口气中还带着十分的轻蔑?”
“是的,”医生答道,“我记得。”
“哦,”布朗神父哈哈大笑,接着补充道:“但那个神话是今天所听说的最
接近于事实真相的神话。”说完,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助理教士登上了
台阶。
威尔弗雷德教士脸色发白,不耐烦地等着,仿佛短短的耽搁都将超过他的神
经的最后忍耐极限。他立即便将神父带到他最喜欢的游廊的一个角落,那地方最
靠近雕花天花板,光线能透过带角的奇特窗户照射进来。小个子的天主教神父毫
不疲倦地观察着,赞扬着每一样事物,一直兴奋但低声地说着话。他发现了边门
和盘旋而下的楼梯,威尔弗雷德就是在这儿冲出门去看到了哥哥的死亡现场。布
朗神父没有向下走,而是像猴子一样灵巧地爬上去,然后他的清晰的声音从顶上
的露天平台上传了过来。
“到这儿来,博翁先生,”他大叫,“这儿的空气对你有好处。”
博翁跟着他,来到教堂外的石头游廊或者说阳台上,在这儿可以看到一望无
际的平原,平原上小山矗立,树林一直延伸到紫色的地平线,中间点缀深村庄和
农场,在谈们脚下,清清楚楚、方方正正的小院子正是铁匠的院子,巡官仍站在
那儿做记录;实际仍像粉碎的苍蝇一样躺着。
“那像是世界地图,不是吗?”布朗神父说。
“是的,”博翁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
恰好在他们下面和周围,哥特式建筑的轮廓仿佛自杀那样令人厌恶地一下子
坠入空虚。在中世纪的建筑中,本质上有一种巨人泰坦般的力量,无论从哪以方
面观察,它 总像一匹发疯的列么脱缰而出。这座教堂曾经由古代沉寂的石头开
凿而成,一些蘑菇像胡子一样嵌在石头上,一些鸟窝也点缀着教堂,然而当他们
从下面仰望时,它像一条河一样倾泻下来。当他们像现在一样从上面俯瞰时,它
就像飞泻直下的瀑布一样流入大海。因为塔楼上的两个人正和哥特式建筑最可怕
的一面呆在一起:恐怖的透视和不成比例的画面,令人头晕的远景,大的变小、
小的变大的一瞥,半空中混乱的石头,石头的每一部分都近乎于巨大了,但在与
田野和农场的典型对照下,它们就显得遥远而渺小了。角落理雕刻的飞禽走兽看
起来有点像行走和飞翔的龙,蹂躏着下面的牧场和农庄,整个氛围是令人胆颤而
危险的,仿佛人躲的体形巨大的妖怪回旋的翅膀中,举到半空中;整个古老的教
堂和大教堂一样高大、富有,它像一场暴雨突降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