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史500疑案-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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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子·泰族训》称:“夫鬼神,视之无形,听之无声,然而郊天,望山川,
祷祠而求福,零兑而请雨,卜筮而决事。”王充在《论衡·论死篇》也认为
“鬼神,荒忽不见之名也”。说鬼是无形无声、不可捉摸,然又神通广大。
不过,从南朝梁《殷芸小说》卷二所记,“颜渊、子路共坐于门,有鬼魅求
见孔子,其目若日,其形甚伟。子路失魄口噤;颜渊乃纳履拔剑而前,卷握
其腰,于是化为蛇,遂斩之”。于此可大略看到鬼的外形和眼睛,确有其形。
而记载最为详细的当首推《唐逸史》,书载唐“明皇因痁疾昼卧,梦一小鬼
盗太真香囊及上玉笛。上叱问之,奏曰:‘臣乃虚耗也,能耗人家喜事成忧。’
上怒,欲呼武士。俄见一大鬼破帽蓝袍,角带朝靴,捉小鬼刳其目,劈而啖
之。上问:‘尔何人?’曰:‘臣终南进士钟馗也。武德中应举不第,触阶
而死,得赐绿袍以葬,感恩发誓,为帝除虚耗妖孽之事。’言讫,梦觉,而
疾遂瘳,乃诏吴道子画之”。这里鬼的形象不但鲜明,而且有了言行,不再
是无形无声了。
其实,诚如徐华龙先生所指出,崇鬼信鬼观念的出现,实导源于人类早
期阶段对自然及本身认识的浅薄。在一个部落中,一旦有人死去,其他成员
则认为是一种不祥或灾难,以为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支配着人的生命,由此而
产生恐惧感,从而出现对鬼的崇拜(《民间文艺季刊》1989 年第2 期)。笔
者认为,平时同吃同住的氏族成员,一旦死去,往往受到人们的怀念,某些
人还会在睡眠中梦见其人,梦中之人当然是无影无声的,在科学极不发达的
时代,这自然也是鬼观念出现的根源之一。不过,最初的鬼指的是什么?迄
今仍未定论。
《礼记·祭义》称:“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汉代许慎《说
文解字》释鬼,“人所归为鬼。从儿, 像鬼头。从ム,鬼阴气贼害,故从
私。”《尔雅》云:“鬼之言归也。”而《列子,天瑞篇》则记:“精神离
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归也,归其真宅。”上述均是我国古代权威著
作对“鬼”字原始意义的解释,即鬼就是“归”或人死后的归宿。其实不然,
当代著名学者如章太炎、王国维、沈兼士、罗振玉、郭沫若、于省吾等等,
都对这一传统的说法提出了质疑。指出“鬼”字本义是表示一定实体的事物,
是原始象形字,并非幽灵虚幻之义。章太炎在《文始》卷二指出鬼“声与鬽
近。鬽,老精物也。。。鬼,疑亦是怪兽,。。鬼,夔同音,当本一物。”
沈兼士先生则依甲骨文中“鬼”字的原形,多数下身如人体,而头部特别夸
大(《国学季刊》五卷三号,1935 年),印证了章氏的说法。章太炎先生依
《说文》而断定鬼与禺同,是大型母猴,进而判定鬼即是夔。象形字“鬼”
字本义为被发、巨首、直立、人形同于夔的怪兽,但是作为原始鬼的夔具体
又是什么呢?按照欧阳宗书先生的归结,大致有如下几种:1。山:也即山
魈、山鬼。据《神异经》、《元黄经》、《国语·鲁语》韦昭注可知,其形
貌为人面猴身,一足。2。山鬼:依《永嘉郡记》和《夷坚乙志》载,山鬼亦
即山。3。独足鬼:按《述异记》卷下和《异苑》卷六,可知独足鬼便就是
夔。4。魍魉:见于《国语。鲁语下》:“木石之怪,曰夔、挝W。”所指即
魍魉。5。魑魅:从《永康郡记》将山鬼说成是魑,以及《左传·文公十八年》
所记和古语“魑魅魍魉”连用,可知魑魅也即夔,但其形貌已变为四足。6。
神:主要依据《山海经·西次四经》郭璞注,知神亦为夔类。7。山精:
按《玄中记》及葛洪《抱朴子·登涉》所记,山精即山,也即为夔。此外,
按古文献记载及前辈学者的考证,还有山都、枭阳国人、赣巨人等等,都同
属夔之类。而真正具备夔之形貌特征的,按欧阳宗书先生的主张,所指即狒
狒,其特征正与古文献中夔的形貌相符。
《辞海·生物分册》“狒狒”条称:“狒狒,哺乳纲,猴科。雌、雄大
小相差悬殊,。。头皆大;而吻部雄长雌短;四肢粗壮。毛呈浅灰褐色;面
部肉色,光滑无毛;手脚黑色。雄的自头部两侧至肩部分披长毛,状如蓑衣,
故又名‘蓑狒’。欧阳氏据此主张中国原始的鬼就是狒狒(《民间文艺季刊》
1990 年第4 朗),确有可取之处,然对于《吕氏春秋》、《国语·鲁语》韦
昭注,《神异经》、《述异记》等书所记“夔一足”,却较为勉强,因之我
国原始的鬼,指的是什么尚需进一步深入研究。
(华东)
习俗篇
中华民族为什么特别崇尚黄色?
中华民族有崇尚黄色的传统。如黄钟、黄花、黄发、黄海(中央之海),
甚至黄泉,因为加了一个“黄”字,便都成了美称。在我国封建社会里被视
为正色的黄、青、白、赤、黑五种颜色中,黄色最尊。因此,在历朝史料和
小说戏曲中,常可看到黄色被视为君权神授的象征色和御用色的故事。比如,
黄钺(用黄金为饰的斧)曾作为君王权力的象征。《尚书·牧誓》里就用“王
左仗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来描绘武王伐纣的英武形象。黄龙,是只有帝王
的服饰上才能出现的;黄袍,是只有帝王才能穿的。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
就是搞了一出“黄袍加身”的闹剧;清朝乾隆皇帝得以立为皇太子,据说也
就是因为凑巧披上了一条绣有黄龙的袍子。据宋人王懋《野客丛书》记载,
至少从隋朝开始,黄袍就成了只有帝王才能穿的服饰。清朝严禁擅用黄色,
据清人蒋良祺《东华录》记载,清雍正时平定青海叛乱有功的大将年羹尧,
后来被判死罪的原因中,就有出门用黄土填道、用鹅黄色荷包、擅用黄包袱
等罪状。皇家的围墙、宫殿,可以涂上明亮的黄色,而一般人则绝对不允许
用黄色涂抹建筑物。
黄色是尊贵的。统治者要垄断它,反抗者也要利用它。汉末流行“黄衣
当王”的谶语;黄巾起义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动员口号,并以黄
巾缠首,作为标志;唐末黄巢起义,做诗云:“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
黄金甲”,都有利用黄色、以夺取黄色暗寓夺取政权的含义。
黄色,与中国文化有着血肉相联的关系。那么,中国人为什么特别崇尚
黄色呢?
刘师培在《古代以黄色为重》一文中认为,中国“古代人民悉为黄种”,
因此崇奉黄色,而“黄帝者犹言黄民所奉之帝王耳”,以中国人的肤色为解。
反对此说的学者则以为,在对外交流极其闭塞的上古,人们很难意识到自己
是黄色肤种的人,在没有比较、没有鉴别的情况下,人们是不会去给自己下
个定义——黄种人,以区别于白种、黑种人的。
萧兵在《中·中庸·中和》一文中提出了这么一种看法:“黄色介于黑
白赤橙之间,自然而然地成了中央之色。”正如《白虎通·号篇》所载,“黄
色,中和之色,自然之性,万世不易”。这种“中和之色”,对于具有中和
性格的
中华民族,自然是极其值得崇尚的了。此说颇有见地。但有人提出这样
的问题:人们为什么一定要选用黄色作为黑白赤橙的中间之色,或者说,偏
偏选用了黑白赤橙这么四种恰好能放进“中央之色”的四方之色?这是一种
巧合呢,还是有意的安排?是上古的人们意识到这一点并照此做了的呢,还
是后人理解出来的?美洲玛雅农民崇拜雨神和土地的保护神“恰克”。恰克
与一定的颜色和方向联系着,红色恰克居于东方,白色恰克位于北方,黑色
恰克在西方,黄色恰克在南方。他们并没把黄色作为一种中间之色或中央之
色看待,虽然他们也划分红白黄黑这几种“四方之色”,这四种恰克的划分,
与中国的划分黑白赤橙黄五色的动机一样。(参见丁玫编的《拉美奇趣录》)
有人从中华民族的农耕经济及其对土地的特殊眷恋这一点上来找原因。
黄土高原的肥沃保证了庄稼的丰盛和人畜的兴旺。黄字“从田,是田土
沾于人身之色”,(见党晴梵《先秦思想史论略》)“土者,万物之所资生
也,是为人用”,(《尚书大传》)“地者,万物之本原,诸生之根苑也”。
(《管子·水地》)华夏族世代息居于黄土高原,对供给他们衣食住行的黄
土大地,有一种特别崇仰而依恋的感情,并由此而对黄土之色产生一种景仰、
崇尚的心理,《说文解字》云:“黄,地之色也”,《淮南子·天文训》:
“黄色,土德之色”,《考工记·画绘之事》:“地谓之黄”,这些例子,
都说明了由对养育自己的土地敬仰进而崇尚土地之色的心理基因。
又有以古代文化“核心区域”理论来解释的。张光直在《华北农业村落
生活的确定与中原文化的黎明》(载台湾省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41
本)一文里指出,每一强大而有影响的文化,确实存在着客观与主观相对立
统一的中心,“客观”是形势的必然和周围的承认,“主观”则是在此基础
上所形成的自觉和自尊。我国远古文化核心之一是以炎黄族为代表人的西北
黄土高原,他们自以为身居天地的中央,一切都以我为中心,一切以我为最
佳,甚至连黄土之神黄帝也成了“中央之帝”或“中央之神”。《礼记·月
令》和《吕氏春秋》里所反映出来的五行观念,也异口同声地说中央土,其
色黄,其神黄帝。这种文化中心的观念,使得炎黄族把自己居住的土地视为
中央之土,把中央之土的颜色视为中央之色。《论衡·符验》曰:“黄为土
色,位在中央”,《汉书·律历志》也说:“黄,中之色也”,黄土高原作
为炎黄子孙生活的根据地,成为华夏文化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黄色
作为它的主元素,便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独尊的崇奉,以后愈演愈烈,最后竟
成为帝王的垄断色了。
但到底应怎么解释中华民族崇尚黄色的原因,至今尚无定论。
(东生)
中国农民为什么嗜爱红色?
中华民族以黄色为尊贵,但民间最喜爱红色,以红色像征喜庆吉祥、欢
乐奋进。这种崇尚渗透到政治和经济生活各领域,在封建社会豪门贵族衣食
住行即多以红色修饰,以朱紫粉饰门庭、涂漆官车。但它并非是特权阶级专
用的,平民百姓一般不得僭越于门第车舆,因此它比传统像征土地的黄色,
更深入民众。
农耕社会是很讲究伦理文化的。红色是正义、忠诚的标志,通常人们还
常以丹心、赤心、红心表示忠义,有的纹刺于背脊,如明臣张名振“赤心报
国”,文天样也有“留取丹心照汗青”句。古人还有人心各如其面之说,颇
见形象的是京剧脸谱,红脸象征忠勇,如关羽、姜维。为适应人们简单的思
维定势,一般脸谱上抹点红,就可界定为好人。50 年代毛泽东写了“魏武挥
鞭”之句,郭沫若努力为曹操翻案,此后舞台银幕,如《赤壁之战》中的曹
孟德,就在通常大白脸的眉心间和两眼下,分别抹上些红色。像《二进宫》
的徐延昭谱式,也表示是一个正人君子。
中国人为什么崇尚红色呢?
通常人们从光学七谱的色彩学角度,以为红色鲜目,容易发醒,但就其
崇尚的渊源,那就诸说纷纭,各有所本了。
民俗学的一种说法是,在遥远的古代,有一只叫“年”的怪兽,力大无
穷,无人可以降伏。它每年专在除夕肆虐,后来人们发现它只害怕红色,家
家户户挂红布贴红纸,驱逐它。这说明我们老祖宗很早就喜欢红色,因为红
色可以避邪消灾,从此就子子孙孙传下来了。
也有从社会发展史出发考证,说是源自当年燧人氏钻木取火。从此人类
和动物主要是灵长类有了根本的区别,而火又使人在黑暗中获得了光明。火,
常闪呈红色。又说是华夏民族宗火德,炎帝是南方部落的共同祖先。炎,闪
耀着鲜艳的红色。
中国农民起义军几乎都以红色为旗帜、服饰标志。刘邦兴师于沛郡,自
称是“赤帝之子”,全军旗帜服装全系红色。韩信背水破赵的胜利原因,是
派3000 骑士各持一面大红旗,乘赵军离营,插上汉帜,使赵军误识精神沮丧,
造成全线溃败。据称刘邦崇尚红色,乃是遵循传统的五行相克道理,秦起自
西方,西方属金,呈白色,故《史记》即有“赤帝之子”斩“白帝之子”说。
大汉王朝以红色为贵,久之,随着它的威力和影响,红色也遍及中华,成为
人们崇奉的颜色了。
但是,红色能在农民起义军里源远流长,有趣的是,农民领袖从来都是
不以他的前辈为模式的,如太平天国还诋骂黄巢、李自成,但他们却不谋而
同地都爱上了红色;如南宋黄河南北的抗金、抗元的红袄军、元末散布全国
的红巾军,几乎每支农民起义军都用红色;“明正德三年秋七月,妖贼赵宝、
陈朝宗入境,以红巾为号,众至数万人”(《菏泽乡土志》)。近代农民对
红色尤见嗜爱了,太平天国下层军官和士兵就都用红巾红衫,《天京游记》
作者富利赐在南京(天京)目睹“天王的弟兄的王府的街上,府门涂朱色及
金色”。红色在太平天国的铺天盖地,似乎成为中国亿万农民向往新天新地
的象征。
无独有偶,在西方世界,18 世纪解放西西里岛的意大利民族英雄加里波
的,他的部队也是用“红袄军”横行亚平宁半岛的。1789 年法国大革命,起
义者高举红旗攻打巴士底监狱,并制定红蓝白三色旗,其中红色表示自由。
东西方文化赋予争取自由和人身解放的农民对红色有不少认同处。为什么世
界上有那么多地方喜欢红色?有几种说法:一种是红色如火,将野草焚烧为
肥料(火耕),它还带来热量,驱走寒冷和黑暗,使大地充盈温暖和光明,
由此几千年来,代代相传,永志不忘。红色,就是火的象征和再现。
考古学者的说法是,上古时期陪葬常以深红色赫石。它含有给死者在地
下照明之意,这种习俗延至今日,英国、意大利、捷克斯洛伐克和澳大利亚
仍有类似习俗。在中国,与死者图吉利,也有用红色的漆棺。但《人类情爱
史》作者蕾伊·唐娜则认为,人类喜欢红色,而且绵延万千年,是源于人体
上无处不有的血液。古今中外,鲜红的血液就是生命的象征。史前世界以来
的农耕社会,祭天地拜祖宗,都离不开血,且须以杀俘虏、奴隶,或戮牛马,
取其活血为祭祀。这种习俗,近代台湾番社和西南民族地区尚颇沿袭,见诸
中外古书,大将出师之日必以血祭旗。有如《三国演义》写周瑜鏖兵乌林赤
壁前夕,就以伪降的曹将蔡和祭旗,《说岳传》也有金兀术把奸臣张邦昌、
王铎权作牛羊以祭旗。因为血是鲜红的,在前工业社会的人们看来,它无疑
又是最宝贵的,随之传统文化源远广大,红色就成为崇高的大众颜色了。
古今中外,先民和后代子孙的种种传说和文字记载,都有对嗜爱红色的
认同,但追溯其根由,却很难界定有一种准确、信实的来源,善于思索的读
者,你能谈谈自己的高见吗?
(盛巽昌)
我们祖国为什么又称“华夏”?
我们的祖国,在古代有过许多称号,如中华、中原等,而较著名、较有
意思的,要数“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