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by充丛-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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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碰上凌轩程,他心里就会特别烦躁。
这种烦躁的感觉那么根深蒂固,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正在神游,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季非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不要继续查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我们谈一谈,停车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无奈。
这让季非的心情变得相当的好。
23。
两辆车停在中间的地界,找了一家酒店,开了一间商务套房。
除了季非和凌轩程,所有人都在外面等著。
然後几乎是同时,外面的人接到了各自老大的电话,要他们去附近的车行修车。
於是杨文轶和翡林干瞪著眼,奔向电梯。
“没想到你的方式那麽野蛮。”凌轩程推了推眼镜,撑在沙发一边。
“跟无理取闹的人不需要讲道理。”季非板著脸,拿著袋泡绿茶去倒水。
“能帮我带一杯吗?”
“不能。”
“好吧。”凌轩程一拉外套,拿著放在盘子里的袋泡茶站起来,跟著季非去倒水。
两杯绿茶放在一个茶几上,冒著烟和淡淡的香气。
“你可以开始了。”季非边提醒著,边把自己这杯茶往自己这边移一点。
凌轩程不动声色的将季非的举动收进眼底,抵著嘴唇轻轻咳嗽一声。
“你在派人查我的母亲。”
季非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再查下去会惊动蓝旗的人,甚至会惊动benny。”凌轩程喝了一口茶,搁起那条受过伤的腿,“你想知道什麽。”
“想知道关於你母亲的一切,还有你和蓝旗之间的事情,当然,这包括你的过去。”
把握在手里的茶杯放下,季非放松了身体靠在沙发上,手心微烫。
凌轩程眯了眯眼睛,想了一阵子。
“翡林说了一些不该说的,大概的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凌轩程捏了捏眉心,“没错,蓝旗现在的当家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我的父母在中国认识,他们念同一所学校,後来在中国结婚,他们很恩爱。母亲一直表现得相当温婉,父亲很爱她,结婚一年後他们有了我。本来生活得很平静,可在我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致使父母离婚。”
凌轩程皱著眉,似乎在找合适的用词一般停顿了很久,久到季非忍不住要开口催促,凌轩程却又动了动嘴唇,讲了下去,“母亲的温柔和慈爱都是装的,其实她是一个帮会老大的女儿,接任了父亲的帮会,背著父亲杀人无数,手段狠辣。我父亲在一次相当意外的情况下,亲眼看见她杀死了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孩子,一点都不手软。於是他们离婚了。”
“很俗套的故事。”季非淡淡说著,带著点残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继续。”
凌轩程微微一笑,没有表示什麽,双腿换了换交叠的方向。
“後来母亲带著我和一部分资产去了美国,在一个酒会上认识了当时混得如日中天的benny,通过河蟹词语後,做了他的情妇,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就是现在蓝旗的老大adrian。”拿起茶杯,晃动了几下茶袋,喝下两口,“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我和母亲之间多少有些隔阂,但长大後也各自生活,各不相关,当时我的成绩相当好,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每个月都会给我母亲一些钱,尽管她有的最多的就是钱。那个名义上小我七岁的弟弟adrian从小就喜欢找我麻烦,我也嫌他麻烦,总是赶他走,这样一来二去的关系就差了,何况长大後,他渐渐意识到会有个人跟他抢钱抢地盘,关系就更差了。”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26岁那年,我无意中知道我的亲身父亲早在我和母亲离开之後不久就被杀死了,而那个凶手就是我的母亲,benny的情妇。”
“她亲口承认的?”季非皱眉,将信将疑看著茶几上泡得很浓的茶水。
这简直就是八点档的狗血剧,有过之而无不及。
凌轩程微侧头,“她没有否认,我问她原因,她摇头说等我有资格有实力的时候再来问她。”
“然後你带著你赚的钱回国,抛弃了原先正常的生活,找到了你母亲出国前掌管的那个帮会,夺了过来。”
“没错。”凌轩程笑了笑,不带一点温度,“我要用她的东西来告诉她我有资格知道理由,我的父亲一直很爱她,对家庭很负责,她没有理由这样做。”
“那adrian和你对立的一部分原因是想阻挠你杀死你们的母亲?”
凌轩程摇了摇头,拿起茶杯,“那小鬼作为私生子得到benny喜爱很不容易,要掌管一个帮派就更不容易了。Benny和他太太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太太死於一场意外,那小鬼用手段让benny失去了对他们的信任,夺过了权利。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这个弟弟是个鬼才,所以他怎麽能容许他的哥哥在另一个地方活得逍遥自在?”
“你完全可以在美国生活下去,夺取蓝旗来证明你的实力。”季非笑笑,“你现在这样的行为像是在逃跑。”
“你不是故事的主角,你不会明白和一个冷血妇人呆在一个国度,还要看著她和继父调情是什麽样的感觉。”
凌轩程喝了口茶,发现茶有些凉。
拿过季非面前的杯子,站起来加水。
走回来,放下,把一杯推到季非面前。
季非眯了眯眼睛,扯了扯嘴角,“谢谢。”
“事情就是这样。”凌轩程捧著茶杯喝了两口,“这茶不太好喝。”
季非看著他滑动的喉结,“还有一个问题。”
凌轩程放下茶杯,眼镜上多了一片水汽,抬手微拢了一下外套,“说。”
“我想知道是什麽原因让你放弃了原先的坚持愿意告诉我理由。”
“因为我不想看你死。”凌轩程直直的看著季非,“你是不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24。
季非有些莫名的看着他,“什么?”
“本来还觉得或许你会记得,其实你是不会记得了。”
凌轩程用手比划了一个比茶几略高一点的高度,“当时你就那么高,我……”
又用手比划了一个比刚才稍微高一些的高度,“我大概那么高。”
“什么意思?”
季非皱眉,心里那种烦躁又跑了出来,四下冲撞。
“还记得那把玩具枪吗?黑色的。”凌轩程垂下视线,“那个时候你带出来玩,被我看见了抢走了,你在后面追我,结果摔得额头蹭掉很大一块皮。”
季非一怔,突然想到自己四岁那年的确有那么摔过一次,还挨了父母的揍,但是记忆已经模糊了,他甚至想不起来是怎么摔的。
“你是谁……”抬起头,看着凌轩程,“你是谁?”
脑子里有一个很小的身影,干干净净的,手里拿着小盒子装的橘子水。
季非有些茫然的盯着凌轩程。
“当时你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男生。”凌轩程微微笑了笑,“很傲慢,喜欢欺负人,总是打架。”
“闭嘴。”
被人揭底的感觉非常不好,季非在恼羞成怒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异样的感觉。
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那个住在他家附近,看他们几个打架从来不参与的男孩子。
永远干干净净不像他们几个像是天天在泥里滚一样脏兮兮的男孩子。
打他从来不还手,会把衣服拍拍干净直接回家的男孩子。
但是他却是唯一知道这个孩子很坏的人。
这个孩子会在他们经常玩的院子里挖坑让他们绊倒。
会把蚯蚓毛毛虫什么的放在他们每天都会去的秘密基地。
他一直都知道,可是看到那些人绊倒摔得灰头土脸,或者被毛毛虫吓到跳脚的样子也实在很有趣,所以他一直没有阻止,反而有些期待。
后来那个孩子抢走了他最喜欢的玩具。
然后他摔了,等他从家里解禁出来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男孩子了。
“你是谁。”
季非看着凌轩程,努力的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当年那个孩子的蛛丝马迹。
只是从前和现在,隔了太多年,长相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凌轩程在他的注视下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抿着嘴唇笑了。
“宇宙英雄?”
轻佻的口气和动作让季非一下子清醒过来,侧头的同时拍开他的手。
看着凌轩程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季非的情绪变得相当复杂。
小时候做的事总是特别傻,当时正流行英雄类的动画片,于是他就嚷嚷着扮演宇宙英雄,让其他几个同伴扮演坏人对打,而且总要打赢,然后摆出一副英雄无敌所向披靡的动作。
别提有多傻了。
这么想着,季非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难看。
“不用太在意。”
凌轩程适时的开口,却有些火上浇油的嫌疑,让季非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季非咬着牙齿,“那你怎么解释以前的举动。”
这么说来,他们好歹算是认识。
为什么要三番四次的来招惹他?
想到以前的种种,季非心里就呕得要死,面上还是硬挺。
“逗你玩。”
凌轩程不慌不忙的说着,压根不管季非瞬间变得暴怒的脸,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以前就喜欢这么逗你玩,然后看你跳脚的样子觉得特别有趣,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忍耐力倒是有了点进步,可别的方面还是没什么太大的长进。”
“操!”季非顾不上形象了,手一指,“神经病啊你!”
凌轩程笑笑,随手推了推眼镜,无视快要戳到自己鼻子的手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站了一会儿,随即发现自己又被凌轩程给调起了情绪,不免有些懊恼。
深吸两口气,沉静道,“既然事情已经都说清楚了,那告辞了。”
“蓝旗的事不要再插手了。”
季非看着那只抓着他手臂的手,男人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微微前倾。
“这是我的事。”甩开他的手,拉正外套,“但出于个人立场,我应该说声谢谢。”
门打开,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老大们不说话,电梯里便没有人说话,气氛很微妙。
等季非上了车,凌轩程走到车门边上敲了敲他的车窗。
季非让杨文轶放下车窗,微微侧头看着他。
“等一下。”
凌轩程说完就转身走到自己车边打开车门取出一件东西,又走回来,从车窗里递给季非。
“这下物归原主了。”
25。
季非看着腿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坐在前面的杨文轶乍一看立刻拔枪对着凌轩程。
但季非本人却很清楚,这个重量绝对不是真货,何况里面还有类似弹珠滚动的声音。
铁青着脸,季非伸手按下车窗,“走。”
杨文轶收起家伙,踩下油门,车子很快消失在凌轩程的视线里。
凌轩程看了看空了的手,转身往自己车里走。
“我们也走吧。”
淡淡的吩咐完,凌轩程闭上眼睛。
翡林应了一声,车往反方向开走。
车开出一段,季非才想到搁在腿上的东西。
拿起来,上下左右看了好一会儿,又摸了摸。
季非把东西收起来放进外套口袋。
“是假的?”杨文轶皱眉道。
“嗯,”季非应着“不是真的。”
窗外的太阳似乎特别好。
突然他发现从刚才开始他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变得很好,意识到之后有些愤恨的收起了脸上的情绪。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以前发生的那些事,凌轩程的确没有要他命。
每次都是派人来他的地盘挑衅,或者自己上门挑衅。
那只能算是骚扰,不痛不痒的。
碰到枪战的时候,他会朝他扑过来替他挡子弹。
很多他本来觉得动机不明的举动现在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么,他说要抢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半躺在床上,把那把玩具枪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把玩。
那么旧的东西出乎意料的保存的非常好,除了以前被他自己砸掉的那两块漆,别的地方连漆都没怎么掉。
几乎保持着原样。
手柄的地方相当光滑,好像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一样,亮亮的。
季非把枪对准房间桌子上的笔筒,轻轻扣下扳机。
“叮”的一声,塑料的彩*弹打中笔筒,弹落在地板上,随即发出一连串小弹珠滚动的声音。
又对着桌上的电话打了一枪,又飞了一颗塑料子弹出来滚落在地上。
好像玩上了瘾,找着一个个目标,兴奋到把手枪里面的子弹都打光,才意犹未尽的重新靠回床头。
“呵呵……”季非笑了两声,把玩具枪放在枕头边上。
恍然间,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傻事。
那些在阴谋算计的生活中,很久都不曾再想过的傻事。
爬树、捉虫、扮英雄、打架……
曾经那么单纯、那么快乐的日子。
“季先生,那个疯了的人已经送回蓝旗本部了,我见了他们的头儿。”孙旭东不紧不慢的说着,“我留下来再看下情况,基本上两天之后回来,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栽赃凌轩程的事情跟adrian说了吗?”
“宛转的说了。”
“怎么说的?”
“我说是在凌轩程老巢附近发现的人,认得纹身,你就让我把人送回来。”
孙旭东在电话那头有些纳闷,可仍然如实回答了问题。
“嗯,注意动向,不对就想办法脱身回来。”
“放心。”
电话挂了之后,季非用力呼出一口气。
自从知道凌轩程是自己小时候那个玩伴之后,心里产生的矛盾与日俱增。
能有个人和自己分享那份共同的回忆,是件很欣喜的事情。
可是一想到对方是凌轩程……而且在那之前他刚刚才打算要联合蓝旗打击青云帮。
孙旭东也已经在那边了。
“杨文轶,拿好钓鱼工具,开车到楼下等我。”
既然困在这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放松一下。
瞥了一眼,小河边上零零散散的有几个垂钓者,年纪都比他大一些。
他不太喜欢去垂钓场那种地方,所以经常来这里。
这是他小时候很喜欢的地方,还和几个同伴光着膀子在里面学会了游水。
拿着工具箱在河边放下,带着放松的心情,刚要甩竿,就被边上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阻止。
“小心上面高压电线。”
季非皱眉,先抬头看了看上面的高压线,随后看看鸭舌帽下的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你怎么在这里?!”
26。
“为什麽我不能在这里?”凌轩程推了推眼镜,视线从季非身上移回到河面上。
季非拿起鱼竿就要转身,可一想他也没有走的道理。
凭什麽自己要走。
抬头看看高压线,小心的甩了竿。
杨文轶搬了小凳子下来,就看见他们老大拿著鱼竿姿势僵硬的站在那里。
再转头看看,顿悟了。
想了想,在季非的右侧坐了下来,并没有刻意阻隔在他跟凌轩程中间。
“记得吗,以前这里有很多小孩游泳。”
凌轩程的声音不轻不响,刚好能让季非听见。
季非皱了皱眉头,看著河面不支声。
“以前那个胖子不敢下去,被你给踹下去喝了好几口水。”
“……”
“还有那个很顽皮的小姑娘,你要她当你新娘子。”
“……”
“也不知道是哪个电视剧里看来的,说是压寨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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