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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香血染衣-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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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条路,是生路。只要你抛开江湖,扔掉这把刀,让它永沉湖底,你就会获得安宁、新生,这世上将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

  “想什么?”

  “想你的话。”

  “哦?”

  “我知道你说的是实情实理。可我必须面对两个人。”

  “谁?’,

  “我必须面对南小仙。我不能、也不该退缩。这些天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才发觉我以前错得最厉害的,就是对南小仙的态度。”

  “是吗?”

  “不错,她是一个凶贱邪恶的女人,是我给了她机会,以致于遗祸江湖。”

  “她最近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劣迹。就我所知,她现在已有所收敛。”

  “那是因为她的势力已渐渐增强了,地位也渐渐巩固了,她没必要再以残暴的面目出现,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知道用权的决窍,该杀的时候杀,该抚的时候抚.……  她的劣迹不多,是因为她一直都未亲自当众动过手,有人替她杀人,杀过了保密。’”

  “那你有什么理由去杀她?”

  “你以为我没有?”

  “……是的,我想你没有。”

  “我有。”

  “是什么理由?”

  “……”

  “你不想告诉我?”

  “抱歉。”

  “……你要面对的另外一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我能找到他,一定能找到他。”

  沉默。

  只有船舷拍击着水面的声音在月夜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幽幽地叹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邪恶残暴,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那人缓缓道:“管不过来,难道就不管吗?”

  她顿了顿,柔声道:“可你已经管得很多很多了,你为什么不收手休息呢?江湖上并不少你一个除恶的人。”

  那人道:“每个人都这么想,会有什么结果呢?”

  船姑气结。

  那人抬眼凝视着她,轻声道:“谢谢你的好意。……

  要不是你和令尊救了我,我一定会走上毁灭之路,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船姑恨恨地道:“有什么不同?”

  那人道:“有许多不同。但最关键的一点是,你给了我几个月时间,让我理清我的思路,我现在已经不容易被打垮了,我的除恶之心已经坚定不移。”

  他举起那把刀,缓缓道:“以前是刀驭我,后来是‘刀即是我,我即是刀’,再其后是刀不能驭我,我也不能驭刀。但现在,我已是它的主人!”

  那把小小的刀光华夺目,好像这一天一湖的月光都被它夺去了。

  君子庐中的月色,明净而且爽朗。

  君子庐中的人,却一个一个都像是团浓浓的黑雾,又湿又重。

  红烛高烧,纹枰之上,已稀稀拉拉落着数十枚黑子白子。

  黑势己孤,大厦将顾,阿英的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皱着眉,拚命筹划着。

  被让四子而被杀得如此不堪,谁脸上挂得住?

  秦中来安安稳稳地坐着,平平静静地看着纹枰,一点也没有肯让一步的样子。

  小竹支着颐,已经快睡着了,困得前仰后合的。

  至于红石榴,早就抱她的“宝宝”睡觉去了。仆人们也都已回房休息。

  阿英轻轻吁了口气,道;“公子神技,婢子输得无话可说。”

  秦中来温言道:“你的棋有灵气。这种灵气很可贵。”

  阿英眼睛亮了:“真的?”

  秦中来点头:“我没有这种灵气。”

  阿莫道:“那是公子太谦了。”

  秦中来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阿英,我问你,你若领军,能带多少人马?”

  阿英愕然。

  秦中来微微笑了一笑,淡淡地道:“随便说说,不必认真。”

  阿英想了半晌,才害羞地笑道:“碑于从来没想过这些,说出来公子可别见笑。……百十来人,可能还行,再多我就顾不过来了。”

  秦中来嘉许似地点点头:“已经不错了、”

  他长身而起,柔声道;“你们去睡吧!我也有点困了。”

  芦中人从迷惘中清醒过来时,月已偏西。

  他从地上跳起身,发疯似地冲出了小院。

  小院中有两棵桂树。树下有一张凉榻,一张小儿,一只板凳。

  凉榻上有枕头,那上面有斑斑的血迹。

  小几上有蜡烛,焰已将灭。

  烛光照着小几上的瓜果点心,也照着一纸短笺: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寥寥数月,阁下已落人之后矣!此女之父,为令尊所找,阁下岂不知耶?叹甚悲甚!”

  月饼散落在地上,如一团团血迹。

  一阵风吹过,烛灭。

  这个时候,宋捉鬼正在“消化桃子”。

  高茹苦这只桃子,他算是一口吃干净了,连核带皮都.咽下去了。

  但他借口这只桃子“不好消化”,总想多磨一磨,消化消化。

  高大小姐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够将那些可怕的幻境尽数抛开,而只一心一意地感受着他给她带来的巨浪般的震撼和快乐,完全彻底的被他“消化”。

  她不想,也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她实在不愿再想那些可怕的事情。

  她只想他。想他、想他…·

  她在平静下来时,也知道这是一种逃避。但她除了逃避外,就只有发疯一条路可走。

  她希望能躲进他身体里去,让所有的人和事都离开,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宋捉鬼理解她的心情。

  如果她报不了仇,就只有拚命报复她自己。

  他的责任是让她从噩梦中走出来。不仅要助她复仇,同时也要救回她越来越消沉的心。

  他每次都尽心尽力。明知道长此以往对她并没有好处,但现在却不得不如此。

  她的脸苍白,满是汗水。她的眼睛不敢闭上。

  一闭上眼睛,就会有可饰的幻象出现。

  微山湖上的小舟,仍静静地泊着。

  船头那个人手中已无刀,船站的大辫子不知何时已放下,她的两手离开浆,轻轻弄着辫梢。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幽怨地问:“你可以面对南小仙,你有这个勇气;你也可以找出那个不知其名的人,你有这份能力。可……你将如何面对她?”

  那人默然。

  湖上起了淡淡的雾,月光朦胧了,如渴睡的眼睛。

  她说:“对不起,也许这不关我的事,我不该说。”

  那人喃喃道:‘服关系。”

  船姑道:“我忍不住。”

  “我说过了,没关系。”

  船姑不说话了,小手将辫梢捏得系紧的,她好像很烦躁。

  那人轻轻道:“回去吧!”

  船姑不动。

  那人又说了一句.船姑发怒了,辫子一甩,赌气似地别过脸:“不!”

  那人只好笑笑,合上眼睛,闭上嘴。

  船姑更生气:“我们不回去!”

  那人没反应。

  船姑叫得更响:“我在跟你说话!”

  那人道:“我知道,我听得见。”

  “听见了你怎么不回答?”

  那人叹道:“你要我说什么?”

  船姑气鼓鼓地道:“你跟我就一点话都没的说?”

  “你想说什么?”

  船姑怒道:“我不想说什么,我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听。

  你最好别理我,别跟我说话!”

  那人愕然半晌,忽然仰天大笑。船姑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天杀的!”

  这本该是句娇嗔的话.可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他也一下笑不出来了。

  “对不起。”

  “没什么。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皮厚!”

  船姑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好像又是件很令人头疼的事。”

  那人点头:“头疼得要命。”

  船姑眼珠一转,嫣然道:“我知道你不是的,但天下武林不知道。我敢保证,有许多烂账早已扣到你头上了。”

  那人苦笑:“你是说,我已经是身败名裂了?”

  船姑道:“是呀!只要你敢出去,每天都至少有百数十人要找你算账。这些账是算不清也根本就没法算的,因为其中有些账,你不忍算;有些账;越算越多;还有一些账,本来就是人家硬冤你的。”

  那人脸色白了,牙也咬紧了。

  船始也只当没看见,还是笑嘻嘻地说个不停:

  “所以呀,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乖乖地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你只要一出去,南小仙和你说的‘那个人’根本用不着出手,你都活不下去了。天下想要你命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数都数不过来了。”

  他的信心,好像已经动摇了、至少也不似原先那么足了。

  一只“过街老鼠”,刚上街就被人们打死了,这怎么去我敌人算账?

  船姑悠然道:“如果你要还想看那个狐狸精,我可以去把她绑到这里来,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那人的信心,好像快没有了。

  船姑又道:“南小仙和那个不知其名的坏蛋,可以由我爹找几个老朋友去打发,这样安排,不是很好吗?”

  那人忽然坐直了,抬起头,冷冷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去做。”

  船姑曼声道:“大话谁不会说?你要真的自己有这个能力,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人眼中闪出了怒火。

  船站满不在乎:“我知道你生气。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大实话准爱听呢?”

  那人僵硬地坐着,活像一尊石像。

  船姑叹道:“我就是弄不明白一件事,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事?”

  那人不理她。

  船姑顾自往下说:“你不想知道,我也要说,我弄不明白是”

  她的神情忽然庄重起来:“江湖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杀人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那人浑身一震。

  船姑低下眼睑,忽又变得温驯文静了,她的双手放到了桨上。

  “我们该回去了。雾越来越大,不早点回去,就会看不见回去的路了。”

  她说的是句很平常的话,她的声音也很温柔,可听在那人耳中,却不啻一道霹雳。

  铺在地上的路,你看得清。如果你想回头.随时都可以。

  铺在心中的路呢?

  你想过要回头吗?

  你还能回头吗?

  秦中来离开了君子庐。

  除了一柄剑,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除了一封短笺,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知道阿英有足够的能力掌管君子庐。他没有后顾之忧。

  就算有,他也必须走。

  他要到哪里去呢?

  他想过要回来吗?

  他还能回来吗? 
 



  
第三十七章 天香血染衣

 
  荆劫后这些天忙得要命。

  眼下正是天香园中最繁忙的时候,园中干朵万朵牡丹,如火如茶,如锦如霞,吸引了来自天下各地的游客。

  荆劫后照例还是请了十几个洛阳城里的地痞来帮忙维持秩序,接送一些面子不太大的客人。

  若非十分要好的朋友,十分尊贵的客人,荆劫后自己向来是懒得出面的。

  天香园中有六个花匠,都是表情呆板、沉默寡言的老人。这样的人,本不适合当导游。

  好在荆劫后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有几十本十分名贵的牡丹花,他都写了个小木牌插着,木牌上写着花名;以及来历和珍贵之处。每个木牌上的文字,都是一篇短小、瑰丽的文章。

  荆劫后一向是个细心的人。这几天的每项活动,他都经过了细心的安排。

  今天晚上,荆劫后有一项重要的活动,他将陪同一位极其尊贵的客人观赏月下的牡丹。

  为此荆劫后黄昏时特地沐浴一番,并严令花匠和地痞将客人都“请走”。

  这个极其尊贵的客人,就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                                                               “冰雪牡丹”花三小姐。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花深深的身影也翩然而至。

  月下的牡丹,花前的美人,这一切简直令荆劫后心醉。

  荆劫后抢上几步,深深一揖,含笑道:“三小姐肯光临,天香园何幸,荆某何幸?”

  花深深好像一点也没变,她仍然如冰雪一般冷,仍然如牡丹一般美丽。

  就好像生孩子对她的身体、对她的心灵都没有一点影响似的。

  花深深冷冷道;“荆公子不必多礼,我随便走走,不劳公子带路。”

  荆劫后仍然笑得很和蔼:“能为三小姐带路,是荆某的福气。”

  花深深凛然道:“好意心领,荆公子若一意孤行,我只好回去。”

  荆劫后叹道:“三小姐何苦拒人于千里之外?荆某并无他意,只不过想为三小姐介绍几本秘密的牡丹而已、”

  花深深道:“赏心自悦目,悦目则赏心,何劳公子大费口舌?”

  荆劫后苦笑:“只不过人若有了一两件珍玩,总希望和朋友、客人一起赏玩,无非是想借机炫耀一番而已。”

  花深深道:“荆公子想向我炫耀什么呢?”

  荆劫后连连播手,连连后退;“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他身后忽然有人接口笑道:“你最好哪里也别去。”

  纯正的南阳腔。

  是宋捉鬼!

  果然是宋捉鬼。

  他还是那个老样子,穿著华丽,面目憨厚,张着嘴傻乎乎地笑。

  他的背上,当然还是背着剑。

  捉鬼用的桃木剑。

  荆劫后吃了一惊:“老宋?”

  宋捉鬼叹道;“两年多没见面了吧?”

  荆劫后苦着脸问道:“嘿嘿,你…·你要来也不打个招乎,这……这算什么?”

  宋捉鬼瞪眼道:“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是不是?撞破了你的好事是不是?”

  荆劫后飞快地瞟了花深深一眼,很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我能有什么好事?你别乱说!”

  宋捉鬼没理他,走过去朝花深深拱手道:“弟妹好兴致。”

  花深深冷冷道:“宋大侠兴致也很好。”

  宋捉鬼道:“我来本是想看看我的小侄儿的,怎么,你没抱他来?”

  花深深冷冷哼了一声,看样子很不痛快,宋捉鬼却偏偏很不识趣,硬往下说:“小郑总算和我兄弟一场,他的儿子,我有责任照顾好。”

  荆劫后连忙插嘴:“老宋,我那里还有一坛极品的波斯葡萄美酒,就等你来开封了,走走走,咱哥儿俩喝几杯去。”

  宋捉鬼连忙转头:“真的?”

  荆劫后苦笑:“我几时骗过你?”

  宋捉鬼又转头冲花深深一笑:“弟妹何不一起去?”

  花深深淡然道:“我要回去了。”

  宋捉鬼愕然道:“回去?你不是刚来吗?喝点酒,看看牡丹再回去岂不更好?”

  花深深愤然而去。

  荆劫后长叹一声,咬牙低产怒道:“你做的好事!”

  宋捉鬼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我做了什么好事了?”

  荆劫后跺脚道;“佳人不可唐突,美酒不可糟蹋!你……  你真气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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