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夜想曲(短篇合集)-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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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吼着,以掩饰心里的愧疚,这番话充满丁挑衅的意味;而少女只是激动地甩甩头。
“不是的,我并不是在责备你,我只是感到遗憾,仔细想想,也许那是人类最后一次的交涉了,结果不是扶持,也不是谈和,而是互相残杀……”
“再加一个彼此攻讦,没错,我是傻瓜,无药可救的白痴;我要是早知道地球的情形,说甚么我也会让步的,可是我完全不知情,我根本无从选择!我除了贯彻从小培养到大的价值观外,还能做甚么?”
神突然噤口不语,当理性驱逐了情绪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理由生气。到了这时候还想找借口来证明自己的无辜,这个卑下的冲动让他感到可耻。
“抱歉。”
他吞吞吐吐地道歉。
“你不必道歉,我根本就没资格对你说教,其实我必须感谢你才对……我等了两百年才遇见你。”
“两百年……”
年轻战士低吟。
“你是说地球上的人类早在两百年前就灭亡了吗?”
“是的,他们汇集了最后的力量共同完成这座金字塔,由于仅存在地球上的人们无法开发出超光速通讯技术,无法通知你的故乡,这里保存了五百万人的细胞,代表金字塔完成时人类仅存的数量,而我被选为负责人,将意识转印在电脑里。”
“为甚么是你?”
“总得有人来担任这个工作呀,这种事没办法完全交给机器来做。”
“所以说,为甚么是你?”
“我自告奋勇,而且我非这么做不可,因为我当时是属于最年轻的世代,我们之后已经没有婴孩出生了,所以身为人类最后一个世代,我认为我必须负起管理人类遗产的责任,拥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我一人,只不过我的签运比较好……”
少女笑了,清爽的笑容刺痛着神的心,她为甚么能有这么无邪的笑容呢?
“人类把最后的生命力,最后的资源倾注在这座金字塔里,完成之后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我再也找不到人与我谈天……直到你出现。”
“我是两百年来第一位客人吗?”
“也许应该说是两百天才对……为了节省动力,我一年里有三六四天是沉睡的,每当我醒来时就检查机械与细胞的保存状态,在确认一切正常后,再进入下一个八七三六小时的睡眠。再加上四年一次的闰月,我每四年会多睡一天;此外,当机械故障或是有人入侵金字塔的时候,我也会自动醒来,所以现在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你不寂寞吗?”
神低声问道,就算对少女而言,两百年就等于两百天,但一个女孩要独处两百天实在是太久了,而且将来还不知得持续到何时。
“说完全不寂寞是假的……”
她回答的语气平静且沉着,呈现出毫不矫揉造作的坚强。
“可是等待并不是痛苦的,像现在这样我甚至觉得等待也会伴随着希望与期待。”
“可是你到底还要等多久?”
“等待救援来到……”
“这是不可能的。”
神不屑地说道。
“我的国家……与敌人的国家……双双动用恒星死光炮的结果大概全数灭亡了,虽然还要经过几百年才得以证明,一颗超新星的光芒传送到地球需要这些时间。”
“那我就等到那时候。”
“你的等待是毫无意义的。”
“我不这么认为,也许数百年后抵达地球的不是一颗超新星的爆炸光芒,而是你国家那些逃过一劫的人们组成庞大船队前来,即使人类完全灭绝,也可以期待外星人的出现啊。”
“也许外星人跟上帝一样根本不存在。”
“你们又不了解全宇宙,怎么知道没有外星人的存在?”
“我真不明白……”
神耐不住性子大叫。
“你怎么这么乐观?在这种环境下你怎么还能抱持希望?”
“你错了,正因为在这种环境下,所以我才必须抱持希望。”
“古代有个神话叫‘潘朵拉的盒子’,正好可以形容人类的情神,当盒中一切事物离去时只有希望留下来。”
“真是至理名言,不过我绝对不会去实践。”
神自暴自弃地回答,西儿达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既然如此,你以后有甚么打算?”
“打算……”
神迟疑了,仿佛遭人当头棒喝般感到一阵晕眩,他明白少女这句话的用意。
(也许我是全世界仅存的人类?)
他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找不到他所要的答案。
(没办法驾太空船回故乡,就算回去可能也只看到一颗超新星在燃烧罢了,现在只有留在地球,但留下来又能怎么办?总有一天不是冻死就是饿死,避免这个结果的方法……)
“方法有两种。”
西儿达说道,她似乎读出了他的心。
“从你身上取出一个细胞来冷冻直到复制重生,但盒子只有五百万个,必须另谋对策;另一个就是和我一样,把你的意识转进电脑里,但这么一来你就无法再恢复成人类,我并不鼓励这么做,有我一个就够了……”
“反正不管怎样我都必须丧失我的躯体。”
神的声音干涩,仿佛缺乏润湿。
“我实在不想接受你的建议。”
“那你想怎么办呢?”
即使好心没人理,但西儿达的声音里依然没有怒气。
“这个嘛……让我想想看。”
扭曲的唇角扯出不自然的笑意。
“幸运的是我有无穷的时间,我可以想一辈子。”
“是啊,尽管想吧,我会等你下定决心。”
语气包含了怀抱着希望的人类特有的温柔与慈爱。
神走出金字塔,他想待在外面的冷空气里思考。雪已经停了,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中只见满天星斗。
为了复制重生而化为一片细胞延续生命的五百万名男女,与为方便管理金字塔而将意识转进电脑里的少女,这就是人类末日残留的结局吗?再加上自己,一个回不了家,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男人,也是最后一个人类。
恐惧以一只看不见的手揪住神的胸口,他发出近似挣扎的悲鸣瘫坐在雪地上。他那包裹在装甲服下的皮肤冒着鸡皮疙瘩,如同由冰块融化的冷汗湿透全身。
他在今天之前从不知恐惧为何物,以二十岁的年纪升任中校是他辉煌的功绩,而这些又是得力于他的勇敢机智。
但他的勇敢机智也仅限以人类为对手时才有用,因为憎恶、怨恨、愤怒与敌意造就了人类的生命。以人类为对手,无论如何艰苦的战斗他都无所惧,但她的战斗却是永无止尽的时间,再怎么样她也没有胜算,时间会让一切有生命无生命、有机物无机物变质衰败,并加以破坏毁灭,没有一次例外。她的希望与意志也会在时间毫不松懈的侵蚀中一点一滴地风化殆尽。也许在这之前,金字塔就已早她一步崩坏,不留一点痕迹。
那些夸称亘古弥新的恒星也逃不过时间的控制,几亿年之后就会燃烧一空。时间是君临万物、拥有绝对权力的独裁者,从来没有人能成功地反叛它。
但是神的念头一转,这个从过去到现在谈到老掉牙的话题在未来又会如何?难道未来也是时间的附属品吗?
夜晚终究是要结束的,也许总有一天她所等待的希望会从遥远的银河彼端前来造访,让她的忍耐与奉献获得应有的报偿。
神无法断定她是在做傻事,或是为一个崇高的目的牺牲奉献;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勇气会因她增幅、意志会因她而坚强,而所谓的可能指的正是希望……
白雪再度降临,金字塔巍峨耸立在一片飞舞的白色冰花之中。
长夜仍然不见一丝曙光。
版本出处:,整理转载(fuyun/)
死海的苹果
有人说——人生是一场寻宝之旅。我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是谁,也许是男,也许是女。其中宝物的定义是因人而异的,对拿破仑而言是荣耀,对史达林而言是权力,对屠杀了六百名处女并吸干她们鲜血的匈牙利“女吸血鬼”伊莉莎贝特·巴特利伯爵夫人而言是青春与美丽。
十几岁的我曾经相信自己的潜力有无限大,但进入三十岁后终于了解自己的手掌有多大,适合什么样的宝物,我的手拿不起世界和宇宙。
说到我现在手上的东西,目前右手是昨天刚出版的周刊,右手是倒满黑咖啡的马克杯。走在日本的街头,处处可见这十数年日益壮大的产业,但在国内的我是个居无定所的无业游民,连居民卡也搞不清在哪里。因此我现在是寄宿在我大学学弟,也是工作上的伙伴泉田满在日本品川车站附近用来做为地下基地的高级公寓。
“三陆海岸线日本的百慕达三角洲?财经界大享连同私人飞机下落不明”
我看着这个显然以幸灾乐祸的心态写出的标题轻啐一声,并不是我正义感强烈,而是熟人的死讯成为满足众人好奇心的目标,实在令人相当不快。
报导内容叙述经营不动产和观光事业的东方兴发股份有限公司的老板中城弘之,在一场私人双引擎飞机事故中失踪,经过两星期仍然下落不明,目前已视同死亡。
天候稳定的五月,一架飞机不着痕迹地消失在太平洋上空,机上有中城弘之,儿媳牙子,秘书与驾驶员四人。他们从调布机场起飞,打算由上空巡视东方兴发在三陆海岸计划兴建海洋游乐园的工程预定地——经过两星期到现在一直没有返家。
海上保安厅花了十天搜索,最后以“事故原因不详”收场,还举行了一场形式上的葬礼。由于这个事件相当出名,连国外的电视也有报导,有一天我在曼谷日本料理店点了一盘凉面后摊开桌上的报纸,赫然看见伯父的名字时简直是晴天霹雳,于是我当天便搭上飞往日本的班机。
中城弘之是先父的哥哥。
伯父为人很好,只有一点,与其说是缺点,还不如说是怪癖来得恰当。他喜欢吃栗羊羹配鲜鱼,再畅饮辛辣日本酒;如果不奉陪他还会不高兴,所以我总是连哄带骗安抚肠胃的抱怨,硬和伯父作陪。
我喜欢伯父胜过自己父亲,而伯父也经常找我这个侄子聊天多过自己的亲生儿子晃司。
“我的梦是纯蓝色的。”
伯父如此说道。纯蓝指的就是——海洋与天空。
伯父所拥有的十八栋饭店里有十四栋在海岸,其它四栋分别位处十和田湖、野民湖、奥多摩湖、询访湖畔,全部盖在有水的地方。
对伯父而言,将来在小笠原诸岛盖满机场、饭店、游艇码头、海洋博物馆、别墅村等游乐设施是他毕生追求的宝物。截至目前,八字已写下一撇,但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泉田慢吞吞地走进客厅,他比我早一星期回国,完全与此事无关,难得加国一趟的他看样子已经充分享受日本佳肴和女人的了吧。
“学生,我看你差不多该出门了吧?你说过你那个晃司表哥最不喜欢别人迟到。”
别听泉田好像满口关西腔,他其实是千叶县人。他身高比我矮五公分,体重却比我重八公斤,个性与体格都给人一种圆满随和的印象,但自从十三年前我离开日本以来,他却是我最值得信赖的伙伴,行动迅速敏捷,令人无法与他的外表联想在一起。
“你伯父对你很好吧?”
“零用钱给的比我老爸还多。”
“啊,这可真是恩重如山啊。”
“讲到我老爸,他在法院当书记,脑筋却比坏掉的面包还硬;除了往返于家里和学校外,还会到处玩耍的高中生,他都认定是不良少年。”
“学长,原来你就是僵硬的家庭教育模式中一个活生生的范本啊。”
泉田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说道。
“学长,跟你伯父一起出事的儿媳妇,也就是晃司的妻子,你好像也跟她很熟吧?”
“是啊,我们高中时是同班同学。”
这句话虽不假,却不代表全部的事实。但无庸置疑,当时的牙子的确是我梦想的一部份。
牙子的容貌十个人看过会有九个人承认她是美女,每逢校庆时她总是外校男生目光集中的焦点,更别说同校男生的关心了。她有着一头及肩的自然卷长发,不同日本人的高挺鼻梁,以及优雅的身段。
幸运之神分别眷顾了我与伯父的儿子——大我一年的晃司,我与她是同班同学,而我表哥则是她戏剧社的学长,只不过晃司比较擅长走旁门左道罢了。
上大学后,牙子立志成为舞台演员,但论及专业程度却总是缺少了些要件,于是她只好放弃这条路。最后在众多追求者当中,选择了一个幸运者。
牙子所选的不是我,而是晃司。
当我得知她的决定时,我觉得心脏顿时凉子半截,膝盖以下的力气明显虚脱,但我还是装腔做势努力站稳。
并不是我自傲到以为她一定会看上我,只是和晃司比较起来,我相信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证明从头到尾全是我一个人的妄想,想不知道当时这份自信到底从何而来?现在想想只能自我嘲弄一番。
但当时年仅二十岁的我一直想卉清楚牙子为何不选择我,即使听了会后悔也总比不明不白来得好。“我现在并不是要强迫你改变心意,只希望你说出对我哪一点不满。”
牙子叹了一口气。
“晴彦,我也曾经考虑过要选择你,是真的,结果天秤并没有倒向你。”
“所以说,我很想知道天秤不是倒向我而是晃司的原因。”
牙子看着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悯。
“你听过死海的苹果吗?”
“没有……”
“这是圣经里的故事,位于耶路撒冷的死海崖边长着一株苹果树,听说树上的果实相当甜美;但当你正想咬下苹果时,它立刻变成了堆砂,从指间散落而下。”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说道,其实我早就明白了。她认为我这个人只是虚有其表罢了,当时的我的确会让她产生这种看法。不是我爱说大话,我的身高够,相貌敏锐,而运动也几近万能,如果当时跟现在一样盛行情人节送礼的话,每年二月十四日我想也许我有必要携带一个装得下巧克力山的纸袋。
另一方面,我的表哥晃司一看便知他是属于那种埋头苦干,毫无生活乐趣的类型,以相貌做比较,说他是女王身份的仆人也不算过分。但是如果牙子看得出他的内在美,认为他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伴侣,那我也只有认输的份。
“再怎么说,你表哥是大老板的儿子,可见牙子也只是个梦想钓金龟婿的拜金女郎,你被她甩掉错不在你。”
有些朋友如此安慰我,但是听到他们那样批评牙子,我的内心也好不到哪里去。结果,我再也不上学,一离开日本就是好几年,学校铁定把我的学籍开除了吧,当然我是不会回去确认的。
那件事也过了十多年,我已经三十三岁了。
现在的我仍然是光棍一个,不过我并不喜欢别人说我是因为对牙子念念不忘,这个说法解释起来比较好听,但我想牙子不选择我的原因才是我最大的心结……
东方兴发股份有限公司的总公司位于千代田区九段南面朝靖国公路的的高楼大厦,以此处为总指挥部,将全国十八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