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识-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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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的唇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花满楼弹的是难得的琴曲,而这种琴曲是真正的古乐、雅乐,没有节拍,正所谓‘诸乐有拍,惟琴无拍,琴无节奏,节奏虽似拍,而非拍也’。
可惜陆小凤完全不识音律,没有领会花满楼委婉拒绝的意思,摸着胡子想了想,随手拿过一根筷子,‘叮’的一声瞧在酒杯上,花满楼左手回抚,当即改乐曲为词曲,陆小凤打着拍子放声高歌‘胡马嘶风,汉旗翻雪,彤云又吐,一竿残照。古木连空,乱山无数,行尽暮沙衰草。星斗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雾浓香鸭,冰凝泪烛,霜天难晓。长记小妆才老,一杯未尽,离杯多少。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料有牵情处,忍思量耳边曾道。基时跃马归来,认得门前笑。’
唱完,陆小凤丢下筷子大笑三声。
温廷树的眉端不可察觉的皱了一皱,忍不住用手轻轻按了按右耳,道了声【如此‘特别’的《青门饮》,我到还是第一次听见。】
西门吹雪的眼中闪过笑意,看了看陆小凤,明明白白在脸上写着‘果然特别难听’,陆小凤却只是摸着胡子装傻。
花满楼琴音减弱,忽然浅浅笑道【还有一小节尚未完成,在下才疏学浅,未能精通,这一小节多有不当处,还请温门主见谅。】说完,右手连弹,虽然手势甚快,但曲调却很和缓,温廷树的脸色微变,稍稍坐直了身子。
西门吹雪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花满楼,转眼间花满楼已经弹完,正用琴尾的丝帕擦拭双手。
温廷树紧紧的盯着花满楼,最后这一小节中,花满楼融了内力在里面,花满楼是在以此做为‘回礼’,却仍在弹奏之前先行告知,这份坦荡与显而不彰的回应却让温廷树真正看重他起来。
花满楼……
同样惊讶的还有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忽然感到有些疑惑,花满楼显然并非软弱易欺之辈,虽然他的回应都是点到即止,却很坚定了表明了他的立场,但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为何对湖中之事没有任何反应?
从两人上的岸来到回到厢房的路上,花满楼的神情都看不出任何异处,甚至连责问探试也没有。
那样的动作,按世俗眼光来看,已是轻薄了吧……
温廷树站起身来,身形微晃,忍不住又深深的看了花满楼一眼,忽然大笑道【醉了,待的明日再与诸位继续。】
谭青末向着花满楼微微一欠身,正要跟上,门口却一阵骚动,在众人的震惊中连滚带爬的跌进一个浑身是血,张大嘴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的人。
谭青末快步向前,扶住那个人,一掌拍在那人的后背处,那人吐出一口黑血,呼吸稍稍平复了些,哑着声音道【有……有人劫持了龙王之女……现,现正在门口……】
温廷树神色不变,先转身对着陆小凤等人道了声告辞,才示意谭青末扶着那人跟上,步履稳健的走向门外。
陆小凤看着地上的黑血,似真似假的笑道【果然好定力,听完我的歌还能脸色不变的温廷树到还真是第一人,看来我是找到知音了。】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江湖中能以歌杀人的,你也是第一人。】
陆小凤一时语塞,翻着眼睛摸了摸胡子,干脆一溜烟的跑出门去凑热闹。
一时间,屋中只剩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西门吹雪凝视了花满楼半晌,淡淡道【如此难得的《醉翁操》,望下次能有幸听完。】
花满楼满脸惊讶,忍不住将头转向西门吹雪那,道【想不到西门庄主竟然识得?】
无识(西门吹雪×花满楼)8(上)
西门吹雪凝视了花满楼半晌,道【如此难得的《醉翁操》,望下次能有幸听完。】
花满楼满脸惊讶,忍不住将头转向西门吹雪那,道【想不到西门庄主竟然识得?】
西门吹雪看了花满楼一眼,没有说话。
熏香在房间里萦绕,一时间只有让人略感窒息的沈默充斥在空气中。
花满楼放在桌上的双手紧了紧,随即放松,抬头坦然道【抱歉,在下失言了。当西门庄主道破曲名时,在下就该发现,西门庄主所识得的,绝不是唯剑而已。】
西门吹雪凝视著花满楼,眼中掠过一道光亮,心里却闪过一阵遗憾──这样的一双眼睛,居然无法望进其中……
【花满楼,湖中之事你是怎麽想的?】
花满楼微怔,显然没料到西门吹雪居然会问的那麽直接,半晌过後才淡然道【上岸之时多谢西门庄主施以援手。】
西门吹雪静静打量著花满楼,忽然笑道【你怕什麽?】
花满楼眉端微皱,道【西门庄主何出此言?】
西门吹雪将目光移到面前的青瓷杯上,上面不断起伏的青色纹路清晰却不突兀,明明只得一线,却似是覆满了整个杯面。
西门吹雪的右手支上桌面,身体略微前顷,道【你若是不怕又何需如此回避?花满楼,你并非善於躲藏之人。】
花满楼沈默。
扪心自问,如果是陆小凤与他在跌入湖里时发生这事,两人上岸後必只是哈哈一笑,但那个人不是陆小凤,是西门吹雪。
花满楼与西门吹雪相识不过几日,西门吹雪却已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影响太多。
西门吹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手也在花满楼的杯中添了一些,缓缓道【如此漠视本就是一种动摇,欲盖弥彰。】
花满楼呼吸一紧,忽然舒展了原本微皱的眉端,道【庄主并非行事鲁莽之人,但庄主对方才的言辞究竟所指何意当真明白?】
西门吹雪面色微讶,不由暗自沈吟。
他的确被花满楼这种无动於衷、波澜不动的态度惹的有些恼了,湖中之事更是一时情动,但他对花满楼的在意究竟有多深西门吹雪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形下,他当真该如此步步逼近?
花满楼对西门吹雪的沈吟却没有任何表示,好似早已料到一般,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事实上在西门吹雪说出‘欲盖弥彰’四个字时,花满楼是花了大力气才克制著自己没有满脸绯红。
只是,没想到传言中冷如冰雪的西门吹雪也会如此莽撞,看来进了惶月门後举止反常的果然不止他一人。
忽然,花满楼脸色凝重的猛然站起,细细辨别了一下後向外冲去,西门吹雪也快步跟上,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重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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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血腥气到达惶月门门口时,面前的景象连西门吹雪也不由皱了皱双眉。
地上倒的是尸体,穿黑色夜行衣的尸体。
但让西门吹雪皱起眉端的却不是尸体的数量,而是散落四处的残缺肢块,下手的人不仅没有迟疑,而且心狠手辣。
花满楼的脸色虽然凝重却很镇静,满天的血腥味让他无法辨识其它气息,但他相信陆小凤和谭青末他们一定活著。
西门吹雪的眼睛却看著一个咬著牙勉力站起的身影,几乎是同时,花满楼向那人掠了过去──短促的一声呻吟已足以让花满楼认出那人。
谭青末。
【青末……】花满楼想伸手扶他,谭青末却勉力避开,缓缓的深吸了几口气後声音平缓的道【爷,我……没事,只是身上太脏,怕污了您的手。您……您不如先行回房,我将这处理一下随後就到。】
一边说,谭青未一边静静的注视著西门吹雪。
谭青末的手按在右腹,指缝间依然有鲜血在不断渗出。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并未出声。
花满楼却是轻叹一声,道【青末,你又何苦瞒我,相距如此之近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受伤了吗?】
谭青末的脸上闪过愧疚,低头道【爷,仆下无能……】
右腹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口子却很长,方才爬起时又牵动了伤口,谭青末知道花满楼自幼不喜欢杀戮更不喜欢血腥气,所以才想让花满楼先行离开,只是花满楼又岂会不知道他的顾虑?
【青末,其它人呢?】
谭青末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方才情况太过混乱,陆公子似是被引往後山,门主方才也追去了,咳,那些人是要……】
花满楼微微一笑,制止了他,一边将谭青末交给急奔而出的惶月门的门人,一边道【别多说话,好好休养。】
【爷,您不能去……】谭青末急得浑身是汗,几乎想伸手去拉花满楼,他不能让花满楼追去後山,那条山路非常难走,悬崖众多,花满楼又身患眼疾,让他去实在太过危险。
西门吹雪却静静的走了过来,站在花满楼身边看著因为夜色而显得像只伏趴般野兽的後山,没有说话。
花满楼迟疑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道【有劳西门庄主。】
谭青末也看了看西门吹雪,脸色青白的道【西门庄主,请您务必……务必小心,那些人诡秘的紧……】
西门吹雪瞥了谭青末一眼,淡淡的哼了一声。
8(下)
后山,星光暗淡。
惶月门当初创门之时就看中了前面临湖背后靠山的天险之处,所以这条山路十分难走。
花满楼听得耳旁一阵微响,知道是西门吹雪将横生出来的树枝架开,低头报以一笑时在心底也不由掠过一阵异样。
两人本是一前一后的行走,但这样的夜幕下,除了认路与格开丛生的枝叶外,有些时候反是花满楼这个惯处黑暗的人走的更顺畅些,所以也不知何时就成了并肩而行。
和西门吹雪这样敏锐的人一起走路无疑是轻松的,即使是这样难走的山路,有时只要花满楼一个停顿或微微示意,西门吹雪立刻能察觉脚底的异样。
两人刚才在房中的隐晦不明与似有若无的尴尬此时竟全数化去,有的只是与生俱来般的契合。
谁也没有说话。
除了山路难行外,两人此时的处境更是敌暗我明,即使没有那句‘那些人诡秘的紧’,能打伤谭青末并引开陆小凤、温廷树的人本已不简单。
只是……刚才在惶月门口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那么大的血腥气,如果不是死的人特别多就是那些人的死状尤其凄惨,花满楼和谭青末一起遇过敌,所以坚信不会是他,而谭青末刚才对此事也未提及,由此可见……最可能的人是温廷树。
想起方才席间温廷树予人的那种沉稳精练、进退有度的气息,花满楼不由在心底暗叹一声。
温廷树,这个惶月门的主人究竟性情如何……
忽然,右上空传来一阵怪笑,那笑声中混着叫声,而且叫的比被掐着脖子的乌鸦更难听。
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同时停下脚步,静止不动。
笑声在游移,时远时近,后来更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似乎有二三十人同时将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团团包围。
西门吹雪看了花满楼一眼,花满楼微微一笑,道【夜晚的果实,虽然很小,果香却是很盛。】
话音落地,花满楼右手微扬,三颗不知何时被他拈在手里的紫红色果实怵的向着左边的一棵大树树顶砸去。
三颗果实,米粒般大小,破风之声甚急,打的却是同一方向,只听一声惊呼,怪笑声敛去,一道极其矮小瘦弱的身影落在花满楼面前。
那人怪模怪样的蹲在花满楼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一会,一边看一边不时的轻声怪笑。
花满楼依旧闲适的站着,唇角带着一抹笑意。
他以前听说过有种人非但能待在一个地方却使声音不断游移,甚至能同时造出几十人的场面。显然,他面前的这个怪人就是一个这样的行家,而且是行家中的高手。
【吤吤,你不错,你真不错。】那人一边笑,一边转动着双眼想向前靠近,却在接触到西门吹雪的目光后似有所觉的退了回去。
这人的眼睛在微弱的光亮下反射出一点诡异血红,西门吹雪不喜欢这样的眼睛。
【在下侥幸。】花满楼淡淡一笑。
那人大笑出声,忽然又怵然止住,尖着嗓子问【若我说今晚不让你过去,你会不会就不过去?】
花满楼笑道【很遗憾,在下寻友心切,这条路无论如何也是要过的。】
那人的小眼睛往外一瞪,道【你若要过去,就是阻了我的路!】
花满楼道【得罪之处非我所愿,但在下即便只是站着不动,也已在无意之中阻了某些道路。有些事在下可以退,有些事在下不能退。】
那人转着泛着血红色光点的小眼睛,尖叫道【挡我者死。】
花满楼刚想迎敌,却被西门吹雪的右手在肩上一揽,顺势一带,被换到了西门吹雪的左手边,西门吹雪道【这人归我,左边那人归你。】
花满楼这才注意到左边的不远处也有一个陌生的气息,只是那人虽然离得并不远,却没什么动静,甚至没什么生气,所以花满楼方才也没察觉到他。
大树底下的那人缓缓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莫名其妙的喃喃了一句【老天爷待我不公……】
花满楼失笑,甚至有些无法反应。
西门吹雪又看了花满楼一眼,才冷冷的注视着那个虽然矮小瘦弱却是尖笑声高昂刺耳的人,道【我不喜欢他的眼睛,笑的也难听。】
那人闻言似是呛了一声,随即笑的越发张扬,尖声叫道【你也要阻我的道路?你也要阻我的道路?】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一闪身逼至那人跟前,那人的反应很快,抬手便切西门吹雪的咽喉处,另一只手探向自己怀里,只是西门吹雪比他更快,尚不等他将东西从怀里掏出便一掌拍在那人的手肘处,右手急扣,顺势翻转,将那人的另一只手绕过他自己脖颈塞入后领处,同时右脚连踢,那人向外飞去,直直坠下。
一声尖叫。
断崖。
一个就在两人交手的不远处外的断崖。
待那声长长的尖叫声不复听见后,西门吹雪才冷冷道【崖底的路很宽,那里没人阻你。】
花满楼怔住,西门吹雪方才与他换位莫非是因为……
不及细响,只听一直正对着花满楼,没什么生气般的人开口慢慢道【我姓顾,顾无常。】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生气,如果不是花满楼可以清楚的辨别出顾无常的呼吸,几乎要以为他不是人,不过是夜间出没的一抹游魂。
但顾无常与一抹游魂也相差无几,他的同伴刚刚坠下悬崖,他却没任何动静,甚至话语里也没有一丝波动,好象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摔下崖底的连只乌鸦也不是。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花满楼察觉到弥漫开来的寒意,微微侧首,略带急促却很坚决的道【西门庄主,你说过,这人归我。】
西门吹雪凝视了花满楼好一会,才慢慢道【这人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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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凝视了花满楼好一会,才慢慢道【这人归你。】
花满楼略一点头,正过身去面对著顾无常。
顾无常却没有看著他,顾无常看的是悬崖,西门吹雪身後的悬崖。
此时,他竟似想起那个同伴来了。
顾无常还是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慢慢道【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花满楼道【是谁?】
顾无常没有作声,好一会後道【无论他曾经是谁,现在也都是个死人了。】
他自己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现在又自己给了个莫名其妙的回答,看来这个人非但名字叫‘无常’,性格也很无常。
花满楼却赞同的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不错,他现在已是个死人。】
顾无常看了花满楼一眼,道【他本不该死,如果对手不是西门吹雪,如果他身後不是悬崖,他就不该死。他的实力……远不止如此。】
西门吹雪依旧冷冷的站在花满楼身後,看著沈沈夜色,仿佛这两人说的话完全没传入他的耳朵里,仿佛眼前之事已经与他无关。
花满楼道【在下相信。】
顾无常蓦然向前,仿佛是用飘一般的前行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