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 作者:一木言羊(晋江2012-10-17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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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纪淮北抱胸躺到沙发背上,推推眼镜随便应了一声。
阎存义笑着朝他点点头说:“芍淮,你来了!”
阎其皓从沙发上蹦起来,从钱包里拿了几张粉红大钞夹在指间走上去:“表叔,昨天的酒钱!”纪芍淮来不及推,他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别别别!你的东西,我要不起!”昨天在超市,水果和红酒都是纪芍淮结的帐,当时还是副小人得意的样子,现在又闹起了别扭。
阎存义看一眼儿子消失的方向,对纪芍淮讲:“他就这脾气了,芍淮你别放在心上。”说完也站了起来,对纪从棠说,“外公,你先好好休息,我画室里还有学生要上课,等晚上再过来看你!”
纪从棠稍稍坐直身子对他说:“去吧!我也没什么事了,不用天天过来看我,顾好自己的工作!”
阎存义看了眼沙发上的纪淮北,纪淮北却别过脸去。他也不甚在意,说了句“妈,我先走了”,然后朝纪芍淮笑笑也走出病房。李妈把床边的座位让出来,端起床头的花瓶说:“姑爷,我去给花换水!”又拿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梨对纪芍淮说,“还不给你姑姑跟爷爷削个梨!”
纪芍淮拿过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挑了个大的慢慢地削起来。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削水果的时候拇指抵在刀背上,第一个关节向后拗成个半弯。纪从棠仔细地看着孙子的动作,心里暗想遗传真是个奇怪的东西。纪家的男人拇指都天生能向手背弯曲,纪从棠可以、纪芍淮的爸爸纪淮南可以、纪芍淮也可以,但纪淮北那一家子却不能。棠城集团里不少人劝过纪从棠莫要“重男轻女”,但纪从棠就是死脑筋,认定了一个道理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纪芍淮轻轻一抖,一长条完整的果皮从刀刃上滑落。他接着把梨切成一口大小放到水晶果碟里,送到纪从棠跟前:“爷爷,吃梨!”纪从棠戳了一块送进嘴里,很甜。
纪淮北手掌在大腿上支了一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纪芍淮背后拍拍他的肩膀道:“芍淮啊,现在叫‘爷爷’叫得是越来越顺溜了。想你十岁那年刚回纪家的时候,我再怎么哄你都不肯叫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侄子的侧脸:他很会投胎,继承了淮南和那女人身上所有人优点——英俊、优雅、气质沉稳,难怪老爷子这么喜欢他了。而自己呢?再怎么努力都不过是盆“已经泼出去的水”,比淮南听话又能如何?世界对于纪淮北,从来没有公平过。
“纪淮北!”纪从棠喝了一声。纪淮北满不在乎地甩甩手,拎过沙发上的包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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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两人,纪从棠首先开口:“听李妈说你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回来?”看到纪芍淮点头,纪从棠的眉头开始慢慢收拢,“昨天没有回家?而且也没住棠城旗下的酒店?”
又是点头!纪从棠“啪”的一声把叉子丢进水果盘里语重心长地说:“纪芍淮,你究竟要在美国胡闹到什么时候?爷爷帮你撑得太辛苦了!”
纪芍淮抽了湿巾把水果仔细地擦拭手里的水果刀,慢慢地讲:“爷爷的东西是爷爷的,我有自己的生活。”
纪从棠“哗”地前倾过去,用力打掉孙子手上的东西怒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爸只爱美人不要江山,现在你也要学他吗?”纪芍淮在美国确实有个女朋友,但两人只是觉得合适才在一起,倒也没有多深的感情,他并不是为了女人才留在美国不回蕉苍。
纪芍淮并没去捡刀,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纪从棠发完火,然后站起来把纪从棠轻轻按回床上,再重新坐回椅子上面。纪从棠看着孙子这淡漠的模样更是火大,大手一挥把床头柜上的水果盘全扫到地上。纪芍淮低头叹了口气,伸手按住纪从棠的右手:“小心吊针!”
“咳咳咳!”纪从棠一发火,胸口又不舒服起来,捂住左肋咳嗽。纪芍淮一边帮他拍背一边劝他:“爷爷,姑姑和其皓也是棠城的人,不是吗?”
纪从棠瞪眼利落说了一句:“棠城姓纪!”缓了缓之后又补充道,“芍淮,爷爷这把老骨头怕是活不了几年了,你就不能让爷爷省省心吗?你丢下棠城这么大的摊子到底有没有脑子?立即给我回棠城来!”
纪芍淮抬起头,轻却坚决地摇了摇。
纪从棠冷冷一哼:“你以为这事儿真由你说了算?”他打开另一边床头的抽屉,扔了一叠照片到孙子眼前,“我知道你有点小能力,在美国自己办了间律师行,但是我只要勾勾小指就能捻死你们几个,你信不信?”纪从棠一脸厉色,眼底尽是狠绝。
纪芍淮根本不去看那一叠照片,他知道自己的爷爷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他只是抬眼,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帮爷爷掖好被子:“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当年你爸妈又是怎么逼我的?那个白芍害得我没有儿子送终,白发人送黑发人;淮南那混小子吃了我这么多年白饭,到头来只还给我一堆白骨。他们欠了我那么多,你这做儿子的不应该好好偿还吗?”
纪芍淮嘴角自嘲般轻笑,转身把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妥当:“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吧!”
看着纪芍淮的手搭上了门把,纪从棠恨恨地在背后说道:“记住,你欠我的,你们一家都欠我的!”
纪芍淮拉开门,看到李妈端着花瓶站在门外。他微微苦笑,绕过李妈要离开却被她抓住了手。李妈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纪芍淮拍拍她的手背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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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其皓在外面逛荡了一会儿,觉得口渴便回楼上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乌龙茶。自动贩卖机摆在走廊转角,隔壁就是护士休息站。因为纪从棠住院要求清静,所以这一层只有一个病人,护士们闲得发慌,围在一起八卦。
“你说这有钱人的家谱还真是复杂。我帮那个纪先生换了这么多瓶点滴都还没搞清楚他们家这几个人的关系呢!”
阎其皓开了瓶盖坐到一旁休息区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听起墙角来。
“笨了吧!我来告诉你!住院的纪从棠先生呢是棠城集团的掌门人;那个戴金边眼镜的老女人是纪先生的长女纪淮北,是个克夫命,老公死了都不知道几年了;而年轻些的那个帅哥叫阎其皓,人称棠城玉面狐。娱乐新闻上经常有他的新闻,前些日子不还搭上个香港嫩模去法国购物了嘛!他呢是纪从棠的外曾孙、纪淮北的孙子,是全国排名前三的钻石王老五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年轻的护士们齐声“哇”起来,听得阎其皓心中极爽。
“那么今天早上过来的那个中年男人是谁?”
“穿了件邋遢格子衬衫那个?估计就是纪家那个低调的艺术家吧。报纸上说纪淮北是商场上的女枭雄,阎其皓呢也是出了名的玉面狐狸,可这样的女强人偏偏生了个儿子不爱钞票爱画画。听说这个阎存义对棠城的生意不闻不问,整天关在画室里,可惜没什么天分,是个潦倒画家,只靠家里的权势开了个没名的画室。”
阎其皓的双手支在椅背上,手腕一弯就把一口茶送进嘴里。想起自己那个总是一身颜料的爸爸,明明无糖的乌龙茶喝起来竟然带了些苦味。
护士们听得越来越带劲儿,声音也有些激昂起来:“你懂得好多哦!那么画家的老婆呢?怎么没见她过来?还有早上刚过来的那个酷哥又是谁?”
“阎存义的老婆听说娘家也超有钱的,但因为是包办婚姻,生完儿子就跟那画家离婚,搭了个当演员的小白脸出国去了。至于现在在病房里的那位酷哥还真没听说过,新闻报纸上都没有登过,不然这么帅的一张脸我不可能没有印象的……到底是谁呢?看起来和纪家人关系可不简单!”
“呀!”护士站里突然发出一声轻叫,顿时所有人都噤声不语。阎其皓扭头一看,原来是“曹操”冷着脸走过来了。阎其皓越来越觉得有趣,等到纪芍淮走过护士台到电梯前面之后,他就踱回护士站里。护士站前是一个半人高的台子,阎其皓用拇指和食指把乌龙茶瓶子捏在手里晃呀晃的:“你们想知道他是谁?”阎其皓左边半边的身体靠在护士台上,右手朝背后电梯边的纪芍淮指了指。
护士们先是被突然出现纪芍淮吓了一跳,现在又钻出个阎其皓来,个个瞪圆了眼、捂着嘴说不出话来。阎其皓玩得很开心,对着里面的护士招招手,然后伸手挡在嘴边“神秘”地说:“那个酷哥啊,是我的表叔纪芍淮!纪从棠的孙子!”护士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看得阎其皓High到不行。
“叮”,电梯到了。阎其皓看着纪芍淮走进电梯里面,抬脚要追却又折回来:“要不要最后再告诉你们一个惊天秘密?知道为什么媒体都不知道纪芍淮的存在?因为啊,他是纪家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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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其皓很快就追上纪芍淮,开车一路尾随他坐的出租车,吃惊地发现在他的车在昨天去过的大卖场前停了下来。阎其皓看到纪芍淮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了大卖场里,心里不屑地想:这马屁精还真是用心,昨天刚买过水果,今天又打算捣鼓什么东西讨好老爷子?
因为是周一,而且是早上,卖场里门可罗雀。阎其皓跟在纪芍淮身后,看他在卖场里绕了几圈,然后站在两排货架前停下来。纪芍淮手上没有拿购物篮,更没有推手推车,只是站在两排货架的当中什么都不做,两三分钟之后直接从收银台那里出了卖场。阎其皓莫名其妙地追着纪芍淮在卖场里兜了一圈,若不是前面的人从始致终都没有回过头,不然阎其皓真要怀疑自己被发现了。
“这个纪芍淮特地打车过来,最后却什么都没买,空手回去了?!他真是闲得蛋疼啊!”等纪芍淮走远之后,阎其皓走到刚刚他站过的地方:左边是一排方便面的货架,右边是瓜子炒货,中间不过是条过道,空空如也。阎其皓左右看了看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第3章
纪芍淮并不害怕纪从棠的威胁,要是事务所里那几个人这么容易就被打击,那么也没必要再留着了。但是,像纪从棠说的,对这个年已近百的老人,纪芍淮一家三口欠的太多。他花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整理好美国律师行的事务,也整理了纪从棠最不待见的洋人女友,再回到蕉苍的时候已经接近中秋。不知道是因为佳节临近,还是孙子终于屈服的原因,纪从棠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也开始可以吃一些非流质的东西了。可是考虑到年龄问题,医生还是保守地建议他住在医院过中秋。为此,纪从棠这几天脾气很大。
李妈在电话里把纪从棠的情况简单说了说,然后躲进病房里的卫生间轻声劝道:“芍淮,姑爷让你回国是为了你好、为了棠城好。不过,他的脾气你也知道,说话的语气是冲了些,但爷孙俩哪里有隔夜仇的?今天是中秋节,淮北他们都过来了,你也来陪陪他吧!”都说人年纪越大会越像个孩子,李妈真心觉得纪从棠有时候发起火来就像撒娇,不过是寂寞了而已。
“我已经在路上了。”纪芍淮简洁地回答完,李妈立即高兴地挂掉电话报告纪从棠去了。纪芍淮把手机收回口袋,手肘支在车窗往窗外看去。他坐的车正好在红绿灯前停下来,路两旁等红灯的行人纷纷开始穿行。天气已经凉快起来,出租车的司机关掉空调,只把四扇车窗全部降了下来。因为这个路口旁就是大型卖场,来往的人流、车辆都特别多,所以红绿灯的时间也特别长,司机师傅干脆挂档喝起茶来。
“好香啊!”司机吸着鼻子往超市门口看过去。那里搭了个鲜肉月饼的展台,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哟,现场烤月饼!”他有些兴奋地和后排的乘客搭话,却发现那人盯着路旁大卖场的灯牌微微眯起了眼。
“抱歉,我这里下车!”纪芍淮最终掏钱递给司机,然后直接打开车门走下去。
卖场的空气里洋溢着月饼的甜香,许多货架前人头攒动,十分热闹,而纪芍淮只径直朝一个方向走过去。和那天一样,两排货架中间搭了个简单的方便面促销台,有个穿绿色马甲的女孩背对纪芍淮站在后头。因为是中秋,人们大多往月饼摊、礼物架跑,所以方便面的货区有些冷清。纪芍淮慢慢走过去,走近了开始听到有“嗒嗒”的声音,侧头一看原来是那个绿马甲在用指甲钳剪指甲。她长了张圆脸,很陌生,显然不是纪芍淮想找的人。
那圆脸发觉有人在看她,急忙把指甲钳藏进马甲口袋里,笑着向纪芍淮推销起来:“先生买方便面吗?这老坛酸菜面现在特价,五连包只要九块九,爆格算的!”说着拎了包方便面迎上去:哇,这男人超帅的!
纪芍淮伸手在胸前摆了摆,转身要走。圆脸还不放弃,追着要把方便面塞进纪芍淮怀里,搞得他有些尴尬。这时候有个穿黄马甲的男人抱着个孩子走过来,看到圆脸这么尽力地推销产品,于是把孩子放到地上,拍拍孩子的脸后也加入过来:“这面真心好吃,先生你一定要买回去尝尝啊!”
纪芍淮有些不耐,皱眉正要拒绝,却发现那黄马甲看着十分面善。这么一犹豫,方便面就躺在了纪芍淮怀里。俞铁汉职业化地朝纪芍淮笑笑,准备功成身退,顺便把双眼花痴的圆脸拉回促销台前。
那圆脸三步一回头地走回去,最后竟然还冲纪芍淮一边摇头一边唱:“啧啧,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黄马甲抱过来的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咯咯”地笑起来。
纪芍淮捧着方便面,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却听到那圆脸说:“苏忆那边怎么样了?外面的鲜肉月饼摊上生意好吗……”
“苏忆?!”纪芍淮的眉毛禁不住轻轻一跳,脚下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突然,纪芍淮感到自己的裤子在往下掉,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个孩子在拉扯他的裤管。小孩大概三四岁的模样,身子很瘦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占了脸蛋近一半的大小。看到纪芍淮望着自己,那孩子竟然踮起脚、朝他张开双臂:“抱抱,抱抱!”
“抱抱,西瓜要抱抱~”小家伙咧开嘴,笑呵呵地重复一遍。这孩子的头发很短,有些营养不良的泛黄;可一双瞳仁又黑又大,纯净的童声带着甜甜的祈求,纪芍淮捧着手上的方便面愣在原地。
好在有人立马解救了他,黄马甲很快跑上来把小朋友抱开:“西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抱歉地向纪芍淮点点头,最后还不忘继续推销他的方便面,“先生,相信我,这面绝对是价廉物美!您吃了觉得好就下次再来,啊!!”
纪芍淮还真拿着方便面到收银台前结算,九块九毛;加上一毛钱的环保袋,正正好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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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中秋节当天卖月饼除了底薪还有提成,所以苏忆特地和卖场里的同事换了班。可惜卖场里面的摊位太高级,苏忆又只是一个兼职人员,到最后只换到在卖场外现场烤月饼的活儿。
蕉苍已经入秋,气温虽然还没有那么冷,但每天月亮升起的时间已经越来越早。苏忆抬头看了看西边天际明月当空,乳白色的月光朦胧美好:卖掉台上的这两个之后就只剩身后的最后一锅鲜肉月饼,很快就可以带西瓜回家吃团圆饭了。这么想着,苏忆转身去把后面的大锅扛到台前,然后把之前的两个并到一个锅上。新鲜的月饼一上来,立即有很多阿姨、阿婆转围上来,苏忆理了理脸上的口罩重新忙活起来。
月饼台的右上角挂着一个橙黄色的灯泡,灯光温暖地笼在那个女孩的头上。她的头上戴着白色的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