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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006-4-10李敖系列之4李敖书信集-第4章

小说: 2006-4-10李敖系列之4李敖书信集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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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许是“缘分’叩巴!我压根儿没想到,尚义死后,关于他遗著的印行,竟落到绝不该落到的我的头上!其中详细经过,以尚勤最清楚,也是最好的人证。总之,在“自命为尚义的好朋友们”说话不算话以后,在他们诸君子把双手一摊表示没办法以后,尚勤不管我高不高兴,哭哭啼啼,硬要我编、印、校、出版!我也一直勉为其难。(我根本认为尚义的书对青年们有坏影响!并且写得很不成熟!)总之,“从异乡人到失落的一代”,在许多求人求己的过程里,终于能够问世,我也总算做了一件“义举”或“伤阴德之事”!谁想到在我如释重负以后没几天,尚义的感情环上的人又来了!又是由尚勤出面,催我设法出版那本我在尚义生前帮不上忙的《狂流)!我当时因为实在不愿再欠萧孟能的情,毅然表示我不干了。尚勤一气之下,竟把(狂流)拿到一家鬼印刷厂去排,校样打来后,一塌糊涂,连尚勤都觉得好气好笑。于是我又不得不出面,“托”了人,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跟那家鬼印刷厂毁约,拿回稿本,转送到自由太平洋文化事业公司的印刷厂去排,尚勤亲自校对,可是没校完,她就出国了! 尚勤出国后,留下的《狂流)是被“尚勤其他男朋友”弄失一部分的底稿,校对极差却又签付印的部分成书,和文星书店出面代欠自由太平洋文化事业公司印刷厂的两千零九十元的债务(全部印《狂流》费用还不止此数,你们家里只拿出五百九十元整)。因为这部稿子被尚勤搅得骑虎难下,我不得不花钱请人代为校补(主要是从尚义早期的《狂流》草稿中,辑补那被弄丢的一部分底稿),又为了尚勤已签付印了一部分成书,以及发行的普遍,我不得不勉强自由太平洋文化事业公司的负责人,请他们干脆以公司的名义出版。否则呢,我李敖“耍无赖”“印刷费不付”!
  当时自由太平洋文化事业公司已为这部书压版过久而大喊吃不消,又碍于文星和我的情面,只好勉为其难。出书后果然读者来信埋怨错字太多,想不到在埋怨的人中,竟还有“王尚义的弟弟”!当然尚义的弟弟不知道,这部书是他姐姐校的。可是他不会不知道,这部书是由我李敖接手办的,他似乎应该通过我,来表示“抗议’吧? 我也顾不得自由太平洋文化事业公司的负责人,埋怨我经手的这部书,至少在校对方面严重影响了他们的信誉,我只好硬着头皮,叫他们“改善”!
  总之,我承尚勤的‘喻令”和“嘱托”,代为经手和接手出版尚义的两本书,前后所花的烦恼、心血与人情,已经实在可观,我已实感疲倦,实感费力不讨好。谁想到在出书一两年后,在这两本书对外尚在继续供应、继续发行的时候,忽然又有所谓“自命为尚义的好朋友们”冒出来,“煽动”王府两代,又要重印尚在供应尚在发行的尚义遗著了!这不是庸人自扰是什么?这不是没事找事是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这不是故意捣蛋是什么?对这种“伟大的提议”,我忍不住要气愤地质问:‘尚义的书,印得好坏也好,卖得赚赔也罢,你们这些‘自命为尚义的好朋友们’在一两年前干什么了?在尚义死后干什么了?难道尚勤出面所做的一切没有代表性和责任吗?难道我李敖奉命接手,也没有代表性和责任吗(这种责任是道义的和法律的)?你们居然异想天开,居然想煽动王府,硬行重印(盗印!)这两部书,这不是混蛋吗?居然想乱耍花样、乱生枝节、庸人自扰,这不是故意陷尚勤和我于不义,故意寻我们开心,找我们麻烦吗?” 总之,亲爱的小姨,我李敖如今已经完完全全领教了“自命为尚义的好朋友们”如何去“爱”尚义!如何在发杨尚义的“幽光潜德”!同时也完完全全领教了他们的是非尺度是什么德行了,“商业道德”是什么德行了。不但领教了他们,也领教了除尚勤外“王府两代”的莫名其妙了。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我很气,并且越写越气,你们居然头脑不清,还要约我“谈”,“谈”个屁!我火大了,并且为你们的(狂流)而感到厌恶已极,老实告诉你们,我实在已忍耐够了,实在已吃不消你们和你们对尚义的“伟大的爱”、“伟大的余情袅袅”了!随你们乱搞去,只是不要惹到我和我奉命代办的一切,否则的话,大家走着瞧,我绝不受人耍,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我蛮不讲理! 虽然写了这么多义正辞严的气话给亲爱的小姨,可是它们丝毫不影响我对亲爱的小姨的亲爱,我还是想“一箭双雕”呢!什么时候,你到我家来,我请你再去看脱衣舞!
  一口“气”写了两小时,天亮了,我也足足过了三十岁了(今天是我三十一岁的生日)。这封信,我复写了两份,一份自己保存,一封寄给尚勤看。
  敖之
  一九六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才吏自扰
  亲爱的老太:
  你叫七小姐转下的马占山、吴焕章等给爸爸的抗日敌后工作证件,都收到了。许多抗日敌后工作者横被栽诬做“汉奸”,此种冤情,我的老子,不是第一个。上次王家婚礼收过来向我敬酒的梁肃戎先生,就是最著名的一个例子。现在有许多曾参加过叛国活动的人,他们表面“洗面革心”以后,似乎唯恐别人的纪录清白,所以整天栽诬别人,把过去自己戴过的不光彩帽子朝别人头上戴。这是人间最无耻最阴险的丑事,可是他们却忧为之,并且还整天拿着官方的津贴,大谈其“忠奸之辨”! 这次你被人陷害,说你一个年望六十的老太婆,竟在台中一中,“要斗争黄校长”。我看了三姐转来你的信,又好气又好笑。你在台中一中工作十多年,工作成绩,有目共睹,”自可不怕任何调查。你知道我过去一再写文章攻击现在的中学训导处活像警察局,而你老太太正好在一中训导处掌管全校小毛头请假大权,不肯收任何红包,自然积怨不少。你记得上个月我还向你开玩笑说:“您老太是标准的‘悍吏’,中学训导制度的严格与不合理,在某些方面,甚至需要‘人情’和‘红包’的力量来软化它,来松弛它,否则板板六十四。完全照严格与不合理的典章执行不打折扣的执行,小毛头们就更苦了。您老太在中学训导处,铁面无私,完全是一个守恶法的才吏,未免太可怕了!”
  你记得宋朝诗人陆放翁的诗吗
  本来无事只畏扰,
  扰者才吏非庸人!
  世上有许多私德极好的公务员(如你,甚至如目前整天拿显微镜找我罪状的党军方面部分人士),他们往往因为自己是“清官”,是“爱国者”,是“守法者”,都难免犯了“恃清官而胆气粗”的毛病。因为私德极好的人,往往因为骄傲他的私德,而犯了富兰克林所谓的“道德的过失”,往往过度怀疑别人的私德,怀疑别人的清浊与忠贞,这是很可悲哀的现象。陆放翁的诗,正告诉我们“庸人自扰”的情形,远不如“才吏自扰”。庸人只是贪污无能罢了,哪敢理直气壮地扰人?真正俯仰无愧的人,才会为他们的善良和守“正”不阿(他们以为的“正”),而制造出悲剧! 才吏在社会上,自己并非因守正不阿而不受排挤,因为在风气败坏的时候,才吏也究属少数人。往往因受排挤的时候,他们会突然灰心失望,觉得正直的下场,竟是如此;好人的下场,竟是这般,因而有一种债激之情。依我看来,这是大可不必的,虽然这也是一种不算反常的反应。
  以前铁路局长陈瞬耕下台的时候,我想他最会有这种心情。 如今你老太因受做才吏之累,在某些方面,也不失为求仁得仁。我盼你宽宽心,并且要知道办案的人也会有智慧的“才吏”,是非应该可以大白。
  尚勤昨天返美,我精神不佳。盼你到台北来玩。(北非谍影)真不错,我愿陪你再看一遍。
  我总怀疑你今天的困境,乃因“为夫所累”、“为子所累”之故,而“夫”、“子”二人,又都为冤抑所累。想来人间天理之大白,还需要再过一世纪。
  小敖敬上
  一九六六年九月十五日
  
  一个作家的反叛
  亲爱的酒鬼(醉鬼?):
  “不为酒饮,乃为醉饮”,古人之言,君实证之。
  这几天苏联作家Kuznetsov在英国请求政治庇护事件,颇使我注意。在苏联,竟还有放他出境再被他逃掉的“自由”!一些整天骂苏联的“非铁幕”国家,当然不会发生这种尴尬事,因为没有“放他出境”,所以自然美名在外(可是人不在外)!人都他妈的成了“内人”!
  八号登出他的声明和三封信,真动人。他说:“If I were not a writer;I m ight have been able to bear it。But;since I am a write;I can't.”(大意为:如果我不是个作家,或许我还能忍受,可我难以忍受的是自己偏偏又是个作家 编者注)Kuznetsov又声明:“……I solemnly declare that Kuznetsov is a di shonest;conformist; cowardly author。I renounce this name。”(大意为:我庄严宣告我,库兹涅佐夫,是一个虚伪的、守旧的、懦弱的文人。这一名字,我拒绝承认编者注)他可真行!
  我在台湾,所差强人意的是,我尚没有否认什么的必要。文星以来,我没写过任何我不高兴写的。区区记录,得来亦颇不易!
  Kuznetsov又致书宣布退出the Union of Writers of the U。S。S。R。,不管如何天翻地覆,我尚不致如此。因为我从不加入什么文协和青协。区区傲骨,岂易致哉?今日台湾作家,能拒统制文艺势力如此者,又有谁哉?
  在可诅咒的时代里,“有所不为”竟成为不易达到的美德懦夫式的自豪美德,你说多该可叹!
  不能出境的在家里坐的“作家”
  一九六九年八月十一日夜深
  有书,或可便中代访:
  一、友联:《自由之道》、《自由主义者的信念》
  二、文会出版社:《香花怎样变成了毒草?》
  三、宇宙出版社:《古代采补术搜奇》
  四、龙门书店:《读经问题》
  还有你答应的大屁股画报之类。
  有一种Oivetti牌Editor型的打字机,台湾卖两万七千,不知香港卖多少?我对此打字机极感兴趣。
  ※ ※ ※ ※ ※
  你的问题似乎还是想得太多,写得太多。结果流于“自我陷溺”(self…absor ption)。受过良好思想方法训练的人,该先学会想得清楚,写得简单。过度的想和写,会使一个人糊涂而入迷津。流弊和吃得太多等无异“是所至嘱”。
  附录(略编者)
  
  论识货
  伯群:
  多谢你和“六只小母羊”来看我。你的信,答复如下:
  一、你说:
  在我们这个奇怪的世界中,有不少不了解你的人,站着远远的臭骂你;也有不少不了解你的人,靠在你耳边甜言蜜语;但是,有没有真正了解你的人,当面(不只是形式上的对面,也是心情上的对面)斥责你呢?如果没有,这是你最大的损失。
  我真希望有能当面斥责我的人,但是,谁有资格向耶稣口里的那个女人丢石头呢?斥责我的人,必须先深知我,深知我以后,他又从何斥责呢?深知我的人,必然对我的天路历程充满同情与哀拗,赞助与钦迟,他又斥责什么呢?
  二、你说:
  也许你真是“独行使”的人物,真是如此,那倒也好;若是反对某一集团,而无意间受另一集团左右(或者利用),这是一个天才的悲剧。
  我很感谢你的提醒。但我早就注意到这一可能。也许,在情绪上,我对左右或利用我的人有好感为了他们真识货,《水浒传》阮小五、阮小七“手拍着脖项”说: “这腔热血只要卖与识货的!”虽然在理智上,我清楚知道集团与集团之间到底有没有不同。(上海流氓杜月笙说“人家利用我,是看得起我。”其言其实蛮有哲学味,虽然有点阿Q。)
  三、你说:
  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有可能被一群绝顶愚蠢的人所害,这点请您注意。(不过,到目前为止,您倒是仍然保持头脑清楚,就看以后了。)
  你说得最对。我一生最痛苦的事,就是被一群绝顶愚蠢的人纠缠、拦路、打击、陷害、嫉妒……其中有敌人,也有朋友和亲人。我这种遭遇,比一般情形严重得多,严重到这些人要用招待记者、打官司、告密等方法对付我。这种情形,早在十五六年前就开始了,目前只是第二梯次而已。
  李敖
  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附记'《水浒传》第十四国记阮氏三雄论识货,有此二段:
  一、阮小七说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我们只管打鱼营生,学得他们过一日也好!”吴用道:“这等人学他做什么!他做的勾当不是笞杖五七十的罪犯,空自把一身虎威都撇下?倘我被官司拿住了,也是自做的罪。”阮小二道:“如今该管官司没甚分晓,一片糊涂!千万犯了迷天大罪的倒都没事!我弟兄们不能快活,若是但有肯带挚我们的,也去了吧!”阮小五道:“我也常常这般思量:我弟兄三个的本事又不是不如别人。谁是识我们的!”吴用道:“假如便有识你们的,你们便如何肯去。”阮小七道:“若是有识我们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若能够见用得一日,便死了开眉展眼!”
  二、阮小二道:’‘我弟兄三个真真实实地并没半点儿假!晁保正敢有件奢遮的私商买卖,有心要带挚我们?一定是烦老兄来。若还端的有这事,我三个若舍不得性命相帮他时,残酒为暂,教我们都遭横事,恶病临身,死于非命!”阮小五和阮小七把手拍着脖项,道:“这腔热血只要卖与识货的!”
  
  坐假牢与判假刑
  荣耀兄:
  信是我你的老同学李敖写的,不要怕。
  严格说来,好像二十五年不见了,你还是小胖子吗?
  黄怡说你做官做得小心翼翼, 讲话讲得欲说还休, 我听了很难过。不过这次你在所谓“全国狱政会议”上发表谈话,建议每一位法官在不受特别礼遇之下,与一般囚犯一样在监狱里关个一两天,用身受其苦的经验,以供行使职权时的参考。你这谈话,倒扳回我对你一点好感。你一直跟着国民党跑得太久了,使我一直无法对你有好感了!。
  你的用心,屏东地方法院院长管国维却有漫无心肝的怪解释,他在八月二十三日的《联合报》上,以性牢的滋味毕竟不好受谈建议法官坐牢)为题,说:
  林司长有见于监所人满为患,管理困难,递寄望于少关少押;而关押之权又不在狱政人员,于是乃有请法官先坐牢之奇想,其出发点是可以理解的,但如真的要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尽量不用关押,却也是相当危险的。
  因此他认为:
  监所房舍如已确因犯罪增加而不敷应用,为确保社会治安和良好的法治秩序,国家在此方面再稍增加投资,仍旧是有其必要的,似非一味疏成监所人犯所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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