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军战记-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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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薛岳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诚挚地说道：“如果没有老弟的帮助，长沙市民还要在废墟中挣扎很长时间，我的军队也不能心无旁骛地进行战斗，所以要好好地谢谢你，咱们今天一定要喝个一醉方休！”说罢爽朗一笑，拉住孙百里的手走进会客室。
落座之后，孙百里马上把日军即将南进的事情说了出来，薛岳听了之后马上把桌子一拍，兴奋地说道：“难怪最近武汉日军没有什么动静，原来是准备去抢英国人的地盘，真是太好了！我们第九战区的数十万将士已经很久没有休整过了，刚好可以利用它们狗咬狗的时间好好整训一下，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和协同作战能力，为反攻做准备。”
孙百里顿时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仰岳兄的看法和我是不谋而合——我也准备暂时停止攻势，在休整部队的同时，促使日军更加大胆地向南洋进军。在离开福州之前，我已经命令第四战区前线部队和日军脱离接触，选择有利地形构筑防御阵地，以此来消除日军的戒心。但是，单单我第四战区采取守势，还不足以使日军放心，所以我希望国民政府大本营能够命令其他战区也采取这样的手段。”
薛岳笑着说道：“百里老弟，你多虑了！”接着他解释道：“第一战区负责防御黄河天险，和华北日军隔河对峙，根本没有渡河攻击的能力；第二战区被华北日军连续扫荡，元气大伤；第三战区已经被日军压缩在浙南方圆几百公里的区域内，如果不是背靠福建，可能早就被日军歼灭了，最多只能勉强自保；第五战区在第11军的攻势当中遭受重创；第六战区刚刚组建，又肩负着防守陪都门户的重任，肯定不敢轻举妄动；我的战区一直是第11军的主要作战对象，损失一直很大，急需整补。这样算下来，哪里有能力主动出击？”
孙百里毕竟不是蒋介石的心腹，对其他战区情况的把握和薛岳有相当大差距，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了然于胸，连忙把自己进一步的打算说了出来：“自从苏德战争爆发后，欧洲已经遍地烽火，当今的世界强国当中，除了美国之外，已经全部牵涉进去，一旦日本攻击南洋的英属殖民地，英国肯定会邀请中国共同作战，建立同盟关系！”接着孙百里反对建立同盟的理由逐一向薛岳说明，末了他又说道：“越是在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况下，越有机会从中渔利，历史已经证明，越晚参加战争，获胜的机会也就越大，我希望最后出场的选手是中国，而不是别的国家！”
薛岳被孙百里说的连连点头，还竖起大拇指，用钦佩的语气说道：“百里老弟真有你的——居然能够在了解抗战局势的同时，准确地把握世界局势，比我们这些人的见识要高得多呀！”
孙百里连声说道：“哪里，哪里，仰岳兄过奖了！”
薛岳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想最后参战的话，最好的办法是和日本谈判，签订条约！”
从薛岳这位抗日名将嘴里说出与日本谈判的话，使孙百里大吃一惊——爱国华侨陈嘉庚老先生曾经在国民参政会第一届第二次会议上公开宣言‘敌未出国土前言和即汉奸’！再加上汪精卫借着谈判的幌子，搞投降日本的汉奸行为，致使国统区内已经没有人再敢提及与日本谈判的事情。
薛岳看着孙百里惊愕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说道：“其实日本政府在抗战全面爆发之后一直想通过谈判解决中日争端，只是要价太高才没有达成协议，但是日本政府始终没有放弃尝试，上个月还通过暂居香港的宋子良试探我国政府的态度呢！”
孙百里随口问道：“日本政府开出来的条件是什么？”
薛岳回答道：“日本政府表示可以把军队撤退到东北，但是必须保留在华北五省驻扎军队的权利，而我国政府的最低要求是恢复1931年时的边界线，也就是只能答应日本占据东北三省，伪满洲国必须取缔，华北五省只能作为非武装区，由我国政府派驻警察和保安部队维持地方治安。”
孙百里说道：“其实政府用不着这么认真，不妨答应日本人，把沦陷的国土和民众先解救出来再说，等日本深陷南洋战场的时候，咱们再从背后狠狠给它一刀，绝对可以轻松解决掉。”
薛岳连忙说道：“我们泱泱大国，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既然签订了条约就要老老实实的执行，不然会失去其他国家的信任。”
孙百里不以为然地说道：“德国不是和苏联签订了条约吗，现在不是照样打得热火朝天？英法不是和波兰签订了同盟条约吗，可是德国进攻波兰的时候，这两个国家在哪里？日本不是和德国签订了条约吗，可是在德国进攻苏联的时候，它为什么按兵不动呢？这些强国撕毁条约的速度比撕草纸还快，咱们怎么能和它们讲信誉讲道理呢？咱们从31年开始和日本打，有谁真正帮助过我们？现在应该让这些流氓付出代价了！”
薛岳听他这么一说，感觉也有一定的道理，说道：“我倒是可以支持你的提议，陈诚那里问题也不大，但是委员长同意的可能性非常小！”接着他解释其中的原因：“日本和英国开战后，美国肯定要加入进来，咱们的委员长夫人和宋家跟美国关系密切，自然会跟着走的。”
孙百里毫不客气地说道：“美国人是始终是按照商人的思维来处理国际关系，‘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是它们的一贯原则，要不然，为什么中国抗战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到它们对日本实施贸易禁运。”
反驳了薛岳的观点之后，孙百里又说道：“蒋夫人对委员长的影响力肯定很大，但是我也会尽力而为，最低限度也要把与英国结盟的日期向后推，为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实在不行的话，就通过国民大会迫使委员长接受！”
“国民大会！”薛岳默念着这四个字，黝黑的脸庞上再次浮现出思索的神情。
第二七零章 陈诚示警
得到薛岳的明确支持，使孙百里信心倍增，离开长沙之后，他立即马不停蹄赶往湖北恩施，陈诚的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部所在地。
第六战区负责的区域原本是湖北省最贫瘠的地区，到处是穷山恶水，交通不便，盗匪横行，而恩施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再加上这里毗邻前线，日军轰炸机少不了要光顾几次，所以当孙百里看到整齐的街道和络绎不绝的人群之后感到有些惊讶。
亲自前来迎接的陈诚感受到孙百里的惊异，笑着说道：“你如果在几个月前来的话，就会看到另外一副景象——到处是破败的房屋、难民和溃兵随处可见，民众煌煌不可终日。”
因为有了长沙的经验，孙百里笑着问道：“这该不会又是我的功劳吧！？我记得除了送过一批武器和每月支援点粮食之外，好像没有做过别的，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功效。”
陈诚点了点头，说道：“刚刚来到恩施德时候，这里只是个群山之中的集镇，交通不便，居民不满五千，而且已经数次遭日军飞机轰炸，市面破败不堪。由于附近地区都是土地贫瘠的丘陵山地，民众收获的粮食只能勉强自给，陡然增加几十万军队，以及从武汉、宜昌等地后撤、逃亡到恩施的公教人员及家属、学生等数万人，粮食和生活必需品的供应就变成最突出的问题，因而在妥善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其他举措都是水中捞月。”
陈诚抓住孙百里的双手，感激地说道：“百里老弟，陈某必须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首先，福建支援的粮食解决了第六战区的燃眉之急，使这里的军政建设得以顺利展开；其次，在国民参政会议上，有些代表因为宜昌失守的事情怪罪于我，是你仗义执言，使陈某摆脱了窘境；最后，你们十九路军不惜重大牺牲，把日军的注意力吸引到马当要塞，又赠送大批新式武器，使我部能够收复宜昌，洗雪耻辱。”
孙百里急忙推辞道：“辞修兄，百里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又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倒是老兄能够在日军的巨大压力下，把这个穷乡僻壤建设到现在的景象，却是真的不容易。”
陈诚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咱们就不要再客套了，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还是先到我的司令部再说吧。”
虽然身居战区司令部，又是委员长的心腹爱将，但是陈诚的办公室布置得相当简陋，几把竹椅整齐地摆放在一张粗木方桌的两侧，桌子上面摆放着厚厚的公务；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军用地图，地图左侧是一张长长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右侧是一张行军床，旁边的小茶几上安放着电话机。
落座之后，陈诚立刻开门见山地问道：“百里老弟，你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孙百里点了点头，回答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次过来是想请你帮忙的！”然后孙百里又把日军即将南进，自己希望国民政府大本营暂缓攻击日军，并在即将爆发的日英、甚至日美战争中置身事外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诚听完之后，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完全同意你的见解，我会写封信给委员长，让他考虑你的意见。”
陈诚在中央军内部非常有威信，平常被人称为小委员长，是为数不多能够在蒋介石面前说的上话的人中的一个，有他加入进来，肯定会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看着孙百里喜悦的神情，陈诚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们中国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当初，国军在德国顾问的帮助下进行军队整编工作，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成果，可是抗战却突然爆发，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如果抗战晚一年爆发的话，日军绝对没有机会取得这么大的战果，要是晚上两年的话，我们就有机会和日军争夺战场的主动权，晚上三年的话，咱们的军队就可以全部整编完毕，到时候就是日本不挑起事端，国军也会主动出击，把他们从中国的土地上驱逐出去。”
孙百里深有同感，点了点头，说道：“只要能够争取一到两年的时间，使遭受重创的军队恢复元气，建立完备的预备役制度，大力发展军工，调整军队部署，我们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击败日寇，用不着仰人鼻息。”
陈诚说道：“意见虽好，委员长未必能够采纳，在目前抗战形势越来越艰难的情况下，外国的援助显得弥足珍贵，也是鼓舞民心士气的重要工具，处在他的位置上，很难做出这个决定的！”以陈诚对蒋介石的了解，和宋氏家族在国民政府的影响力，只要日美之间爆发战争，中国铁定会站在美国一边，所以他先给孙百里打个预防针，免得到时候过于失望。
孙百里信心十足地说道：“我有把握说服委员长！他担心的无非是国军是否有能力独自抵挡住日军的攻势，咱们只要证明了这一点，消除他的疑虑不就可以了吗！我的第四战区虽然不敢说稳如磐石，但是绝对有信心御敌于海外，第九战区的薛岳将军按照自己发明的天炉战法，屡次重创日寇，使其无法寸进。”孙百里停住话头，笑眯眯地望着陈诚。
陈诚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日军如果溯江而上进攻重庆，江北有纵横数百里的巫山山脉和神农架原始林区挡道，机械化兵团根本无法通行，所以从江北进攻的可能性非常小；如果再次突击宜昌，进而向西仰攻三峡天险，可能也不大，因为崎岖的山路根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战斗，很多地方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关隘；江南的川湘鄂三省交界的边境地区，虽然大多为丘陵、山岳地带，但是湖南的常德、沅陵、辰溪经四川的黔江、彭水、涪陵，有公路与重庆相通，湖北的巴东、恩施、宣恩、咸丰亦有公路通四川的黔江，这些公路和大道，便于大部队运动，日军若攻重庆，必然走江南，所以我第六战区的主力部队第29集团军和第10集团军配置在日军必经之路上，利用险峻的地形构筑坚固堡垒工事群，足以应付日军得攻势；江防司令部的三个军驻防于巴东至宜昌的长江两岸，在石碑构筑永备要塞工事，同时在长江两岸的悬崖峭壁上凿猫耳洞，配置机枪、炮群，封锁长江航道，如同一把铁锁锁住江防大门；第26集团军驻守江北宜昌，在依托坚固城防工事的同时，在宜昌以西的雾渡河、分乡场、远安等地区构筑纵深阵地，足以应付日军两三个师团的冲击。”
听了陈诚的布置，孙百里频频点头：“辞修兄的部署可谓滴水不漏，我相信在第六战区的拱卫下，陪都绝对可以安然无恙！”
陈诚说道：“日军在攻占宜昌之后，也曾经出动大量兵力，连续向西突击，但是在我军的顽强阻击下寸步难行，最后只好放弃。现在宜昌又回到我军手中，如果还让日军突破阵地，不是笑话吗！”
孙百里说道：“我这趟没有白来呀，不但得到辞修兄的支持，而且看到了第六战区的欣欣向荣的景象，对抗战胜利充满了信心，也更加坚定了说服委员长的决心！”
陈诚看到孙百里的脸上略微有些激动的表情，急忙说道：“百里老弟，无论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还是同僚的立场，我都非常赞同你的意见，但是根据我对委员长的了解，成功的机会并不高。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理想化，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如果委员长明确表示不同意你的建议，就不要再坚持了，更不要搞到什么国民大会上去，对你没好处的！虽然我知道你是从国家利益来考虑问题的，但是很容易授人以柄，当年崇祯皇帝以九五之尊，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都不敢和满清和谈，可见‘汉奸’这两个字有多么沉重！”
孙百里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十九路军和日军打了那么多仗，消灭的日军人数将近二十万，说我是汉奸，就怕连日本人都感到好笑！”
陈诚摇了摇头，说道：“袁崇焕当年连努尔哈赤都打死了，可是还不是被京城市民活活咬死了！现在的陪都同样有很多这样的激进分子，一旦群起发难，委员长都不见得帮的了你，更何况，你还得罪过不少达官贵人，这些人对你肯定是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有他们在后面推波助澜，很难应付的！”
孙百里说道：“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话虽如此，可是从脸上的表情来看，根本没有把陈诚说的话当回事。
看到孙百里如此固执，陈诚暗自摇头，只得改变话题，谈起日军在华中的军事部署和下一步的动向来。
在恩施休息了两天之后，孙百里和随行人员再次启程，赶往此行的最后一站——重庆。
第二七一章 危机四伏
等到孙百里一行辗转千里赶到陪都重庆的时候，已经是1941年7月底，距离国民大会开幕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与会的大部分代表开始从各个方向向重庆汇集过来，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国民大会，市政府在主要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