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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洋后妈的三明治-第6章

小说: 洋后妈的三明治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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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她妈妈肚子疼得厉害,画家心里很烦,跑出去找朋友喝酒,“萤火虫”生在小平房的泥地上,赤裸裸地躺在那儿哭个不停。年轻的妈妈仍然盼望她死,天那么冷,新生儿一定会被冻死。他们没有钱养活孩子,画家辞了中学老师的工作,以为能靠卖画儿为生,却山穷水尽,连买米的钱都没有。几个月来全靠一帮穷朋友,这个人接济三五斤大米、那个人接济几个馒头熬过来的。妈妈拖着流血的身子在小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两毛钱,她用这两毛钱到胡同口打电话,找到一个女朋友,女朋友送来两斤红糖、五斤大米,也是这个女朋友把冻得发紫的小“萤火虫”抱起来。三天过去了,画家仍在外面烂醉如泥,十七岁的小妈妈抱着孩子回娘家,姥姥接过小外孙女,却把女儿赶出家门,她不原谅这个让她丢尽脸面的女儿,即使后来“萤火虫”的妈妈成为京城有名的女企业家,姥姥还是不让她踏进家门……    
    从“萤火虫”记事开始,妈妈就很有钱了,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发财的。有几年她去了广东,从广东回来就变成了富婆。妈妈依然年轻漂亮,身旁的男朋友走马灯似的换,就是不结婚,她每个月都让女儿捎钱给画家,却坚决不见他。她不让“萤火虫”喊她妈妈,似乎为了弥补什么,在金钱物质上非常纵容女儿,母女俩在一起像平起平坐的小姐妹。姥姥死后,“萤火虫”开始抽烟,妈妈也抽烟,妈妈常常给她递烟点烟。可是,当妈妈发现“萤火虫”跟自己的球场教练谈恋爱,霎时间变得比王母娘娘更加冷酷无情,她开除了这个教练,而且跟北京附近所有球场打招呼不许雇用他。为此,她破例约见画家,从“萤火虫”出生整整十五年半这是第一次见面。画家若干年前去澳大利亚并获得居住权,但他一直住在北京,她要求他带女儿去澳大利亚,花多少钱都可以,她绝不允许女儿重蹈覆辙沦为未婚妈妈……    
    “萤火虫”的故事让少男少女们感到沉重郁闷。查尔斯瞪着一双很大很黑的眼睛说:“过去,我以为我很不幸,我的爸爸每年都要回上海住好久,我妈妈说他在上海有女朋友,但至少他们没有分开,我爸爸很爱我,我觉得他也爱我妈妈……”    
    贝蕾说:“你可能很不幸,但是目前我比你更不幸,你没有后妈,而且有钱,如果我是你,就花钱上MLC,那所学校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她们的校服真漂亮。”    
    雷蒙耸耸肩膀:“你慢慢地接触人多了,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有很多故事,你那点事儿太不足为奇了,找学校读书吧,不读书来这儿干嘛?”    
    贝蕾好奇地问:“雷蒙,你家还正常吧?”    
    “什么叫正常?哪有正常的?父母的血液在我身上流淌,但是我的灵魂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走自己的路,好好读书吧。”    
    “萤火虫”说:“我要等我的男朋友来了,再决定要不要读书,我想他。”    
    雷蒙看到桌子上有一张男人的照片,“就是这个人?起码有三十岁了。”    
    “二十八。”    
    “大你一轮多呢!如果不是贪图你妈妈的钱,就是一个变态的恋童癖。”    
    “不许你胡说,他爱我,我也爱他。”


第一部分‘黑妞’,高兴些吧

    雷蒙哈哈大笑:“我们男子高中的学生,个个都很优秀,哪天我们学校开party带你去,保管你眼花缭乱,不知该选哪一个了。”    
    “不,我就爱我男朋友。”    
    贝蕾注意到“萤火虫”的口气不那么坚定执著了。雷蒙读的男子高中跟MLC同样有名,那儿的男生一定都比刘念优秀,雷蒙也挺优秀,就是有点油嘴滑舌。查尔斯的眼睛很漂亮,但总是一副吃惊的样子,他是在澳大利亚长大的,听说在这儿长大的孩子都傻乎乎的。无论如何,贝蕾在悉尼开始有自己的社交关系,有朋友了,她的心情非常愉快。    
    离开“萤火虫”家,两个男生一同绕道送贝蕾回家,天有点儿冷,查尔斯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贝蕾身上,贝蕾感动得差点儿掉泪。在北京接受他人的关怀呵护是习以为常的事儿,妈妈总数落她不知感激。哦,妈妈,澳大利亚教会了我心存感激。    
    火车穿过悉尼大桥,眺望夜色中的歌剧院、情人港码头,贝蕾第一次发现悉尼真的很美,美极了。       
    1    
    观光游船缓缓离开码头,贝蕾凭栏眺望前方,海鸥在蓝天白云间翱翔,海风在身旁轻歌曼舞,她想象自己是《泰坦尼克号》里的女主人公,不由地张开双臂高声喊道:“啊,我爱你,悉尼!”    
    蓦然回眸,看到王瑶正举着相机拍照,米乐傻呵呵地笑着,“黑妞”静静地站在边上。贝蕾有点儿恍惚,影影绰绰地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王瑶将镜头转向“黑妞”:“嗨,黑妞笑一笑!”    
    “黑妞”仿佛如梦初醒勉强一笑。    
    几个月的分别,“黑妞”完全判若两人。原先的她是那么的爱说爱笑爱唱。“黑妞”比贝蕾大三岁,曾经像亲姐姐一样关照贝蕾。“黑妞”有一副非常甜美的嗓音,读到高二辍学参加一个酒吧乐队当了歌手,出国前因为在酒吧里吃摇头丸被抓去强制戒毒,她的男朋友,那个摇滚乐手,因为贩卖摇头丸判了重刑。那会儿,“黑妞”的名字就像瘟疫,或许妈妈就是为了要贝蕾远离瘟疫而痛下决心送她出国。妈妈,你要是知道我又跟“黑妞”在一起了,会不会昏倒?    
    贝蕾上前勾住“黑妞”的肩膀:“‘黑妞’,高兴些吧,看到你这么忧郁,我心里很难受。 ”    
    “没事儿,我只是不知道来这儿该干什么?在北京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快十九岁了,人家这个年龄都上大学了,我读九年级都困难,我真羡慕你,贝蕾,你很明确你的未来,还有米乐、王瑶都对未来充满信心,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    
    “读书吧,九年级就九年级吧,就当自己才十六岁。”    
    “黑妞”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这儿挺美,我就在这儿跳海喂鱼算了。”    
    贝蕾想说些安慰鼓励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抬眼看悉尼港湾景色依旧,心头却乌云重重。    
    读书,必须读书,不读书毫无前途。贝蕾想。    
    上周,语言学校校长亲自将毕业证书发到她的手中,校长夸她是伟大的学生,great。贝蕾也觉得自己伟大得可以,仅仅三个月就通过毕业考试,可以上任何一所学校,听任何一门课了!罗老师为她介绍一所学校,据说在公立学校中还算相当不错的。她去学校报名并接受测试,老师说她可以上十年级。贝蕾还是惦记着MLC,昨天晚上在饭桌上跟大卫提到MLC,大卫不知道MLC是什么学校,说你喜欢就去报名吧,但一听说每年学费要一万多澳元,立刻拉下脸来,“你太虚荣了,我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把你教育的这么虚荣!”贝蕾真后悔自己多嘴,不要说一万多,就是一千多,他也不会出的。他离开中国十多年,根本不知道中国现在是什么样子,好像把贝蕾办到澳大利亚就已经是从水深火热中将她解救出来,贝蕾的任何一点物质欲望都出乎他的意料,统统被他归咎为“虚荣”,归咎为妈妈教育的失败。贝蕾仍然没有放弃上MLC的念头,雷蒙说了跨进名牌高中就等于一只脚跨进名牌大学了,雷蒙的妈妈在唐人街中餐馆包饺子供儿子上私校,这才叫远见。贝蕾一直想着怎样跟妈妈商量上学的事儿,又听说MLC可以给有特殊才能的学生发放奖学金,她在小学和中学乐队都是首席琵琶,这算不算特殊才能?只要能得到部分奖学金,剩下的妈妈肯定愿意出,妈妈有这个经济能力,只是要解决她的观念问题。前些时候妈妈说她准备投资股票,股票的风险绝对比投资教育大。    
    跟妈妈签一份投资合同?对啊,是投资,不是负担!    
    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灵感,贝蕾为自己的新灵感激动不已。她站在船舷上再次张开臂膀,大声喊道:“噢,我要上MLC了!”    
    米乐跟着振臂高呼:“我也要上MLC!”    
    “MLC是女校!”    
    几个人笑着抱成一团。又见唐人街,贝蕾心头的馋虫爬上来,她越来越馋中餐了,为了咽下达芙妮的饭菜,她买了一小瓶酱油放在自己的屋子里,达芙妮做卫生时发现了,大叫大喊说整个家都被熏臭了。贝蕾说你才臭呢,为什么你一天要喷一加仑香水,就因为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臭味。达芙妮打电话找大卫,她只能打电话找大卫了,警察不管这家的事儿,家庭问题援助中心也爱莫能助,大卫真够可怜的,几乎没有一天能平平安安地上完十个小时班。奇怪的是达芙妮哭闹着,家务活儿从不耽误,饭虽难吃,衣服却洗得很干净,洗干净了,熨得整整齐齐送进贝蕾的衣柜。有时刚吵完架,达芙妮送衣服进屋,贝蕾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贝蕾曾经试图自己洗衣做饭,可是她坚决不让贝蕾进厨房和洗衣房。那是她的地盘,就像一只看家的狗,谁想动她的地盘就跟谁拼命。


第一部分这儿的规矩是AA制

    今天,米乐处处抢着买单,可以饱餐一顿美味佳肴,去那家川菜馆吧,辣子鸡丁,水煮鱼,酸辣粉,就在玻璃墙上写着呢,每回经过都要一番挣扎才能挪开脚步。要省钱啊,这儿可不是北京,在北京想吃什么开口就能吃到,妈妈跟在身后付钱,在这儿花每一分钱都要掏自己的腰包。她连着两个周六去一个菜店卖菜,一个小时五块钱,一天八个小时腿都站肿了才挣到四十块钱,怎么舍得花呢?    
    前方人群中,“黄花鱼”脚步匆匆地走着,贝蕾犹豫了一下没有叫她,“黄花鱼”彻底弃学了,每天打三份工,在这个城市的三个方向穿梭奔波。贝蕾卖菜的工作就是她让出来的,她还帮刘念找到洗碗的活儿。贝蕾不好意思跟“黄花鱼”打招呼,相比之下她太奢侈了,竟然花大把大把时间在街上闲逛。    
    “黑妞”站在一家美容院前不动,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里面。    
    “想改变形象?”王瑶问道。    
    “黑妞”苦笑,“什么呀,我姑姑说我要是不想读书,就送我去学修指甲,修指甲每月能挣两三千,难道我要在这儿给人修一辈子指甲吗?”    
    贝蕾往店里看看,两个中国女孩儿正专心致志地给客人修指甲,是啊,她们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澳大利亚修指甲?在国内多好,天天可以吃可口的饭菜。她转脸对“黑妞”说:    
    “如果你真不想读书,还是回北京吧,在北京你可以去唱歌,说不定能唱红,比王菲还红。 ”    
    “是啊,我也想回北京,可是北京有太多让我伤心的往事。”    
    “那就读书吧,你的英文水平比我三个月前好多了。”    
    “黑妞”的父母都是外交官,小时候在英国住过几年,父母离婚后她就在几个亲戚家流浪,现在又流浪到悉尼的姑姑家。    
    “再说吧,我真希望明天早上地球就毁灭了。”    
    王瑶说:“我可不希望,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米乐打岔说:“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王瑶呼应道:“赞成!米乐,请我们吃西餐吧,我还没吃过正宗的西餐呢!”    
    贝蕾一听西餐神经就错乱了,怒不可遏地吼道:“吃什么狗娘养的西餐?!”    
    三双眼睛突然都变大了,齐刷刷地瞪着贝蕾。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这么粗野?霎时,多少伤心委屈一起涌上心头,贝蕾控制不住地哇哇哭了起来。    
    三个朋友在边上惊慌不已。    
    “黑妞”上前拍拍贝蕾:“你没事吧?”    
    贝蕾流着眼泪笑道:“我后妈的三明治把我吃疯了。”    
    米乐说:“我们不吃西餐,以后谁也不准提西餐,贝蕾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贝蕾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川菜馆:“辣子鸡丁,水煮鱼,酸辣粉!”    
    说着口水直冒,一副馋相,像个饿死鬼,逗得朋友们笑弯了腰。吃饱喝足,贝蕾的脑子恢复正常工作,她觉得这么“宰”米乐很不合情理,尤其是王瑶毫不掩饰吃大户的心态,什么都让米乐掏钱,刚才路上买电话卡也是米乐出的钱。她率先拿出钱包,说:“我们大伙儿均摊今天的开销,船票、饭钱总共二百,每人五十,王瑶还应该加上电话卡的二十块钱……”    
    米乐赶忙说:“不不,今天我请客!”    
    “别土冒了,这儿的规矩是AA制。”    
    “黑妞”和贝蕾各掏出五十块钱。    
    米乐见贝蕾神情严肃不敢违抗,忐忐忑忑地收了钱。    
    王瑶说:“AA制?我没带那么多钱,米乐,赞助我吧!”    
    贝蕾说:“下不为例,今后一概AA制。”    
    王瑶失望地:“贝蕾,我是冲着你和米乐来悉尼的,我觉得你变了。”    
    “肯定变了,你也会变的。”    
    …………    
    在中央火车站,贝蕾指点王瑶和“黑妞”乘车先走了,米乐还站在身旁,他把五十块钱还给贝蕾:“贝蕾,我们俩就别AA制了,好吗?”    
    贝蕾很想收回那五十块钱,故意装作往远处看火车,斟酌一会儿,“米乐,我们也要AA制,这是西方文化,别在这儿讲哥儿们义气。”    
    米乐把钱塞到贝蕾口袋里:“你不是我的哥儿们,我爱你。”    
    贝蕾不再坚持,这时她的火车进站了。    
    “再见,记住,下一班就是你的火车。”    
    贝蕾上车了,火车就要开动的那一刻,米乐突然跳上车。    
    “你上哪儿?”    
    “我要送你回家。”    
    一股暖流在贝蕾心头弥漫,她低下头,对自己说:“米乐有什么不好呢?”


第一部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窗外汽车声响告诉贝蕾,大卫回来了,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不加班了?父女俩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有好些日子不照面了。贝蕾早晨去上学,大卫还没起床,晚上她睡了,他才下班回家。周末,贝蕾忙于打工和社交活动更没有时间呆在家里。    
    乒嘭!乒嘭!大卫关车门、进家门的动静很大。他是不是吃错药了?平时安静得像个木头人,只在达芙妮闹到极点的时候,木头人才会做出短暂的剧烈反应。贝蕾已经对父亲的期望值降到零点,怨气随之消失了,有时候想起他还有点同情、心疼。他是这个洋女人的长工,不折不扣的长工,这么多年他至少挣了三四十万澳元,可他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开的是什么车?达芙妮不打一天工,养得白白胖胖,吃补药,进美容院,开着卡迪拉克。在北京的语文课上学过鲁迅的一句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正是贝蕾对大卫的心情。    
    达芙妮在厨房做饭,贝蕾以为她会高声喊:Cindy,dinner's ready!她坚持叫贝蕾Cindy。在语言学校报名的时候,贝蕾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字叫Amy。澳大利亚的新朋友叫她Amy,华人教会的教友们也都叫她Amy。    
    一声巨响,锅碗瓢盆落地,达芙妮惨叫。    
    他冲谁发火呢?贝蕾站起来,想出去看个究竟,可是又很害怕,把门打开一条缝,看到餐桌被掀倒在地,大卫正怒发冲冠,满头乱发真的都竖了起来,指着达芙妮说:“我女儿没有说错,你是一个母狗!”    
    奴隶终于忍无可忍了,要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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