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和生命-第4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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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谓“以当事人为中心治疗法”,或者说“以人为中心治疗法”,究竟有什么意义?对我个人来说,它表达了我一生从事心理辅导这一行的主题,而这个主题又是经过我一生的经验,同别人相互切磋,以及认真研究所证实了的,这个主题经过了长期的应用,在许多领域里都得到了验证,因而我们采用“以人为中心的治疗法”是经过实际验证的。
这种接近法的中心假设应有所说明,它认为,人在自己内部有一个辽阔的资源,可以了解自己,改变自己的形象,改变自己的态度,甚至改变自己的行为——只要具备了某些支持心理常态的氛围,这些资源是不难把握的。
促进这种心理常态氛围的成长共有三个条件,这些条件,既可适用于治疗师与当事人之间,也可适用于父母与子女之间,更可适用于领袖与团体之间,教师与学生之间,行政人员与僚属之间。实际上,只要能帮助人达到他发展的目标,在任何情况之下,这些条件都可以适用,有关这些条件的讲述,我曾在已往的著作中有所论述(请参阅1959及1941年的拙著)。在此不再重复,在这里,我只作个概述,是为心理治疗的观点立论。
首先,让我来谈谈真诚、实在,或者所谓的和谐。一旦治疗师同他的当事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把个人的和职务上的假面具去掉,当事人就会积极地成长,所以说,真诚,就是让治疗师的感情和态度自自然然地表现出来。这就是说,这时有一种默契,在治疗师与当事人之间浮现出一种真诚,让他们感觉到到一种自觉,一种自然的内心发泄。
其次,我要强调的是制造一种改变环境的氛围,以期能做到接纳、关怀并达到无条件的积极关注。当治疗师怀着积极的又毫无判断的心态,对当事人表示全面的接纳,那么,当事人所有的感受,诸如混乱、反感、恐惧、愤怒、勇敢、热爱、自傲等都会涌上心头。这是一种非积极性的关注,如果治疗师仍能全面接受,而非选择性地接纳,则治疗效果也会展现。
第三个促进人际关系的要素是同情心的了解,就是说,治疗师必须具有一种特殊的感应能力,很准确地感受到当事人的个人经验,并能体会到当事人所表达的内容,只要进行得顺利,治疗师不但能够进入当事人的内心世界,去了解他所要澄清的各项意义,甚至他在下意识里对情况一目了然。就个人所知,这种特殊而主动的聆听是威力最大的一种。
最近以来许许多多的研究都证明,只要各项条件都满足,人格和行为的改变就会产生,从1949年起,这种研究不但在国内存在,而且在国外也有例案。在心理治疗方面有态度上的改变,在学校方面有学习上的改变,而在行为方面也有精神分裂的改变,总而言之,这些案例都证实了改变的成功(欲知其详,请参考1980年出版的拙著)。
实践、理论和研究都在清楚地说明,以人为中心接近法是建立在对人信任的基础上,这大概就是它与我们文化中的许许多多机构根本不同的地方,几乎所有教育、行政、商业、宗教、家庭生活、甚至心理治疗都基于对人的不信任——目标必须制定,因为人无法自定目标。个体人必须有人替他设定目标,否则他会偏离正道!因此,教师、父母、长官都必须发展一套教个人迈向既定目标的方法,诸如考试呀,检查呀,审问呀等等。为什么?因为个体人生来就是罪人,就是坏人,就是懒人,甚至这个个体人,三种人兼而有之!因此,这种人必须不断地受到监视!
以人为中心的接近法与此相反!它主张,在每个生命体内都具有一种实现的倾向——一种生长倾向,一种发展倾向,直到他完全表现自己的才能。这就是人类建设性的本能,它促使我们朝向更复杂而且更完美的方面迈进。
一、 还有另一个特征
上述的成长性是经过研究而且经过验证的。最近,我的视野扩大到另一个新的领域,但是还不能作实验性的研究。
当我作团体的促进员,或者作一个治疗师做得开心的时候,我会发现另一个特征。有时候,我非常接近自己的内在自我,那个直觉性的自我;有时候,我也会接触到自己内在的不可知者;更有时候,我会进入一种另类的意识态来同人交往,就在那个时刻,我恍惚充满了治疗能量。于是我的确觉得会起到到治疗效用。这种经验是无法勉强的,只要放松自己,我就会接近内心的超能,于是我的行径就显得奇怪,也显得冲动,这是我无法用理性来自圆其说的,也是同我的思想过程毫不相干的。然而,这些奇奇怪怪的行径,在其莫名其妙之中,却显得非常正确!在那些时刻,我内在的精神似乎触到了另一个人的内在精神,于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升华了,超脱了,而变成了另一个较大的东西,于是变为了更大的成长,更深的治疗,更多的能量。
这一类的超自然现象与同我一起工作过的团体偶尔发生过,它曾改变了一些人的生活。有位参加我工作坊的学员做过非常雄辩的自述:“我认为,那是一次十分深入精神经验。我感到在团体中的精神合一。我们一起呼吸,一起感受,甚至一起说话。我感到生命的活力贯通了我们大家——而不管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感到它的存在,却并没有感到你与我之间的壁垒分明——它恍惚是一次静坐的经验,我感到我成了意识的中心,然而,那种万物与我为一的特殊经验,却又保存了人与人之间的分离感。”
我承认,这件事同神秘学有些关联。很明显,我们所体验已涉及超越的、不可言传的以及精神性的东西,我不能不相信。我和许多其他人士一样,都曾低估了这种神秘的和精神的侧面。
在这件事上,我个人的态度同许多思想家和物理化学工业的科学家并无二致(对此问题,请参考卡普拉著《物理之道》,1982年出版)。科学家将他们的学说推向前沿,他们所说的“真实性”并不属于固体,不过是能的振荡而已。他们也开始采用一些什么超波的、无法描述的,以及没有料到的词条,来形容我们以人为中心的心理学家用来形容我们所经历过的现象。
所以说,以人为中心的接近法是用来表述我们行为方式的主要途径,用它来制造个人成长的一种氛围,与其说这是一种技术和方法,倒不如说这是一种理论和哲学。谁若依照这种哲学来生活,他就会增强人们的能量,而且事实证明,它是个人和社会转化的原动力。
一旦以人为中心的生活之道运用到心理治疗上来,它就会引发自我爆炸以及自我发现,结果导致当事人建设性的改变,不但改变他的人格,也会改变他的行为。由于治疗师一直生活在这种建设性的情况之中,他会在改变当事人的过程中变成了当事人的伙伴。我想,下面所述的个案正说明了我的论点。
二、 珍妮的改变过程
有时候,只需一次会谈就可以改变治疗师和当事人的关系,而且这一次会谈也足以说明治疗过程的许多方面。我和珍妮的那次会谈就是实例。那次只是半小时的示范演练,是在南非约翰内斯堡进行的,当时有工作坊的600人参加。
原来有好几位自愿做示范表演,第二天早晨在实际进行之前,我的同事单福女士告诉我,珍妮被选为当事人。
珍妮和我在台上面对面地就座,希望台下的都能看到我们的侧影。我们俩都试试话筒,同时也矫正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于是,我向她说,自己需要静一静,来定一定神。我又说,也希望她安静下来,她点头表示同意。我利用这短暂的机会,来忘掉技术性的东西,而关注到珍妮当时的情景,并准备开放地接纳她。
以下是这次访谈的记录,它包括会谈的主题和重点,但也省略了一些重复的回答以及与主题无关的追问等。
我认为,读者可以先读访谈的全文,注意珍妮同我讲了些什么,而略过我在文内串的讲解。然后,再读一遍,除对话之外,也看看我的讲解。
卡尔:行,我准备好了。可是,我不知道你想跟我说点什么当然,我俩都 已打过招呼了,随你的便吧,无论你想谈什么,我都愿仔细聆听。
珍妮: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对婚姻和子女的恐惧;第二个,我对个人年龄陡增的恐惧。面对未来,真难应付,我感到诚惶诚恐!
卡尔:那就是你的两大难题。我不知道,你想先谈哪一个呢?
珍妮:好吧,还是先谈我的年龄问题。我本是开个头,你则从旁协助,我非常感激!
卡尔:那你先告诉我一下,你为什么怕老?你老了,又如何?
珍妮:我感到很恐惧呀!已经是35岁的人啰,很快就要40岁出头了!为什么这样怕,我也难以解释。左思右想,不能解脱,我好想逃之夭夭算了。
卡尔:看来,你真的怕得要命,那也够你受了。
珍妮:是的,这教我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卡尔:唔,唔)那是一年半以前的事,啊!两年以前的事了。那时我突然感到,老天爷,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真是倒霉透了!
卡尔:直到一年半之前,你才有那种强烈的感受。(稍停)有没有什么特殊事故引发了你的不安呢!
我初步的回应有两个用意:首先我要她感到绝对的安全,来做自我表述;而我这方面则尽量了解她的感受,不提任何带有威胁性的问题。此外,我也没有指出任何具体方向,而且不做任何判断。我让这次访谈完全由她来掌握。
珍妮已经开始说明了她的问题,也感受到自己恐惧的真实性。她已清楚地表态,如果有任何帮助,那将来自我这方面。
珍妮:真的,我也想不起来了!啊,我妈死得很早,那年她不过50岁。(卡尔:啊,啊)她还年轻,而且在很多方面显露过才华。我想,这或许有点关系。我也不太清楚。
卡尔:你好像感到,你妈的早逝,你也可能不久于人世了,(稍停)人生真是苦短啊。
珍妮已开始拿安全来解释她个人的经验。她虽然还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的意义,但她的下意识已带领她联想到她的早逝。
我的反应在说明,我已安然进入了她的内心世界,而且比她所描述的更深入了一层。我感受到进入了她的内心世界,已在她的答话“对呀”两字中得到了证实。如果她的答话是“并非如此”我就会马上见风使舵,另找她回答的原意。为了理解她,我毫无个人的成见。
珍妮:回忆我妈的一生——她虽然有很多才能——但不幸她终究成了苦命人。这世界欠她太多了。我绝不想也落得她的命运,而事实上我也没有。我的生命相当丰富——有欢乐的日子,也有悲伤的岁月。我学到了很多,而且也有很多等着我去学。但是,我实际上感受的,却已是我妈曾经感受过的。
卡尔:这好象有点戏剧性啊。你可能在恐惧地想:瞧,从前在我妈身上发生的,现在也发生在我身上了!(珍妮,正是!)也许,我也会一事无成吧!
珍妮:(停了很久)你还有更多的问题要问吗?我想,那样可以帮助你来认识我更多一点。我自己不能提问了——心里七上八下,(卡尔:唔、唔)搞得我心乱如麻了。
卡尔:你心里七上八下,所以你不知从何(珍妮:说起)也不知在哪里打住。我也不知道,你是要再谈谈你和你妈的关系,或者谈谈你的恐惧什么的。
有时候,当事人久久不发一言可能效果很好,我安心等待看看下面的结果。
首先见到的,当事人所表示的,她心想我是权威,我是医师,她要依我行事。
从我的立场谈,我既不明白表示自己要依照一般医师的规章办事,更不想作个无知的医师。简单地讲,我不想以权威人士自居,换句话说,我要她明白我理解她心中的紊乱,但也不想作任何主动的提示。
她呢,主动地完成了我的后半句话,这已表明,我们在一起寻求答案。也就是说,我们俩已站在桌子的同一边了,并不像一般医生一样,医生坐里边,而“病人”坐外边。
珍妮:我现在是,年纪越大,越想结婚,两者之间有无关系,我都一无所知,一方面,我一想到结婚生子,我就感到恐怖之极;另一方面,我又感到自己快老了。
卡尔:这是对婚姻承诺的恐惧,也是对生儿育女责任的恐惧,这些事使你的恐惧感不断增长、扩大。
珍妮:正是。其实,对承诺我并无恐惧。举例来说,对工作,对朋友,对所做的事情,我都一无所惧,只有对婚姻,我真怕的(要死)!
卡尔:因此,不能说你是个不负责的人,(珍妮:当然不是!)你对工作负责,你对朋友负责。只是对婚姻这件事,你怕的要死。
一段长时间的无言导致了珍妮对婚姻的恐惧的自述。
当事人不断地对自己感受的对象加以分析、加以区别……连当事人对自己的经验和与此经验的关系也加以分析了(见拙著,1956年,216页)在这里,珍妮很明显地承认了我的主张——她不是对一切事情不负责任,只是,对某种特定的事情怕负责任而已。
到此为止,在有关追寻认识自己这件事上,我们绝对地成了伙伴,因此我们的讲述才显得彼此互通。
珍妮:(在久久无言之后)你要往下讲吗?
卡尔:但愿我能帮你从千头万绪之中理出一点头绪来那就太好了。
珍妮:唔!(稍停)我现在真的无法想起来了,否则,我就能开出一张清单来(稍停)。我的问题可能是——对艺术有所爱好,是吗?或者,我对音乐和跳舞有所偏爱。也许我想将自己的余生投入音乐和跳舞哩!只可惜,今天的社会不让我这样做,我得符合社会的要求嘛!这并非说我有什么后悔,只是说,我若有所失,因为我真的想做点什么,只是不知道怎样去做!这是否与我刚才要表达的有关?是的,我已经老了!总是绕着圈子走,总是想走回头路。
卡尔:所以说,你在告诉我,本来你也有个人生的目标,你也真想做写自己想做的事情——(珍妮:唉,是呀)你想献身于音乐和跳舞,只 可惜社会阻碍了你那样做。本来嘛,你只想将自己整个地投入,全心全意地致力于音乐世界。
珍妮:正是如此!
在珍妮探索自我的过程中,她将自己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来,我并未接受,只真实地表白了我的感受而已。
此后,她再接再厉,挑起了当事人在访谈中的主动性,那段久久的无言导致了她对婚姻观的看法,这个表述又导致了她对自我形象的肯定。她对自己还不能完全信任,但对爱好艺术这件事,她显得非常肯定而积极。
我的回应让她注意到自己的目标,而且加以正面的对待。我给当事人高举一面镜子,让他照见了自己。
经治疗程序来看,珍妮清楚地察觉到她以前没有察觉到的一些感觉,可以说她已经豁然开朗了(参看拙著1959年,216页)。
珍妮:一年半以来,我所经历的都显得奇奇怪怪,然而整个情况又显得生机勃勃。有人告诉我,年纪大了,人就变得更有耐性,对别人也能容忍。其实,我对这个世界也一无所求,但在最近我感到自己出了问题,可是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