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命师传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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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要是好的立委都死光光了,那样也很麻烦,况且人家也是有家庭的。」圣耀总是为他人着想。
况且,要当上立法委员,恐怕要死上一堆桩脚、选民、助选员、共同参选的候选人,自己简直是踩着鲜血跟冤魂「选」上立法委员的。
「总之,我的前途要不就是是黯淡没希望的,要不就要死上一堆人,我简直是天生的大魔头。」圣耀的头滴滴答答地敲着桌面,相当苦恼。为什么一个国中生要烦恼这种离奇的鸟事?!
这时,圣耀的妈妈敲着门,圣耀轻拍自己的双颊,打开了门。
妈妈忧心忡忡的,拿着一大碗红豆汤放在桌上,她看见圣耀额头上红通通的,忍不住又捕上一记爆栗:「又在撞桌子?」
「唉。」圣耀拿起汤匙,舀起一口汤,满脸无奈。
「先跟你说,妈绝不愿意你去当流氓。」妈妈严肃地说。
「放心啦妈,我也不敢啊!」圣耀喝着红豆汤,红豆汤的甜度是他最喜欢的。
「那你要考高中还是五专吗?」妈妈问,脸色稍缓。
「可以不考吗?我怕念的学校会烧掉。」圣耀苦笑,他很认真。
「妈也不赞成你去考,但妈也很担心你以后要怎么办。再怎么说,不管你的命多 多奇怪,妈都希望你不光是平平安安,生活也能很安稳啊。」妈说。
「生活得很安稳,其实也不会很难,只是薪水一定不多。」圣耀安慰妈妈:「但日子一定比当流氓好。」
「那?」妈妈说。
「我去当端盘子的吧。」圣耀说,一口气把红豆汤喝光光。
「那怎么行?你总不能端一辈子的盘子吧!」妈妈着急地说。
「那就边端边瞧吧。」圣耀坚定地说。
「阿耀 」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为我担心。」圣耀挤出一个微笑。
妈妈不再异议,只是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背负着奇凶的命运出世,作妈妈的,心中总是挂着深沉的自责。
妈妈只希望,她能够在凶命的威胁下,陪着苦命的孩子久一点,再久一点。
甚至希望,她能看见孩子脱离凶命的那一天。
就这样,圣耀在国中毕业后(他没参加毕业典礼,以免典礼会场崩塌),就以小小的年纪,穿上白色衬衫、黑色打折裤、擦得光亮的黑皮鞋,走进歌声飘扬的民歌西餐厅。
圣耀端起了盘子,就在「光影美人」。
光影美人是家默默无名的民歌西餐厅,位在市中心地下室,里面既没有绚丽的霓红光影,也没有治艳的美人,只有稀稀落落的顾客,还有几乎闲着没事、坐在一旁的服务生。
也因为位于地下室的关系,光影美人总是欠缺新鲜的空气与阳光,给人一种不够干净的感觉,墙上的海报长年没更新过,张雨生稚气地戴着黑框眼镜,呆呆在墙上干笑着。据说张雨生以前也曾在这里驻唱过。
但不管光影美人是否拥有过一段精彩的历史,它现在正走向腐烂却是无从争议的事实。
圣耀在光影美人里,总是沉默寡言地坐在角落里,等待着长在椅子上的老顾客离开,自己好收拾沾满烟灰的杯盘,有时还要清理黏在大理石桌上的鼻屎。
光影美人里的服务生有两个,驻唱歌手也只有三个人。老板只请得起这些。
一个歌手叫大头龙,顾名思义是个脑瓜子很巨大的家伙。他的电吉他演奏会不定期在周一或周二登台,他擅长以飞快的指法,熟练演奏没有听众的自创曲,大声吼着没人能够理解的歌词。
圣耀不知道为何大头龙能持续不缀地贯彻自己的音乐理念,也不明白老板为何愿意花钱请大头龙登台。
周三晚上的歌手是个老头子,顾名思义是个老头子。老头子擅长演唱深情款款的日文老歌,虽然圣耀总是觉得老头子的日文好象不大标准,但老头子拥有十几固定的老歌迷,他们总是一边下棋一边听着老头子的暖暖腔调。
周四跟周五的歌手是老板儿子自己组成的乐团,是个四人团体,顾名思义是个四个人组成的乐团。圣耀总是一边听着他们的演奏一边笑在肚子里。这四个人不知道是在演奏还是搞笑,他们的节拍出奇地错乱,除了拿着三角铁的庞克女孩偶而还能维持节奏外,拿着响板跟铃鼓的双胞胎兄弟根本是乱搞,吹着高音笛的老板儿子更是污辱音乐的败类。
除此之外,这个四人组合除了张学友的「吻别」以外,一首歌都不曾碰过,整个晚上他们就杵在昏暗的台上,不断重复演练同一首歌,由此可见顾客们耐心之惊人。
周六跟周日,老板干脆开放客人自己随兴上台表演,或是要求服务生上台秀两手。有时圣耀会腼腆地拿着麦克风,唱唱最近听到的新歌,另一个服务生则表演踢毽子或吹口香糖泡泡。
荒唐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经营不善倒闭。
不过,圣耀挺适合在光影美人里端盘子。
在光影美人,圣耀尽量避免跟任何人过于亲昵,也正好这里的环境无比枯燥,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同样单调,除了顾客偶而招招手,根本不会有人来搭理他。或许光影美人真是凶命的最好归宿吧?
但寂寞是一种病,不会致命,却比致命还要致命的病。
圣耀在毫无生机的光影美人里,呼吸到的也是毫无生机的空气,回到窄小的租屋时(圣耀不敢同妈妈住在一起),除了满柜的 CD 陪伴着他的听觉,圣耀将自己封锁在一个孤绝的小岛上,将离岛的小船砸沉,日复一日,缺乏友情的粮食几乎将他活活饿死。
偶而,圣耀会翻翻已撕掉通讯簿的毕业纪念册,看看那些逐渐陌生的脸孔,那些脸孔因为长期泡在咸水里,显得更难以辨认。
尽管脸孔难以辨认,圣耀从没忘记朋友的感觉。
但,大头贴上女孩的笑脸,每夜都提醒圣耀:这样孤立自己,对任何人都好。
甚至是圣耀温柔的母亲。
离家前,圣耀下跪要求母亲放弃他这个儿子,母亲痛哭绝不答应,圣耀只好采取折衷的方式跟母亲保持联系:圣耀每周日深夜零时都会打通电话回家报平安,母子仓促在三分钟内猛聊,三分钟过后,圣耀便会狠下心挂上电话。
「这样的人生还要持续多久?」圣耀看着窗外的星光哭着。
今天,圣耀十八岁。
小小的桌子上,插满蜡烛的巧克力蛋糕孤单,音响的歌声寂寞,窗子旁的人儿伤心。
「告诉我!这样的人生还要我活多久!」圣耀看着刻满叉叉的手掌哭泣。
手掌没有回答,恶魔的脸只是狞笑。
「你找上了我,就别再让其它人跟我一样受苦,我俩一起寂寞吧。」圣耀看着恶魔掌纹说。这算是他的十八岁生日愿望。
烛光没有被吹灭,圣耀希望它能陪伴着蛋糕久一点,他心里幽叹此生孤家寡人一个,铁定光棍到死,娶妻丧妻,生儿死儿,刚刚握在手中的,一眨眼就漏空了。
「我的人生就是一直在丢东西。」圣耀看着烛光熄灭在奶油里。
烛光熄了。
悲伤的十八岁生日也结束了。
「铃 ??? 」电话声。
这支电话只有家里知道。
隔天,圣耀的肩上别上一块黑纱。
圣耀失去人生最后一块,温柔的存在。
「妈,我爱你。」圣耀合掌。
亲爱的母亲,请在天上照看苦命的儿。
「阿耀,你要有心理准备。」老板坐着,烟已抽了两包,却没半点忧容。
「我知道。」圣耀应声。
光影美人倒闭的时间终于来了,关于这点,任何人都不会意外。
上个礼拜,拥有最多客源的老头子失踪了,老头子的家人也不晓得他上哪去,还有几个警察到店里问东问西的;勉强支撑店内开销的财源断了,老板随时都会结束赔钱的生意。
大头龙背着电吉他,坐在椅子上咬手指头,脸满愁容。他已经够穷了,要是失去每个月唯一的收入三千块演唱费,真不知道大头龙会不会饿到把手指吃掉。
老板儿子那见鬼的乐团,失魂落魄地坐成一个圈圈,讨论着解散后各自单飞的计划,敲三角铁的庞克女孩坚持要办一场盛大的告别演唱会,其它人点头称是。
没有半个客人,圣耀瘫在椅子上看报纸,爱踢毽子的另一名服务生依旧踢着毽子。对了,他这几年跟圣耀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所以可以提提他的名字,阿忠。
「老板,你有没有认识的地方推荐我去做?」阿忠踢着毽子道。他也只有国中毕业,除了踢毽子外没有别的长处。
「我看看。」老板意兴阑珊。
大头龙觊觎地看着老板,问:「头的,有没有认识我可以唱的店?」
老板果断地摇头:「没这种地方。」
大头龙嘴角微扬,说:「我红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老板坚定地说:「不会有这种地方。」
圣耀拿着报纸,在求职栏上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圈,都是洗碗端盘子的工作。
圣耀并不为工作的事犯愁。他摸着肩上的黑纱,他的心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一条老狗,麦克,那是妈妈死后,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伙伴。也许是因为狗的命根人的命不大一样吧,麦克跟着他那么久都还没有翘辫子。
但,凶命自有安排,凶命有他自己的想法。
齿轮转了。没有人能够听见齿轮巨大的锲合声。
此时,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自楼上缓缓接近,是马靴的节奏感。
「谁啊?我们店里没有穿马靴的客人啊?」圣耀心中嘀咕着。
一个女孩子拿着刚撕下的征人广告,细长的眼睛环视了餐厅中每个颓废的人。
女孩子穿着破洞牛仔裤、画着核爆蘑菇头的黑色 T…Shirt ,头发劲短,浏海挑染成淡淡鹅黄色,银色的耳环显眼地吊在耳洞上,她自信的外表却隐藏不住急躁的心跳。
圣耀打量着女孩,她的个子瘦高,大约有一百七十二公分吧,比自己足足高了半个头,她拿着一把电吉他,想必是来应征不被需要的驻唱歌手。
「对不起,我们不征人了。」老板懒散地说。
「为什么?」女孩问,细长的眼睛突然变得又圆又大。
「店要收起来了,不做了。」老板不知廉耻地笑着。
「为什么?」女孩又问,她的单眼皮变成双眼皮。
「没客人啊!」老板哈哈大笑。
「我不管。」女孩生气地说:「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这里挤满客人!」
大头龙颇有兴味地看着女孩,说:「没用的,我试过了,这个城市没有懂得欣赏好音乐的人类。」
老板儿子附和:「没错,我们都是生不逢时。」
女孩一副受不了被愚弄的神情,一掌用力打向大理石桌,大声说道:「谢佳芸!从今天起在这里唱歌!」
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圣耀。
谢佳芸?
圣耀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这个名字他从未忘记。不可能忘记。
「你要唱歌也是可以啦,不过可能要等这边换老板了。」老板打哈哈说道:「我已经在找人接这间餐厅了。」
佳芸大声道:「我今天就要唱!」
老板无可奈何地说:「我们没钱请人了。」
佳芸坚决地说:「我今天就要唱!」
大头龙一副老大哥的样子,说:「上台露两手看看?」
佳芸笑了,终于笑了:「好哇!但我要先吃碗饭,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没力气唱歌。」
原来女孩已经穷途末路了,她将这次的应征视为吃饱饭的最后机会。
老板也笑了,他虽然懒散,心地却很温厚,说:「餐厅里钱没有,饭菜倒不缺,阿忠!」
阿忠将毽子踢上半空,一把抓住,说道:「等我十分钟,包你吃得走不动!」
阿忠进了厨房,自称佳芸的女孩腼腆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不知道该摆向哪里,刚刚的气魄偷偷溜走了。
圣耀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猛瞧。
「刚刚真对不起。」佳芸红着脸,看着老板。
「不会不会。」老板爽朗地说:「要不是真的没客人了,我们还真需要一个象样的歌手,看你的行头好象还蛮行的!」
「我一定行的!」佳芸又变得自信起来,指了指黑色 T…Shirt 上的核爆蘑菇头,说:「我的音乐很够劲!就像核子弹一样!」
「是吗?要不要跟我组一个乐团?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找机会?」大头龙跃跃欲试。
「等你露两手啰?」佳芸笑着。
佳芸不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但她的笑很纯真自然,每个人都感到很舒服。
这时阿忠从厨房走出来,捧了碗牛腩饭放在桌上,说道:「请用,包准好吃!」
阿忠刻意堆了好多牛肉块在饭上,他的手艺不佳,每每以量取胜。
大块卤牛肉的香味醺得佳芸两眼闪亮,顾不得形象喜叫:「好棒好棒!对不起了!」
大家看着佳芸把牛腩饭一扫而光,都很替她高兴,虽然店里真的不需要新的歌手。
「吃完了!我要唱歌了!」佳芸高兴地说,拿起电吉他走上表演台。
每个人都开心地看着这个吃饱饭的可爱女孩,蹦蹦跳跳地站在台上,拿起电吉他调弦。
「准备好了没?」佳芸大声问道,热力奔放,彷佛现场有几千个人头钻动。
「准备好了!」大伙齐声说道,也感染了女孩的热情。
「 Let's party !」佳芸兴奋地尖叫。
核子弹,就在小小的表演台上炸开!
所有人的瞳孔放大。
阿忠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大头龙的下巴掉了,圣耀不能置信地喘息,老板更是激动地死抓着桌上的玻璃杯。
佳芸的声音存在于他们无法想象的音域,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挣脱了麦克风的音量极限,向四面八方来回撞击。
不受控制的释放着,巨大的能量!
「这 」大头龙的眼泪飙出,喃喃自语。
「我的天 」圣耀手上的报纸被揉成一团。
佳芸兴奋地张大喉咙,左手一扬,音域陡然又往上猛窜一层,佳芸脚一蹬地,双眼紧闭,她的声音完全没有保留,轰然穿透每个人的耳朵。
就像佳芸自己宣称的,她的声音拥有核子弹的凶猛能量。
老板手中的玻璃杯顿然脆裂。
拥有核子弹能量的噪音!
「够了!」老板大叫,可是佳芸完全没听见,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掉了。
「难怪她会饿肚子。」大头龙心里大吼着,跟她搭档的话,一定会被观众丢上台的瓶瓶罐罐砸死。
佳芸低头大唱,完全陶醉在无法归类的噪音世界里,老板儿子四人乐团已经吓昏在地上。
「够了!」老板大叫,赶紧关掉麦克风音量。
但核弹已经投下,广岛早化为焦土。
佳芸愕然站在台上,看见魂飞魄散、散落一地的大家,失望道:「还是不行吗?」
老板满脸冷汗,说:「你试过几家?」
佳芸落寞道:「十二家,这里是第十三家了。」
老板倒在椅子上,叹口气道:「再过二十年,也许你的声音会大红大紫,但小姑娘 你要不要先换个工作?我帮你介绍几个地方当服务生?」
佳芸哭丧着脸,圣耀同情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