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成都少年的好莱坞生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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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莱坞是由华纳、环球、迪斯尼等电影公司的片场组成的,洛杉矶有两个迪斯尼公司和一个魔术山庄,每到周末,环球片场、迪斯尼公司和魔术山庄的游人都络绎不绝。我们住在风景秀丽的三塔莫里卡海边,距训练场不到二十分钟车程,这在美国算非常非常近的了,平时我要是想吃中国菜,都要开车一个小时才能到小台北,于是常常懒得跑就在家煮一包泡面凑合了。
首先开始布置训练场地,用一块三十米见方的地毯,下面垫上橡胶,目的是让演员不那么容易受伤,两排压腿的横杠,几面大落地镜,中间吊上一个沙袋,还摆上几台跑步机、单车机和健身器材,最后再把钢丝的滑轮按袁导的意图绑在旁梁上。一切就绪,就等演员们第二天开始训练。袁导说要看看我的功夫,我就练了一套长拳,但因紧张,发挥不是太理想,还好他说:“行。”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我也正式加入了袁家班,开始了在好莱坞的工作。
顺便介绍一下香港几个比较有名的武打班子。一个是成家班,也就是成龙的武打班底,专门拍摄成龙自己的电影,早期基本是香港本地武行,随着成龙大哥进军好莱坞,世界各地的武功高手也加入了他的班底;一个是洪家班,也就是洪金宝的武打班底;我加入的袁家班,以袁和平导演为主,加上袁祥仁、袁信义、袁日初等兄弟为班底;另外元奎还有一个班底,主要拍摄李连杰的戏,程小东也有自己的班底,现在好莱坞的动作片只要请中国武术指导,就肯定是这些班子,或是由从班底出去的人包办。
晚上,袁导告诉我明天片场要做表演,因为好莱坞第一次邀请香港武指,心里没底,想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水平,华纳电影公司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总裁明天会亲自来观看。我决定表演长拳和九节鞭,以我在美多次表演的经验,这两项都很受欢迎。第二天上午九点来到训练场,基努·里维斯、劳伦斯·费许本、凯莉·安摩丝等演员和导演等工作人员都来了,我表演的九节鞭令他们目瞪口呆,赞不绝口,以至于后来他们没事就会叫我表演几招,以饱眼福。接下来,两位导演和袁导商量武打构思,在我们去之前,两兄弟已经画好了一个动画版,他们要求基本以这个为蓝本,特别是道场里,摩非斯教尼奥功夫的那场戏的动作画得很细。
第一次见到基努·里维斯觉得他不修边幅,胡子长长,衣服大大,一双皮鞋也很旧。他还不爱笑,话也很少,那时他33岁,爱骑很旧很老的电单车,平时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爱喝酒,爱玩乐队,自己有一个天狼星乐队,只喜欢住酒店,没有自己的房子,直到拍摄《黑客帝国Ⅲ》时才在纽约买了第一套公寓。
黑人演员劳伦斯,性格开朗,爱说爱笑,喜欢跑车和电单车,常开着不同款式车来工作,喜欢打鼓,还搬了一套架子鼓到训练场,闲暇之余就和里维斯练乐器。
女主角凯莉是一位加拿大人,性格随和,也很感性,训练时常会因为完成不了动作而哭鼻子。
第二天我们就正式开始工作了,也就是头三个月的训练。首先是压腿,也是最难的一关,三十多岁才第一次压腿是件非常困难的事,直到拍完整个《黑客帝国》系列,里维斯也只能把竖叉落直,横叉还是没法完成,但对他来说已经很不简单了。训练时我常用两脚撑开他的双腿,一熬就是半个小时,痛得他咬牙切齿,“哭天喊地”,恨不得杀了我,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他是个自我要求严格、追求完美的人,有时还会要求多做一次。训练完压脚后,开始从正提腿、侧提腿、里合腿、外摆腿、弹腿、侧踹腿、边脚、转身腿等基本腿功练起,这一部分训练花了两个礼拜的时间,头一天训练完后,他们会有浑身酸痛的反应,第二天一来便给我大倒苦水,说连大声说话全身的肌肉都会痛。初习武术觉全身酸痛,此时期名为“换劲”,乃是将此俗力换为武术上的劲。这下里维斯的问题就来了,他说劲都是一样的,哪有俗劲和武术之劲之分,东西方文化的冲突也就出现了。我说:“武术用劲并非爆劲,不然就如健美、举重之劲一样,不足为贵,那种劲一逾壮年,就会渐渐消退,只能抬什物、举石头、打俗人,叫做有力,不能运用者为力,流通四肢都为劲,武术家能打举百钧之人,未必能举百钧之物。”里维斯对中国文化很有兴趣,他又问道:“那中国功夫是不是越老越厉害?”俗话说拳怕少壮,中国功夫练到高深时练气是很重要的,肌肉力量是有限的,容易衰老,而气是无限、持久的,老一辈武林高手大多瘦小,却能战胜牛高马大的对手,这里面有巧、也有气,师父曾说:力大的胜力小的,力巧的胜力大的,而用气的胜力巧的。讲完后我们又开始继续训练。
在练完基本拳法和腿法后,开始学习武术基本手法和步法,手法为拳、掌、钩,另有鹰爪、鹤嘴等象形手法就未多讲了,步法为弓、扑、虚、歇等,中国功夫系统完善,手、眼、身、法、步、肩、肘、腕、胯、膝均有不同练法,为了让演员速成,只选择基础的、实用性强的一部分。训练演员的同时,我们也开始了影片中武打的设计,由我扮演里维斯的角色,其他同事扮演对手,袁导讲述他的武打构思,我们根据他的意图来发挥,比如腿法,我会提多种不同的腿法,让袁导选择其中他认为合适的动作。因为我初涉电影圈,经验不足,加之我对电影武打术语的不熟悉,而导致常跟不上节奏,袁导在这方面是我的启蒙老师,他为人大方,义气,很有大将风度,从不谩骂手下,耐心指导我在电影专业方面的缺乏和生疏,香港电影圈尊称他为“伯爷”,有伯乐识马之意,早期的成龙和后来的李连杰、甄子丹、杨紫琼等都离不开袁导的提携和指导。在和袁导讨论剧中里维斯学成武功后该以何种武功为主调,我们最终选择了“陈氏太极拳”
记得在旧金山我参加国际武术邀请赛的陈氏太极拳比赛时,参赛选手都是比武年长者,都说是什么陈氏正宗,家传好几代,可最后我一举夺魁。领奖时,季军和亚军都拒绝上台领奖,原因是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书不熟,多读则熟,艺不精,熟思则精”,技不如人就回家多练习。
陈、杨、孙、吴四式太极拳以陈式最难练,陈式需发劲,劲为缠丝劲,动作时快时慢,舒展大方。为了让里维斯先适应一下太极拳,我先教他动作缓、慢、柔的杨氏太极拳,他对太极很有兴趣,可练练就觉得无聊了,要快容易,慢下来、静下来反而不易,他也不明白这么柔怎么打人。我讲最高由最低得,最快由最慢得,刚由柔得,而复杂由简单得,太极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他就有点不信了。为了提高兴趣,我就和他练太极推手,在他多次尝试把我推倒,却反而自身失去重心,他开始觉得有兴趣了。其实我的推手功力也很浅,只能做到泄他的来劲,而不能做到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即便这样,也让他对太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二卷三、给大明星当师傅
这时的里维斯刚刚动完手术不久:因为开快车出事故受重伤,颈椎骨折,用螺丝接上,脖子带有脖套以防止他乱动。脖子不能转动,这对训练非常不利,而且身体还不能有太大的震荡,这都会影响伤势的愈合,他的医生专门到现场来看他训练,并告诉我们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很是麻烦!这位洛杉矶著名的外科医生也是后来为我主刀肩部手术的医生。里维斯的腹部还有一条很长的伤疤,也是以前飙车时留下的,在里维斯和劳伦斯的影响下,我也喜欢上了电单车。劳伦斯告诫我说玩飙车最好是三十以后,太年轻容易出事,知道我想学,里维斯和劳伦斯就常开一些小型的电单车来让我学,可惜我到现在还没学好。
好莱坞规定,每个主演要有一个武替身和一个文替身,武替当然是完成一些演员自己无法完成的危险动作,文替则是在现场帮演员站位、走位、试灯光的替身,而且要求是同种族、同肤色的人。所有演员的武替都由我们挑选,当时好莱坞动作替身中,功夫人选很少,武替主要以追车、枪械、高空动作为主,很少涉及武术打斗。公司找来的几乎是好莱坞所有相关的武替,说实话,我们觉得根本没有一个合格的,所以只有筛选一些较好的让他们和演员一起来训练,现在好莱坞一些出色的武替都是当初经过我们训练的。当然还是有一些功夫不错的,比如里维斯的替身,以前是练搏击出身的,表演时,袁导看他还不错,就让我示范腾空后摆腿,看他能否完成,他轻松地完成了,好像还觉得我们也不过如此。这下袁导来劲了,说:“小虎,来两招复杂点的。”我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心想,让他见识见识中国功夫的厉害,于是跳起凌空两脚,再接九天旋风腿、落地一字马,一气呵成,这下他呆了,连连摆手说他不会。在选劳伦斯的替身时,黑人武替说需要有人作靶子才能练,袁导就叫我做靶子,开始他拳脚还很轻,练到后来就发兴了,越打越重,还想把我摔倒在地。这可不行啊,他想绊我脚时,我一侧步,专门转身用后腿起脚,腿就刚好停在他的面前,他吓了一大跳,停手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看了后拍手叫好,他知趣地下去了。凯莉的女替身是1996年奥运会跆拳道冠军,和她第一次练功时,她一口咬定我练过跆拳道,她说见过很多中国武术队的表演,腿法不是中国功夫的长处,可我的腿法在有些方面甚至好过她。我是学习过跆拳道,但我觉得这些腿法在中国功夫里都是有的,只是以前训练时不侧重于它,来美以后,才重新着重练习了一下。
除训练演员基本功和体能协调性、柔韧性外,还有一个环节要专门训练,那就是吊钢丝,这是香港独有的电影技术。好莱坞也用钢丝,可他们全部使用机器拉动钢丝,危险系数较大,无法完成复杂的武打动作,香港则是用人手来拉动钢丝。人是活的,所以更加安全也能完成复杂的动作,像我们做了一个普通的钢丝动作,把钢丝在腰上缠几圈,然后向上一拉,人就会自然转体几圈,这在《黑客帝国》、《霹雳娇娃》、《卧虎藏龙》、《杀死比尔》里都有运用,美方安全顾问马上就来阻止,说这样太危险,在我们示范了几次很安全后,他才勉强同意。随便提一下,好莱坞电影都会由工会和保险公司指派现场安全顾问监场,他有权阻止他觉得危险的动作,像上房顶、绑钢丝都需要有专门执照的人员完成,我们没有执照,所以不能亲自做这些工作,但在香港和影视圈内,这也是我们工作中的一部分。
第二卷四、美国杂说
我们每周会休息一天,除非演员要求加时训练。里维斯很勤奋,常要求我周末和他一起训练,学生如此刻苦,老师当然倾力相授。周末起床后,袁家班会一起去喝中午茶,多年来这个习惯一直不变,袁导身体不好,下午我和经理人会陪他去中国城看中医,有时晚上会去KTV。美国的KTV不准吸烟,有的还不准卖酒,而且价钱还不便宜。美国人生活简单,晚上七点以后,街上就没有什么人了,朋友之间也因住得太远很少串门,看电影是大部分美国人最主要的娱乐方式。美国人喝酒是一瓶瓶的买,不像国内酒吧里,一坐下就要一箱。和美国女性朋友吃饭,她们大多要求AA制,我告诉她们在中国一般都由男性付,她们都羡慕地说中国的女性真幸福。大多数美国人眼里的中国都很落后。一次朋友问我,你们洗澡是用井里打来的水,用盆子盛着冲吗?我问他听谁说的,他说朋友,我又问他的朋友去过中国吗?他说他朋友也是道听途说的。其实美国人对世界很不了解,觉得自己是世界的强国,没有必要去了解和学习其他国家的东西,物极必反,强大之极自然会走下坡路。
刚到美国时,有基督教徒来教我们英语,但条件是要我们学习《圣经》,还要求礼拜天去教堂听布道会。为了学习英文,我常参加他们的活动,很多刚来美国的新移民,都会因为需要朋友、需要帮助而加入基督教。教会的朋友都非常友善,也乐于助人,撇开哲理不说,基督教在人性向善方面很有成效。因为我会功夫,也帮他们看一些小伤小病,他们特别希望我加入教会,有人甚至把我接到家里长住,晚上好和我论道,后来这位朋友因身体不好,反倒开始跟我学习道家功法,以强身健体。
那是我刚到新泽西州的时候,这个朋友是在一次唐手道比赛上认识的,当时他带着独生儿子来参加比赛。他们一家人从北京移民来到美国,因为都是中国人很快就混熟了。他把我接到他家住,一是可以多教教他儿子,二是他患了腰肌劳损,我帮他按摩后他感觉舒服多了,所以希望我住在他家晚上为他按摩治疗一下。那个时候我吃住都在他家,他有时会送我去教课。新泽西的冬天很冷,有次下着大雪,我下课坐火车回来,朋友没到车站来接我,我猜想他可能有事,加上也不是很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当时下着大雪,地上一片白茫茫,马路上只有来往的汽车,压根儿看不见一个人。开车只要十几分钟的距离,我硬是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他家一进门,他才想起忘了来车站接我,就责怪我为什么不在车站给他打电话,问了半天我也没说话,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整张脸几乎已经冻僵了,动都不能动,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朋友的家很大,房子后面是个大草坪,每次他们去上班,我就会用剪草机把整个草坪修剪好。隔壁邻居看到我在剪草,以为我是他们请来的剪草工,还跳过来问我一小时多少钱,一会儿能不能帮他也剪剪。新泽西州地广人稀,所以多数人都是住的别墅,房子和房子之间的距离很远,旁边也都是森林,为了安全,基本上每一家都装有防盗器,防盗器和警察局相连,一旦按下去报警,警察十分钟左右就会赶到。刚住进朋友家的时候,朋友告诉过我家里装了防盗器,就算有银匙,进了门还需要再输入密码,三十秒不输入的话警报就会响起。因为每天他们都是下午三点过就放学了,我回来的时候家里都有人,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有一天我回家,朋友带他老婆儿子买东西去了,我不知道他们不在家,就用钥匙开了房门,一打开就听见警报器开始倒数三十秒。我想这下惨了,管他三七二十一,胡乱输了几个数字,当然没用,三十秒一到,房顶上的警铃大响,声音特别刺耳。我也没当回事,转身就走进了旁边的森林,一会儿功夫警察就来了,两辆警车停在房前,他们到处搜索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情况,就把门关上走了。过了一会儿朋友一家回来了,我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家了,心想这么丢脸的事情就别让他们知道了。结果晚上警局打来电话说家里的警报器响过,这下我只有承认是我回家不知道密码搞出来的事情。从那天起到我最后离开,朋友都没再上报警器了。
朋友每天都要开一个小时的车去上班,回家又是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