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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虚线的恶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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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地下室一隅的剪接室内,瑶子将带子看了两遍。六十分钟长的录影带内,总计收录了二十三分钟的影像。
  连续出现粗粒子的模糊影像,起初令人心中产生一股奇异的骚动,逐渐被莫名的确信所支配。宛如在瑶子的心中,有株邪恶的植物获得水分灌溉,在转瞬间快速成长一般。
  看了两遍之后,瑶子全身亢奋、难以抑制,将正在播映中心赶晚间新闻的赤松叫到剪接室来。她先把今天早上,一名自称春名诚一的邮政官员突然打电话约她见面,交给她一卷内部检举录影带的经过向赤松说明。关于春名所提到的邮政省的基础结构和内部情形,她也尽量回想,告诉赤松。
  听着她逐步说明,赤松附和的声音越来越短促,他虽然很专心的聆听,视线却频频飘向桌上的数位录影带。就像刚才的瑶子,他的眼神在恳求着:闲话少说,快让我看带子吧。
  大致说明完后,瑶子说:“把门锁上。”
  赤松立刻跳起来,扭上门锁。现在瑶子还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卷带子。她从透明盒中取出带子插入机器。
  只要挤进五个人便会觉得呼吸困难的狭小剪接室,其中一侧放满各种机器,由控制器加以连接。从背面凌乱的冒出蛇一般的电线,该按哪个键才能将影像输入哪台放映机,连台内职员也搞不清楚,所以到处都贴着指示操作顺序的便条纸。

  三个男人一起走向店前的人行道,躲在角落穿灰西装的男人,开始以三十公尺的距离尾随他们。画面一直保持固定距离,跟在众人后面。画面一角扫过该地段的路标。瑶子用遥控器按下暂停。是“本乡一丁目”。
  “本乡一丁目大概在哪一带?”
  “在后乐园游乐场那边。”瑶子摊开道路地图给赤松看,“就在这一带。这三个人接下来会走到面对后乐园游乐场的白山路,然后只有吉村一个人右转,往白山方向走去。他的事务所在那里。”
  瑶子再度启动录影机。两个同事做个手势跟吉村道别,朝水道桥车站方向走去。灰衣男子仍固执的跟着独自转向白山路的吉村。也许是跟踪者的习惯,他走路时低着头、弓着背。
  画面急速跳动。场所变了,日期没有变,所以是同一晚。在某住宅区的一隅,灰衣男子在街灯下极有耐性的仰望着大楼。
  “真让人不舒服……”赤松不禁低语。在这里,脸部还是没有照到足够的光线。
  画面随着灰衣男子的视线,摇向大楼的顶楼。镜头停在七楼亮着灯的屋子。
  “吉村律师的事务所就在那栋大楼。”
  “就是他跳楼的那栋大楼吧。”
  画面又变了。日期是三月十三日。拍摄的地点还是一样。七楼的屋子亮着灯。镜头从那里拉下来,停在路边一辆厢型车上。摄影机是从车后方拍摄,可以看到驾驶座上有个人影。车门突然打开,车内灯光突然亮起。灰衣男子走出车外,躲在车子后面,在路边小便。大概是监视吉村的时间太长,让他憋不住了吧。尿完之后,他抖动了一下身体,又回到驾驶座。
  在这里还是看不到脸。在暗影憧憧的画面中,这只不过是另一个影子。
  “看来春名只要有时间,就拼命盯着放送行政局同事的可疑行动。他拍到的虽然只有五日和十三日,不过灰衣男子一定每晚都在监视吉村律师。他是在等待机会。”
  “杀人的机会吗?”

  春名的摄影机锁定五个结伴到收礼台的男人。依体型、装扮和头发厚薄度看来,有二个应该在五十岁左右,另外三人大约三十岁上下。摄影机移向前方,没有拍到五个人的脸。
  “春名在这里也小心的偷拍,依此看来,这五个人八成也是邮政省的官员。”
  “这些人中或许就有杀死吉村的凶手……”
  三个年轻的官员跟在两名上司后面,向上香致哀的正堂走去。光看背影,每一个都很像跟踪吉村的男子。也许是因为在这种场合吧,三人走路时都略微弓着背。
  “邮政省的人怎么会来参加吉村的丧礼?他不是在调查该省和永和学园勾结的事吗?”
  “根据这上面的说法……”
  瑶子翻开一本周刊给赤松看,上面有两页关于吉村律师坠楼而死的报导。
  “吉村似乎老早就和邮政省放送行政局有来往。三年前不是有传闻,说放送行政局的次长,借着参观国外通信卫星发射状况的名义,在拉斯维加斯花天酒地吗?结果因为涉嫌假出差被撤职,当时检举那个次长的就是‘草根运动会’。现在的次长和被撤职的前任次长,是属于对立的派系。八成就是现任次长将假出差的事告诉吉村律师……”
  “是邮政省的干部利用市民团体,整垮敌对派系的人吗?”
  “这篇报导也只是推测而已。总之,吉村在邮政省内部是有一些管道的。所以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还是来参加丧礼了吧。”
  “这么说,这次吉村又利用这个管道进行调查,想要整垮审议官啰?”
  吉村也不是什么廉洁的好律师。春名的这句话再度在耳边响起。吉村利用斗垮次长时建立的人脉接近放送行政局的职员,试图掌握该局与学园勾结的证据。
  春名的摄影机镜头转向挂在本堂的遗照。略胖的脸,似乎个性温厚,看不出死者曾经参加左派活动,是消费者运动的开路先锋。
  “好,灰衣男子的真面目要出现了。”
  丧礼的画面即将结束,瑶子立刻预告下一个镜头。
  画面一转。也是白天的镜头。警方的巡逻车和摩托车停在停车场,还有京剧古老的建筑物。这是负责侦办吉村律师案件的小石川分局。日期是三月二十八日。三名男子从正面玄关走出。其中二人穿着褐色系的双排扣西服,另一人穿着灰色西装。
  “这是他们为了吉村事件刚接受完警方的侦讯。”
  警方从和吉村合作的征信社人员那儿得知他正在调查放送行政局,所以才传唤与吉村熟识的邮政官员加以侦讯吧。
  三人都一脸疲惫,在警局门口交谈了几句。灰衣男子似乎是上司。两名穿褐色西服的男子向他行个礼,便快步离开警局。灰衣男子大概是将自用车停在停车场吧,朝着镜头方向走过来。看来,春名是在车中拍摄的。

  所有的影像到此结束。
  在瑶子和赤松之间,充塞着沉思的寂静。赤松也照自己的想法试着假设。
  “这么说,是这个穿鼠灰色西装的男人,为了保护邮政省的利益,杀死了吉村律师吗?”赤松半信半疑的说。
  “不是为了邮政省。不管是上班族或公务员,现在的日本社会,已经没有那种誓死效忠组织,不惜牺牲自我的人了。他杀人的目的,完全是为了保护自己。春名也曾说过,实际上在永和学园和邮政省干部间负责收受贿款的,可能就是这个灰衣男子。如果吉村律师把官商勾结的事实抖出来,首先面对社会攻击的,就是这个家伙。”
  瑶子将录影带倒回来,按住男人浮现可疑笑容的地方,让画面停格。
  “这么一来,这个家伙就必须向调查单位出卖他的上司——也就是贪污案的主角。吉村如果把事情公开,他的前途就毁了,如果吉村不公开,用这个情报向审议官勒索,负责收钱的这个家伙,也会被拉下现在的职位。为了保护自己的生活,我想他恐怕不是奉上司的命令,而是自作主张杀人灭口吧。对他来说,最幸运的是,吉村并不是与组织的人合力调查。只要吉村一个人从世上消失,他的人生就可永保安泰……”
  “只凭这卷录影带就这么推论,未免太武断了吧?”
  赤松敏感的察觉瑶子未深思便急于下结论的心情。身为单元制作,他必须及时提醒她。
  瑶子将垂在脸旁的长发一股脑拢到后头,从牛仔裤口袋中取出发带,把头发扎成马尾。
  “总之,你快去收集吉村律师横死事件的资料。”
  “下次的特集企划,你要做这个是吗?”赤松仍有一丝犹豫。
  “我明天会开始作业,你先把时间空出来。”
  距离节目播出只剩下两天,瑶子却并不紧张。她的盘算是,只要赶在播出前及时剪接完毕就行了,这样反而可以避开森岛和专任副理的检查。
  “那我该怎么跟上面说呢?”
  “你只要说我们打算做吉村律师事件就好了。你眼上面说,结尾会依照往例,说‘真相仍未大白’。这样他们就会放心了。”
  报导的主题越是牵扯上许多复杂的问题,在结束时,越需要适当的留下谜团。这是避免发生麻烦最聪明的作法。
  两人急忙去资料库收集带子。从邮政省与永和学园的资料画面开始,到购并中部电视台的股份,捐给邮政派议员巨额的政治献金,吉村律师横死事件的采访影像,三十分钟长的资料母带,起码有二十卷以上。
  那天瑶子一直守在剪接机前,用快速送带看完所有的录影带,挑出可以使用的画面,叫赤松把画面的号码记录下来。
  问题是,春名送来的那卷带子该如何使用?
  那天夜里,当夜间新闻开始播放片尾音乐,瑶子才离开剪接室踏上归途。
  她在商店街停下脚踏车,走进她常去的便利商店,买了盒装的白饭和速食味嗜汤。三十多岁的女人还在半夜买这种东西。最近她连店员的眼光也不在乎了。
  烧开水,把饭放进微波炉加热,切泡菜,用简单的晚餐填饱辘辘饥肠。
  打开电视。比首都电视台晚三十分钟开始的东洋电视台夜间新闻,正在报导两个高中女生在涩谷分局的侦讯下,招认绑架案是她们自导自演的。果然不值得当特集企划的题材。
  她用遥控器将别台节目也逐一浏览。虽然已将近深夜一点,还是有很多新闻节目。个人收视率的调查显示,被称做F1层的二十至三十四岁女性阅听者,多半养成了在加班或夜游后,深夜回到家中收看电视的习惯。因此从今年四月起,各台都将新闻移到深夜时段播出。
  瑶子关掉电视,将上班穿的T恤和牛仔裤随手脱下,搭在椅背上,换上当睡衣穿的运动服。今晚她也懒得泡澡了。
  熄掉客厅的灯,坐在床上喝着睡前的迷你罐装啤酒,淳也的照片仿佛淡淡的发光体,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她必须遵守电话中的约定,去运动用品店买份礼物,祝贺淳也升上小学四年级。就买儿童用的棒球手套,上面绣上他的名字吧。他喜欢汉字还是罗马拼音呢?”
  她躺在床上想着,不知不觉间,睡眠不足和醉意交织在一起,睡魔像一张黑网般罩下。
  然而,在黑网的一角,盘踞着一只蜘蛛似的黑影。
  是那个灰色轮廓的男子。在小石川分局前开心一笑的男人。为什么她这么在意那张笑脸呢?这种异样的感觉,绝对不只是因为觉得吉村刚死,他不该露出笑容而产生的。
  瑶子怎么也无法将男人的笑容从网中抖落。她从床上坐起身来。
  她从皮包里取出春名送来的数位录影带和向台里借的小型放映机。
  结果一直到凌晨三点,瑶子都在反复看着男人从警局出来,到浮现爽朗笑容的镜头。
  在警局的停车场,那张笑脸正在歌颂这个世界的春天。他叫什么名字?他在放送行政局担任什么职务?他有家庭吗?就算不是顶尖优秀的官员,应该也是一流大学毕业的吧。
  关于那个男人,她知道的实在太少了。不过,这样反而比较好。她不能以那个男人的存在为乐。人身攻击并不是她的目的。
  就用这个男人的笑容当作武器,试着暗喻政府机关与私立大学勾结的黑幕吧。
  政府官僚这种生物,生活在充满饮食男女之类诱惑的地雷区。他们就像贪婪的细菌,沉沦于落伍、勾结、腐败的循环中,只要用这个男人的笑容来象征他们就行了…… 
  


第六章  




  位于行政大楼十楼的放送行政局,将整层办公室依各课区隔开来,七名课长坐在窗边,放眼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各自管辖的十五名左右的部下。
  周三晚间,卫星媒体业务一课还在加班。这个单位的主要工作,是核发卫星放送的执照与监督指导,在这个数位多频道时代,可说是最忙碌的单位。
  地上有线电视如果是“综合杂志”,卫星放送就是“专业杂志的集合体”,传播业者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加入,十四个人实在应付不了,而且由于新的通信卫星即将发射,整个单位几乎天天熬夜加班。
  可供分配的数位频道有三十五个,三十八个节目供应商却一口气送来了五十五件频道申请书。在分配频道的作业中,不只要根据电视法进行内部审查,考量业者的经济基础及是否有能力持续播出等问题,电波监理审议会还要对业者与节目提出质询。不过,政府也预期到单凭此项基准,未获认可的业者一定会有不满,所以正在研讨将事业资金中个人资金所占比例、节目的调度能力等基准,具体而详细的拟定出来。
  对于想播映外国色情节目的业者,业务一课通知对方,无法将这种节目列入“放送”,必须和电脑网路一样,列入“通信服务”。业者虽然很想取得认可,但由于观众要求的影片越来越香艳火辣,反而更难取得认可。对于这些不断陈情,希望能在新卫星取得放送权,播映外国成人电影的业者,负责的麻生公彦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如果不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态度去对付他们,业者只会没头苍蝇似的乱闹。
  如果仔细回想,八九年修正电视放送法时没有充分讨论,是造成今日混乱局面的主因。那时放送行政局自作主张,将新诞生的CS放送划入自己的业务范围,用“委托放送业者”这种混乱的形式放任业者扩大范围,一窝蜂拥入多频道事业。
  结果连过去被视为非放送性质的声音与教材,也就是“拟似放送”的东西,都被大量引入放送领域。“放送”与“拟似放送”之间没有充分界定,完全任由市场加以竞争淘汰。
  “咖哩饭加蛋。”
  麻生公彦对负责订餐的部下说道。虽然他想起昨晚也是吃同样的东西,但还是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唉,无所谓啦。”要叫他选个滑溜容易下咽的食物,他也只能想到这一样。
  面对桌子,他开始浏览业者送来的业务立案书。上面有一长串预定播出的电影片名,全是一些“巨乳维纳斯”、“淫荡小寡妇”之类的玩意,可以预期女性观众一定会打电话来抱怨“身为政府监督机关,怎么可以允许这种恶心的影片播出?”
  背对窗口的座位上,课长须崎苦着一张脸,正在翻阅一叠申请书。
  课里惟一的一台电视中,“Nine to Ten”正在报导今天的新闻。声音被消去了。荧幕上出现一栋公家机关的大楼,是厚生省所在的五号馆。批判厚生省的声浪仍未歇止。
  时势所趋,最近有关卫星放送的新闻也经常登场,所以主要的报导节目开始播出时,为了检查新闻内容,放送行政局的电视就会打开。
  脚边的公事包中,行动电话响起。
  这种时间会打行动电话来的只有一个人。麻生一想到又要扯上半天,不禁叹口气,拿起电话离开座位。
  仿佛是与麻生不愉快的招呼声互相呼应,电话那头响起妻子阴郁的声音:“是我。”果然不出所料。
  麻生走到走廊。他不想被随时用猎犬般的眼神注意部下动态的主管须崎听见。
  “这种事你自己判断就好了嘛。如果快烧到四十度,就叫救护车呀……冰枕放哪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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