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顾漫)-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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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该是很困乏的,可是心情似有放不下,辗转着就觅不到一点困意。隐约记得最后一次望向时钟,时间已经是快三点了。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居然还不到七点,以琛已经在床上离她远远地睡着了。默笙松口气,移近他一些,见他眉头微皱,锁着点轻愁。有事情让你为难了吗?默笙伸手轻触他的脸庞,悄悄地说:“多睡一点吧!”
起床后将他随手放在椅子上的西装挂好,手上的触感很有些凉意。想来是空调房里的温暖还来不及浸渍西装厚厚的布料。原来他是刚回来……
走出卧室,就见何爸在客厅里看书。何妈见到默笙出来便张罗她的早饭。默笙很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却盛情。
“以琛还睡着?”何妈在默笙旁边坐下,心里不免奇怪。
“恩。”默笙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点头,吞了一口豆浆才回答,“今天凌晨被叫出去了一趟,刚回来睡着。”
“凌晨?有什么事吗?”何妈习惯性地担心了。
“没什么啦,工作上的事情。”默笙立刻挂上笑容,“大概就是比较急,所以等不及白天吧。”停下来之后又补充一句:“阿姨,让他睡着吧。”自己也是掩不住的哈欠。
不到十点,原该好好睡着的以琛就醒来了,匆匆吃了点东西,便又要出门。
避开老人的视线,默笙还是在以琛出门前拽着他问:“还好吗?不能多睡一点再去?”
“别担心,我可以处理好。”以琛抓下她的手指,声音明显有着睡眠不足的疲乏,“默笙,萧筱的忙我不会不帮帮,也不能不。”
默笙闻言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以琛的意思。
到晚上以琛回来,默笙细细评究他的神色,比早上轻松了许多,看来是没有问题了。默笙也松下气了,盘算着晚点要问一问萧筱的情况。
吃过晚饭,以琛就被老婆大人押着去睡觉了。许是事情已经处理好,以琛心头也轻松了,于是有些耍赖地把发号施令的某人也拐去陪他早睡。
发生了这么点插曲,顿时除夕之前就不再觉得悠闲。一年工作到头,也真的是到了最后才总算停下了忙碌。
除夕夜,为了避开车流高峰,以琛早早地就载了一家人去定了年夜饭的酒店。
没想到,他们到达的时候,张续以玫和张家长辈也已经到了。
“你们来得很早嘛。”以玫拉了双亲入座,话是对着以琛说的。
“怕堵车。”以琛淡淡地回答,然后给默笙拉好椅子,看她坐安稳了,自己才在她身边坐下。他其实看见了,以玫起身那刹那,张家二老那宝贝的神情……
开饭还是嫌早的,如今两位媳妇都有孕在身,倒也不至于没有话题聊。只是张续也是独子,并且结婚也晚,想来家里对这个将要到来的小生命更是多了几分众星拱月的期待。
所以那边张家婆婆就一直拉着何妈说着以玫的近况,还时不时把以玫也拉进她们的交谈里。以玫在一边听着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神情也不是不快。两位爸爸虽不如妈妈们聒噪,但是坐下没几分钟倒也谈得融洽了。
那边张续本来是有对号入座的自觉,要找以琛交换准爸爸心得的,但是眼下这位似乎很忙……
“累到了吗?”以琛斜过身看着似有郁色的默笙,不免有些担忧。
“没有。”默笙笑一笑,“只是没什么想说的,就觉得有点闷了。没关系的。”
以琛仔细观察了半刻,没有再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于是也不追问了。只是陪着她静静坐着,自己也不觉得想和谁开口了。
张续等了许久,等到以琛终于不“忙”了,可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终于摸摸鼻子放弃了。算了,还是看老婆比较划算!
于是这种半桌喧闹,半桌静默的情况默默持续了不短的时间。默笙探近以琛:“我去一下洗手间。”刚站起来,以玫竟是就注意到了:“我也要去的。一起走吧。”
“也许,这是补偿吧。”洗手间里,以玫一边洗手,头也没抬地说。
“……”默笙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以玫的意思的……
“你和以琛,都不错吧?”这一句,以玫抬起了头,注视着镜子里默笙的眼睛开口问的。
“恩。”默笙终于可以有话回答,顿时像是松了一口气,话语几乎无意识地流泻而出,“我们很好了。”以玫……
“那就好。”以玫擦干手上还在滴落的水珠,再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做完这个动作,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那就好了。”她,终于可以心头不再沉甸甸了。
“以玫,你,”默笙斟酌了一下开口,“当年的事,错的只是我们太年轻。不是谁一个人的责任……”
以玫看看自己在镜中的脸,还是不觉得自己的表情泄露了什么,不由心头悸动:赵默笙,什么时候也是这么敏锐了?既然这样……“我也可以放下了,当年那些话,确实是我太……”以玫笑了一下,看一下默笙仿佛还无意识在反反复复洗手,顿时再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你慢慢洗,我先出去了。”
“好的。”默笙点个头,发了一会呆,或许也只有几十秒的事情,自己也恍惚不清楚刚刚又想到了什么。走出去时才刚拐过女性卫生间的那个墙角,就见以琛正靠在墙上在等她。
“怎么也过来了?”默笙心里一沉,他听到了吗?
以琛却只是拉过她的手,神色如常地带她回餐桌。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丰盛,而且也热闹。
何以笙箫默续 正文 结尾
章节字数:9658 更新时间:08…12…24 22:02
何以笙箫默续 正文 尾声
章节字数:9206 更新时间:08…12…24 22:03
以琛径自把梳妆台上散落的资料和小手册收拾起来,在瞥到分娩解剖示意图那一页,动作不免一顿。
默笙转过头来看一眼,立刻又转移开视线,几乎有些闷闷的说:“有时候,倒更是羡慕古代的孕妇呢。”
“为什么?”难得以琛也有真的疑惑万分的时候。
“因为反正没有分娩图什么的,干脆痛一下也就过去了。”不像现在,每个过程甚至每个细节都被书本清晰细致地呈现,肉体的痛苦还尚未承受之前,精神上便已先体会过切割缝合的撕扯和蹂躏了。
“你还满有点唐吉珂德的悲壮英雄主义。”以琛脸上笑着,却未达心底,口上语气轻松,心上却是紧抽——但这个战场,他帮不上忙。
默笙瞪他一眼,好没有同情心的老公!不过以琛正伸手把她揽靠在他怀里,于是好受几分:“以琛,你说宝宝这么顽皮,应该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最好是个像你的女儿。”以琛勾起嘴角,不意外看到太座大人眼里的惊诧,挑眉笑容更深,“怎么,不是标准答案吗?”
标准答案?但不像你会说的答案。
原来……怎么……你会还记得……
默笙一向不是沉静的性子,少女时代对于那些韩剧什么的就兴致缺缺,不过小女生心性总还是有的,有空时倒会翻几本狗血的言情小说来看看,虽然大多数时候也是浏览而过。
一次正陪着以琛上自习,没几分钟便扔了定分转攻程序设计,没几分钟又转移阵地到了小说上头。
那时以琛实在看不过去地瞪了她一眼。
默笙嘿嘿一笑,优化气氛的手段一流:“耐心不好嘛,喏,要是我的耐心能多出一毫升,”一边比出手指上一毫升的体积,“我的专业课应该就不会这么悲惨了……”
某人的回应是白眼一枚。
默笙却忽然好像很得意了:“恩,一毫升的耐心,这个说法太精彩了,哈哈。。。”上次某个创造了“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的家伙就是凭这句风靡了半个学院的流行语风光不小呢,这次自己的创意也不俗哈哈。
以琛无语,转回头看自己的书做自己的作业。
彼时他们都不知道,当年默笙摇着手指说“一毫升的耐心,这个说法太精彩了”时的笑颜盈盈会在何律师的脑海里盘旋了很多年。
然而不多久,何某人又被打扰了,因为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小女友正在他身边吸鼻子,答案不用问,要么是书里的情节太悲惨了要么就是太感动了。
“这次又是怎么了?”以琛整理好差不多完成的作业,淡淡地问她。
然后赵姑娘口若悬河了一阵,最后总结陈词,书上男主角那句“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儿”简直是天下男人对待下一代性别憧憬的标准答案。
无聊——这是以琛的“终”结陈词。
但是,标准答案啊……他还记得。
“但是,我希望是个男孩。”这点默笙心头还是有些计量的:以琛是独子,而且又父母早亡。
“健康就好,其他倒是无所谓。”以琛静静拥着她,当下的幸福已经足够。如果还可以更贪心一点——那么,他希望他可以看见一个渐渐长大的默笙。
“这倒是。”默笙同意,这时闻到以琛身上隐约有汗味,不由好奇:“以琛你做体力劳动了?”打官司也是体力活?
“哦,刚刚在宝宝房间里搬了一下东西。”轻描淡写的回答。
听的人,心思却已经不是当年的简单了。
以琛在吃住方面几乎是没有丝毫兴致的人,不论是家徒四壁的简洁或是难以立足的拥挤都可以不以为意。但是宝宝的房间,他却几乎是亲力亲为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分细节,方寸之间都可见他的用心。估计刚刚又是要把婴儿床换一个所谓“采光通风更好”的位置吧?
原本轻放在以琛胸膛的手掌收回来,放上最贴近子宫的地方:宝宝,爸爸那么爱你……
第二天出门之前,以琛又对还窝在被窝里的默笙提醒一遍:“默笙,感觉不舒服就马上打电话给我。”
默笙在朦胧之间点头,胡乱应了一声,又继续睡去了。
何妈见以琛万分不想出门的神情,笑叹:“你这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在家看着呢。快上班去吧!”
“恩,”以琛应声,这才缓下心里那点没来由的躁动情绪,穿好外套出门,“阿姨,辛苦你了,默笙她……没有经验。”
这天以琛要上法庭,原本准备充分的一场官司,他却异常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下庭,几乎是立刻打开手机,一看就有好几条未读短信,以琛顿时有些慌神。忙打开短信,不知道是什么人发来的,但内容叫他十分心惊:到##医院。
打手机回家并没有人接。以琛把公事包甩上车子后座,马上往医院赶。
午时的马路上,正是堵得很凶的时候,虽然比不得那阵下班车流,但是心情愈是急切,往往时间愈是凝滞不前,好像来来往往间就是看不尽的车头车尾。
好不容易开过了最拥堵的地段,视线一下开阔起来,离医院的距离却还是不近。然而竟然没有超速,竟然没有追尾,竟然无风无浪地赶到了医院。
几乎是连从来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都不屑一瞥,甩了车门就是奔进诊所。
登记护士想来也是看惯了焦躁急迫的脸色,再不会太被来者的情绪感染,居然还是翻着纸页慢条斯理地查出默笙和张姐的方位。
以琛自己都意外,居然能按捺住脾气地等出护士口中的结果。
又一回经历过混乱不宁静的心绪奔过并不悠长的走道,一路开车赶来的心思辗转几乎已经消耗掉一个大男人大部分的心神,此刻居然不见疲惫只因为心弦还紧绷着。
这一次不带停滞地走近,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头已经被汹涌而来的未知情绪折磨得滚烫。
默笙仅是勉强睁了一下眼,点头的动作已经轻微到难以分辨。
以琛无言地走近她,微启的唇畔只剩着粗重浓厚的喘息,吐纳都是没来由的慌意。
她纤弱的手微扬,以琛已经一把抓上去,他身体上的僵硬和热烫顿时蔓延到她的手掌之间,同一个刹那,战栗的疼痛仿佛就顺着手腕一直疼到了以琛的心里。
那已不仅仅是心痛。
肢体相扶的那点开始,好像她身上的痛苦就能传递过来,直达他心上。
初见时的急促呼吸渐渐平缓,以琛微微张口,却已然发不出声音。她在受苦,而他不能代受,甚至连分担都不能!
无论他能为她收拾好多少烂摊子,无论他为她多么包容,然而这一次,第一次无能为力得这么无助。
那张并不太过美丽的脸,往日里总是笑意盎然,或是偶尔微微扁起了唇角也闹别扭,但是每一个生动的喜怒哀乐,他都能坦然面对,凝视然后收藏,一点一点逼走他心中原本积聚了十几年的冷寂。
可是此时这张脸庞被苍白和紧绷盘亘,额角边正渗着细密的汗珠……现在她这个样子——以琛咬咬牙,这个样子的她却让他简直不敢直视,可是又舍不得错过一分一毫。
这是他何以琛生命中的不能承受之重。
耳边胎心音检测器正传来的洪亮而有节律的声音,那是胎儿的心跳声,小家伙正在宣告着张扬的生命力!
以琛似乎恍然从疼痛里清醒许多。对啊,宝宝还在等待着出世!
“默笙,默笙,”无言许久的唇舌见终于找到了声音,那个念头一下膨胀开来,字句里都是激动,“我们就可以见到宝宝了,默笙,你不会也很想看吗?会好奇他长得像谁?”
一丝光亮闪过默笙的眼角,还未弥漫开来又已被疼痛收容,除了身体上一波波涌来好似没有了尽头的阵痛,其他一切都飘渺。即使是以琛的温言相励。
以琛眉间皱起,回头问医生:“没有方法控制能一下吗?麻醉什么时间才能用?”言语之间都是焦虑和抚不平的急躁。
这样的场面张曼做了十几年的医生自然不陌生,但是当大多数准爸爸会有的表情出现在以琛脸上,张曼那种悸动的情绪却挥之不去,何以琛一直是一个多么冷静淡然的人,好似名利之间从来来去不惑,成败面前也总面色不改淡定。此刻守着待产的太太,却是慌乱得似成孩童,焦灼无措自不必说,脸色甚至苍白过病患。
但是事实并不会因此宽容,“现在默笙的宫口张开的尺寸尚没到可以使用麻醉的条件,只能通过调整呼吸方法等策略缓解疼痛。”顿一下,“你太太很坚强,而且有你在,她会好过很多。”
言辞来去的当下,默笙微微从阵痛中缓过神来,脸上的神情也有舒展,“以琛……你来了……”竟有一点点的委屈。
以琛低回视线,看到默笙眼里不似片刻前的混沌,多了一丝清明,手上的力道不禁也弱下几分。再看她就多了点说不出地感激,“默笙,刚才很难受?”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透,软软地贴在她的额头上,很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疲累之外,默笙的声音甚至可以听出沮丧:“我还以为自己挺能受痛的,但是……”自己心里都不确定能不能一直坚持下去……话音消下,因为握着她的那只男性手掌蓦然施力。
“默笙,”以琛伏在她身前,再出口的声音已然沙哑,“受不了的话就叫出来,不要、不要撑着……”
默笙抬头,戚戚然地望着同样满脸冷汗的丈夫,张了张口,使劲发出声音:“我……痛得没有一点心力做别的事了……”连思考的劲儿都没有,喊叫不更浪费体力了。
“以琛,别让她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