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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桐华 曾许诺[1].殇-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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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珩见被发现,索性摘下了掩面的纱巾,“你可有算有遗策的时候?”
  少昊淡淡说:“不是我周详,而是你太大意。五神山下的地牢建于盘古大帝时,历经七代俊帝加建,比王宫都严密,若不是我放你进去,你怎么可能溜进去?”
  阿珩戒备地问:“你想怎么样?”
  少昊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一痛,面上却十分冷淡,对着阿珩身后吩咐:“把宫中最好的乐器取出,送到监牢,让宴龙挑选。”
  “是!”几个人影隐在暗处,向少昊行礼。
  阿珩看了少昊一眼,什么都没说,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向着山上行去。
  少昊默默地站着,良久都一动不动。
  侍卫捧着一方水玉匣过来,“罪臣宴龙自称甘愿认罪,说要把这个盒子献给陛下。”
  少昊看都没看,随手接过,召来玄鸟,向归墟飞去。
  水晶棺中,青阳无声无息地躺着。少昊坐在棺材边,打开了水玉盒,才发现是宴龙的断掌,不禁大笑,他的父亲根本不信他,竟然以此来表明宴龙再无意和他为敌,求他饶宴龙一命。
  少昊一边悲笑,一边把手掌连着玉盒全扔了出去。
  他提起酒坛,对青阳说:“陪我喝酒,咱们不醉不归!”一切都被青阳说中了,自从他决定逼宫夺位,就注定了要众叛亲离,从今而后,也只有青阳敢陪着他喝酒,听他说话了。
  独自喝酒易醉,少昊不一会儿就醉了,他问青阳,“你想听我弹琴吗?”
  青阳默默不语。
  少昊弹着琴,是一曲高辛的民间小调,人人会唱。弹着弹着,少昊突然全身抽搐,俯身呕吐,好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他大笑着拍打棺材,“青阳,这首曲子是父王教我弹的第一首曲子,那时我才刚会说话,他手把手教我弹琴,告诉我君子有琴相伴,永不会寂寞……哈哈哈……我杀死了教会我弹琴的亲生父亲,却还指望依靠琴音陪伴,消解孤寂……哈哈哈……天下还有比我更无耻的人吗……”
  少昊举掌拍下,绝代名琴断裂,他把琴沉入归墟,教会他弹琴的人都已经被他杀了,他有何面目再弹琴?
  少昊醉躺到棺材边,举起酒坛猛灌,转眼一坛酒就空了,他笑着叫,“青阳,你也喝!”青阳沉睡不动,少昊怒了,“连你也害怕我,不敢喝我酿的酒了吗?我又没有在酒里下毒!”他打开棺材,举起酒坛,强把酒灌给青阳,酒水浸湿了青阳的脸颊,模糊了他的容颜。
  少昊心头一个激灵,举着半空的酒坛,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酒坛,遍体生寒。这些全是他酿的酒,有的已经封存了上千年,曾经青阳央求好几次,他才会给他一坛。他可以欺骗世人,青阳还活着,却骗不了自己,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人会品评他酿的酒,与他共醉了。
  无人饮的酒,他酿来给谁喝呢?
  少昊摇摇晃晃地走着,举起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下去,把…坛又一坛酒砸碎,不一会儿,地上再没有一坛酒。
  已经没有人要饮他的酒,从此之后,他不会再酿酒。
  几日后,少昊昭告天下,七世俊帝因病仙逝,高辛举国哀悼。
  消息传到五神山下的地牢,已经被废的俊后趁着一个雷雨夜,引天火而下,自灭灵体而亡。
  少昊下旨恢复俊后的封号,允入王陵,葬于俊帝墓旁,恰与早逝的第一位俊后一左一右地陪着俊帝。
  发丧那日,少昊释放了幽禁于五神山下的宴龙,宴龙哭晕在俊帝和俊后的棺前,中容他们兄弟五个也是哀声痛哭,几乎难以成步。
  少昊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不露一丝伤色,似乎下葬的不是他的父亲。
  中容当众指责他不孝,少昊沉默不言,只冷冷盯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少昊不显伤色,身体却忠实地反映着他的内心,人迅速消瘦下来,往日合身的王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在朝臣和百姓的印象中,少昊一直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可慢慢地,他们发现少昊变了,就好似随着他的消瘦,少昊身上的温暖也在消失。
  他的话越来越少,行动却越来越严酷。俊帝百日忌辰后,少昊以雷霆手段,削去了中容的王位,将他贬去海外的孤岛,虽然风光如画,却地处大海深处,与陆地不通消息,等于变相的幽禁。宴龙被贬为庶民,削去神籍,其他几位王子也是贬的贬,流放的流放。几个积极鼓动中容谋反的武将被凌迟处死。但凡为他们求情的朝臣也全部重罚。
  再没有人敢与少昊比肩而立,再没有人敢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话,再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政令,也再没有人敢私下聚会,商量着废除少昊。
  少昊不再打铁,不再酿酒,也不再抚琴,他不喜女色,不喜歌舞,不喜游乐,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所有时间都在勤勉理政,唯一的休憩就是累了时,喜欢独自一人站在玄鸟背上,俯瞰高辛的万家灯火,没有人知道他何来此古怪的癖好。
  渐渐地,大家都忘记了曾经的少昊是什么样子,只记得如今的少昊寡言少语,目光冰冷,神色阴沉,身体瘦削单薄,却好似孤峭的万仞山峰,令所有人从心底深处感到畏惧害怕。
  十二 世间并无双全法
  在黄帝的一再催逼下,当秋风将层林涂染成金黄色时,轩辕和神农两族宣布了轩辕青阳和神农云桑的完婚日。因为青阳重伤未愈,仍在归墟水底闭关疗伤,黄帝决定由昌意代兄行礼。
  俊帝少昊派了季厘携重礼来恭贺,随行的有高辛王妃轩辕妭和王姬高辛玖瑶。
  朝中官员都明白青阳的储君地位已定,来朝云峰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昌意一概不见,和阿珩陪着嫘祖共享天伦之乐。
  阿珩,昌意、昌仆夫妇,还有两个小家伙——颛顼和小夭,朝云峰上是从来没有过的热闹。
  颛顼在嫘祖身边长大,嫘祖对他十分溺爱,被宠得无法无天,性格霸道无比,小夭虽是初次到朝云峰,却丝毫不拿自己当客,两个小家伙碰面,没有兄妹之情,反倒把彼此视作敌人,什么都要抢,连嫘祖都要抢。
  因为小夭是初次来,嫘祖不免对小夭更好一些,颛顼愤愤不平,人不大,却是鬼精灵,等长辈们都不在时,对小夭恶狠狠地说:“奶奶是我的。”
  “也是我的。”
  “不是你的,你是别人家的人,我才和奶奶是一家。”
  “才不是!”
  “那为什么我叫奶奶,你叫外婆?外婆就是外人!”
  小夭说不过,就动手,一巴掌拍过去,“你才是外人!”
  等嫘祖他们听到吱哩哇啦的哭喊声赶来时,两个小家伙已经打成了一团,一个眼睛发乌,一个脸上五道指痕迹,他们自己不觉得疼,嫘祖却心疼得不行,舍不得责怪他们,就不停地责骂侍女。
  昌意感叹,“你这女儿怎么养的,怎么和你一点不像?”
  阿珩哭笑不得,“颛顼才是和你一点不像!小时候,你哪样东西不是让着我啊?来之前我还和小夭说了一路有哥哥的好处。”
  小夭抹着眼泪大叫:“我才不要哥哥!”
  颛顼狠推了小夭一下,“谁又想要你了?”
  小夭从不吃亏,立即用力打回去,嫘祖一手一个,却拉都拉不住,两个小家伙又打在了一起。
  “都住手!”昌仆一声大喝,拿出族长的威仪,把两个活宝分开,一人屁股上拍了一下,“谁再打架,就不许他参加大伯的婚礼。”颛顼不怕奶奶,不怕父亲,独对母亲有几分畏惧,小夭也觉得这个舅娘不怒自威,比娘更可怕。
  颛顼和小夭都不敢动手了,可仍旧彼此恨恨地瞪着,忽然又同时醒悟,扑向嫘祖,一个抱腿,一个拉手,“奶奶,奶奶!”“外婆,外婆!”争相邀宠,唯恐嫘祖多疼了另一个。
  昌意和阿珩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的老嬷嬷摇头笑叹:“不知道大殿下的孩子会是什么性子,到时候三个孩子聚到一起才有得闹喽,我们这把老骨头只怕都要被拆散了。”
  昌意和阿珩笑声一滞,嫘祖也是面色一沉,押着两个孩子去洗脸换衣服。
  等嫘祖走了,阿珩问昌仆,“当年归墟水底少昊变作大哥,你能看出真假吗?”
  昌仆摇头,“一模一样。”
  阿珩说:“我也觉得一模一样,显然父王派去的心腹也没看出端倪,父王丝毫没有动疑,可母后的反应却有点不对。”
  昌仆说:“在每个母亲眼里,儿子的婚礼都是头等大事,大哥却重伤在身,不能自己行礼,母后触景生情,当然会不高兴了。”
  昌意冷嘲,“父王几曾真正看过我们?他关心的不过是我们能不能帮到他的王图霸业,颛顼是他的第一个孙子,可出生到现在,他只在百日那天看了一眼。”
  阿珩和昌仆都沉默不语。
  因为是轩辕长子的婚事,又是两大神族的联姻,在黄帝的特意安排下,婚礼比上一次少昊迎娶阿珩更盛大。
  轩辕城内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宾客自四面八方赶来,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颛顼和小夭最是激动,手里提着灯笼和风车,哪里热闹往哪里钻,几个嬷嬷跟在他们后面根本追赶不及。
  阿珩叮嘱嬷嬷们,今日人多,一定把两个孩子看牢了,昌仆又派了四个若水勇士跟着他们。
  昌仆看阿珩一直眼藏忧虑,问道:“一切都很顺利,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嫂子不觉得夷彭太安静了吗?”
  昌仆点点头,“是啊,我帮着昌意筹备婚礼时,还以为他又要闹事,一直暗中提防,却没有任何动静,也许他因为泽州的事情被父王责骂后,不敢再耍花招了。”
  “嫂子不了解他,我和夷彭一块儿玩大,他看着不吭不响,却是那种一旦下了决定就会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小时候彤鱼氏不让他和我玩,为了这事没少打他,要换成别的孩子早不敢了,可他受罚时一声不吭,一转头就又跛着脚来找我玩。我如今担心,他就是等着今日的场合发难,让大哥和母后当众出丑。”
  昌仆皱眉,“父王十分爱惜自己的声誉,今日天下宾客云集,如果让轩辕族当众出丑,毁了大哥和神农族的婚事,父王只怕会震怒,的确比什么诡计都要有效得多,可是夷彭能怎么做呢?”
  阿珩低声说:“四哥行事从没有过差池,只能要么是我、要么是大哥,大哥的事他肯定不知道,我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你不是已经……何况小夭和少昊长得那么像,夷彭不可能拿此事做文章。”
  阿珩摇头,“我只是让他一直抓不到证据来证明他的怀疑,究竟有没有打消他的怀疑,我也不能肯定。”
  “王子妃,王姬,不好了……”宫女们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到她们,身子一软就跪倒在地上。
  阿珩和昌仆都脸色立变,“小夭(颛顼)怎么了?”
  宫女哭着说:“小王姬不见了。”
  阿珩身子晃了两晃,昌仆赶忙扶住她,对宫女厉声道:“都给我把眼泪收回去,先把事情一五一十从头说清楚!”
  一个小宫女口齿伶俐地说:“我们几个带着小王子和小王姬去看大殿下和新娘子坐花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王子和小王姬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开始打架,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小王子说小王姬的花灯是他爹爹做的,不许小王姬玩,抢了过来,小王姬不服气地说’才不稀罕,我们高辛的花灯要比你们轩辕的漂亮一千倍‘,小王子就说小王姬说大话,还让小王姬滚回高辛,不要赖在轩辕。也不如道小王子从哪里听来的野话,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小王姬被气得哭着跑掉了,小王子气鼓鼓地说,走了才好,有本事永远不要来!向相反的方向跑了,我们一下就乱了,慌慌张张地分成两拨去追,小王子追到了,小王姬却不见了。”
  “四处搜过了吗?”
  “搜过了,我们看找不到全都慌了,立即去调了侍卫来帮忙一起找,可城内到处都是人,一直找不到。”
  “是有个叔叔把她抱走了。”颛顼绷着小脸,站在门口。
  昌仆一把把他抓过来,扬手就要打,阿珩拦住,“小孩子间的打闹很正常,并不是他的错。”把颛顼拽到面前,“告诉姑姑,你为什么说有个叔叔抱走了妹妹?”
  颛顼珏低声说:“我一边跑…边在偷看小夭,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要回高辛。我看到一个和小夭长得很像的男人,小夭扑到那人腿边,他就抱走了小夭。”
  昌仆说:“和小夭长得像?那应该是高辛王族的人了。这次只有季厘来参加婚礼,季厘并不像少昊,小夭和他也不像。”
  “小夭虽然不怕生。却只和少昊有这么亲。”
  “不可能是少昊,他若来了,不可能不告诉你。”
  阿珩心念急转,站了起来,匆匆往外走。“我知道是谁了,嫂子,这里就拜托你了。婚礼关系到母后和四哥安危,无论如何,不能让婚礼出差错。”
  “姑姑。”
  阿珩回头,颛顼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妹妹不会有事,对吗?”
  阿珩勉强地笑了笑,“不会!”
  阿珩出了大殿,径直去找夷彭。
  夷彭和一群各族的王孙公子聚在一起饮酒作乐,看到阿珩进来,别人都忙恭敬地站了起来,夷彭却端坐不动。笑着举起酒盅,给阿珩敬酒,“真是难得,我已经好几百年没和你一起喝过酒了。”
  阿珩说:“我有话私下和你说。”
  众人听到,立即知趣地退了出去。
  阿珩问:“小瑶在哪里?”
  夷彭笑,“真奇怪,你的女儿你不知道在哪里,竟然跑来问我。”
  “你我都心知肚明,是你掳走了小瑶。”
  夷彭举起酒盅,慢饮细品,“你的女儿是高辛的大王姬,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幸亏从今日下午起我们一群老朋友就聚在一起喝酒,他们来自各个种族,总不可能帮着我一起作伪证。”
  阿珩强压着焦急,坐到夷彭面前,压住夷彭的酒盅,“好,就算是你没有动小瑶,那么你可知道让小瑶回来的方法?”
  夷彭盯着阿珩,“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既然决定复仇,就绝不会轻易收手,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敢肯定那个孩子绝不会是少昊的,我就是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少昊甘愿让一个杂种混乱高辛王族血脉。”
  “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要你当众承认淫乱高辛宫廷,孩子的亲生父亲不是少昊。”
  “你做梦!”
  “是吗?看来你觉得孩子的性命无关紧要了?”夷彭推开阿珩的手,笑着抿了口酒,“你在泽州城外见过那个人,应该明白杀死一个孩子对他来说很容易。”
  阿珩脸色发白,夷彭将酒一口饮尽,说道:“今日晚上,在昌意和云桑行礼之前,记住,一旦他们行礼,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你的小野种了,永远!”
  阿珩盯着夷彭,“如果孩子有半丝损伤,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夷彭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指着朝云峰的方向说:“如果伤了孩子就不得好死,最不得好死的人可不是我!”
  阿珩转身就走,却心慌意乱,六神无主,她双腿发软,身子发颤,走都走不动,此时她才真正明白了做母亲的感受,宁愿自己死一千次,也不愿意孩子受到半丝伤害。如果此事只关系到她的安危,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夷彭,可是还有母亲和四哥、四嫂、颛顼的安危。
  摇摇晃晃地走着,脚下一个踉跄,软跪在了地上。
  大街上灯如昼,花如海,游人如织,一派盛世繁华,可她却如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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