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如画-p-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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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秦暮楚转过身,严肃地看着画眉:“眉眉,我觉得你娘说得对,你不应该同这个诚王走得这样近。”
画眉怒了,胡乱拽了秦暮楚一把:“秦暮楚!我差点被刺客杀死,又差点被野兽吃掉,在树林里担惊受怕地呆了一天一夜,你现在却只顾着同我说这些,你还有没有一点儿替我担心的?”
秦暮楚停住脚步,看着画眉冷笑:“没有一点儿替你担心的?你倒是说说看,你从哪儿看出我不担心你了?”
“哼,你倒是担心,可担心的全不着地儿,你说你担心的都是些什么?方才见你时,你可笑得开心的很,还忙着打趣我跟哥哥呢。”
“你!”秦暮楚气得说不出话来。
“画眉。”斜地里突然□个声音,把画眉惊得一个激灵。
画眉转眼看来人,又探头去看她身后的大门,觉得莫名其妙:“秦暮楚,你带我来舒年家做什么?”
舒年看见画眉肿起的脸也愣了一愣,旋即笑着上前:“画眉,这不是我家。”
不是她家她怎么从里面冒了出来?画眉询问地看向秦暮楚,秦暮楚冷哼:“进去再说。”
画眉疑惑地跟着他们进了门,发现这是一处建得极为精致的二进小宅,前院中养花植草,散落了些石制桌椅之类,里院是书房和卧室,还有一间房间备用,想是用来留客用的。
舒年由着画眉转了一圈,拉着她在前院小石桌旁坐下,笑道:“画眉,你可是错怪暮楚了。昨日你家派人找到暮楚那里,说你不见了,暮楚吓得脸都白了,当即便领了几人冲出门去,”又转头看了秦暮楚一眼,“看他这一身衣裳还是昨日那身,想是找了一晚上也没着家。”
画眉转头去看秦暮楚,这才发现他眼底泛青,眼中布着血丝,确是有几分疲惫之色,一时很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啊,那,楚楚,我错怪你了。”心里又有些艰涩难言。若是往日,她必定为此心喜不已,然而现在有了舒年,这份喜悦便完全变了味,唉唉,不过就是一份兄妹的情份罢了。
秦暮楚双眸定定看她,也不说话。
画眉尴尬的很,站起身来四下里转转:“舒年,你刚才说这里不是你家,那这是哪里?好像并没有别人住的样子。”
舒年沉默片刻,垂着眼睛道:“我哥哥新迎了嫂子进门,嫂子……是个性格厉害些的,暮楚怕我委屈,便置了这处小宅让我住着。”
画眉脚下顿住,呆立了一下才转过身来,指着秦暮楚大笑:“哈,楚楚,你厉害的很,竟然玩金屋藏娇!”
秦暮楚无奈地看着她,“胡说什么呢,也这样大了,还是只知道没边儿地扯……”
舒年笑盈盈地看着这两人斗嘴,道:“画眉,方才听你刺客、野兽的说得吓人,想是受了不少苦,你和暮楚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做饭吃。”
秦暮楚温柔地看着舒年:“好。”
过了一会儿,舒年又转身回来,递给画眉一块湿毛巾:“画眉,这是用井水镇了的,你且敷敷脸。”
画眉接过毛巾,感激地冲她笑笑:“谢谢你啊,舒年。”
舒年笑着摇头,转身走了。
“碰上舒年,秦少爷倒是有福了,”画眉抓着毛巾按在了脸上,又在桌边坐下:“同你这么一比,我还真是倒霉到家,昨天崴了脚,今天又被我娘一通骂……”
“哪只脚崴了?”
“左脚么……”画眉话未说完,瞪着秦暮楚叫:“楚楚你干吗?”
秦暮楚并不理会她,抓了她的小腿搁到自己腿上,利索地脱了她的鞋袜,又将裤腿捋至脚踝之上,盯着那截雪白的小腿看,见那脚踝处已是又红又肿。
画眉红着脸乱挣:“哎、哎,你做什么呢?”
秦暮楚自顾自地从衣襟内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透明的药膏在手心,慢慢地揉上画眉的脚踠:“你说做什么?既是受了伤,就别总是想着往外跑,早说我也不至让你多受这会子罪。”
画眉惊叹:“你怎么会正好带了这个?”
“正好?”秦暮楚嗤笑,“你小时候,哪次不见了被找回来,身上不是带着些乱七八糟的伤?”
画眉嘿嘿讪笑,抹上药倒是清凉又舒服,一时对秦暮楚的怒意也消失无踪,想起件正事来:“楚楚,我也有件事情要同你说的,刚被你一气,忘了。”
秦暮楚手下不停,“什么?”
“我、我……”画眉有点扭捏,“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上那个初云了……”
秦暮楚手下一顿,画眉痛呼:“哎哟,你干吗捏我?”
秦暮楚默不作声地抹好了药,替画眉放下裤腿,重新穿好鞋袜,将她的腿从自己膝上移下,这才抬起头来,漆黑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画眉:“眉眉,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喜欢上初云王爷了。”画眉两眼晶亮,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楚楚,我以往只觉得这人长相俊美,昨日才发现他人也是很好的。他被刺客追杀,本来扔掉我可以轻松脱身,但他看起来想都没想过这样,一直护着我。我几次三番戏弄他,他都知道,却也不生气。”
秦暮楚静听她说完,方开口道:“没有扔掉你、也不生你的气,这样就是很好了?”
画眉点头:“嗯。”
秦暮楚将手里的药瓶顿向桌面,“眉眉,你觉得自己喜欢他,那么你预备怎样?”
“喜欢他,当然要让他知道了,嘻嘻,我说了会再去找他,他说‘好说’。”
秦暮楚紧抿着着唇,半晌后方道:“眉眉,初云年方几何,性格怎样,喜欢吃什么饭菜,爱穿什么布料的衣服,你能答出哪样?”
画眉想了一下,摇头道:“不知道,哪样我都不知道,可这跟我喜欢他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是没关系,”秦暮楚盯着她,“那你还知不知道,他一直有喜欢的人。”
“啊?”画眉大惊,难道她真是这么倒霉,喜欢上一个就是心别有所属的?
“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初云殿下宠左相千金穆一净宠到天上的事情,京城也没几人不知道吧。”
画眉心里一个咯噔。
异变陡生
画眉心下急转,想起在马车上看到的那个绿衫少女,立时泄了气:“难道竟是她?”
画眉又想起那女子竟然敢打初云耳光,又是感叹又是不解:“不对不对,我今天恰巧碰见他们二人见面,那个穆一净好像对初云很有意见的样子。”
“两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不过左相意招周荣祖为婿。嗯,昨日,左相已经派出喜谏了。”
画眉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忽然捶桌大笑起来:“甚妙,甚妙!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更觉得自己与他很是相配了。”
秦暮楚盯着画眉:“眉眉,你在说些什么?”
舒年走出来,看见秦暮楚紧蹙的双眉,不免叹气:“你们俩个还没讲和么?我饭都做好了。”
画眉单腿蹦起来:“这么快?你好能干,我去帮你端菜。”
秦暮楚“唰”地站起身:“好好坐着,我去!”
舒年被秦暮楚凶巴巴的语气吓得一怔。
画眉冲着舒年眨眨眼,又对着秦暮楚的背影虚抓了两把,扔过去一个鬼脸,逗得舒年直笑着摇头。
秦暮楚一直不怎么说话,画眉与舒年却是边吃边笑,说的好不开心。饭罢,画眉不顾他二人拦阻,硬是跟进厨房要帮舒年洗碗。
舒年笑道:“画眉,你和暮楚究竟怎的了?”
“能怎的,谁知道他生个什么莫名气。”
舒年转过头来,认真道:“我们三个聚在一处,这也不过是第二回,回回你同暮楚都在争吵。但你知道么,暮楚同我在一起,谈得最多的便是你。他常说起你幼时的糗事,提及每每开心不已。说来也怪,背后说起你来高兴的很,一见面却怎就像炸了毛似的?”
画眉放下手中碗碟,凑过身去盯着舒年的眼睛,清喝一声:“舒小年!”
舒年吓得往后一躲:“干吗?”
画眉捏着下巴奸笑:“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舒年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举着湿乎乎的手便要去抓画眉,画眉转身就逃,舒年紧追不舍,待她的手就要够上画眉的肩时,画眉猫下身子往旁边一闪,舒年扑了个空,趔趄着往前扑去。
正走至门口的秦暮楚伸臂一捞,将舒年揽进怀中,低头道:“年年,小心一点。”又转头喝画眉,“疯疯颠颠的,那只脚不想要了么?”
画眉慢慢站起身来,看着满面通红的舒年,牵起嘴角笑了一笑,并不理会秦暮楚的责骂,低头理了理衣裙,道:“好了,不跟你们闹了,我也该回家了,否则我娘又是一通好骂。”
秦暮楚放开舒年,追出门去拽住画眉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画眉狠一甩手,头也不回道:“不用,你留下陪舒小年,才几步的路,我等下出门雇辆马车便是……”话音未落,人已蹭蹭走远,一抹嫩黄衣衫消失在门隙。
秦暮楚缓缓收回视线,问舒年:“什么舒小年?”
舒年摇头笑道:“谁知道,她刚才忽然就这么叫我了。”
*
一连几日,杨柳都冷着脸,画在彬也不怎么说话,画谦公务突然繁忙了起来,画眉平日竟见不了他几面。
画眉没料到杨柳这回竟能生气到如此地步,心神不宁地过了十来天,终于按捺不住,趁着画在彬不在,找了个机会悄悄溜到爹娘的屋门外,准备去同娘好好道个歉。嗯,必要的话,再撒撒娇什么的。
画眉凑近门口想先听听动静,这一听不免吓了一跳,心道:“爹爹现在不是该在礼部办公么,怎么会在家里呆着?”她踮起脚尖,悄悄地往门边挪了挪,惊讶地听见杨柳好像在哭。
杨柳哭了一会儿,总算开口:“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你去接了你的青娘进府来,我这个人老珠黄的……早早让位便是。”
画在彬语气急促:“柳儿,我一贯对你的这份心,别人不知你却怎会不知?你想想当年……”画在彬重重叹气,“我向你起誓可好,那当真只是个意外,我若有半句谎言,便叫我天――”
“咣当!”杨柳狠狠将手边一只线梆子掼到地上,“中秋赏月的红果儿、汤里的调味儿的番茄,这些都叫‘柿’!发个誓也不消一两银子,谁又不会!再怎么说,那青娘也是个年轻貌美的人儿,你和人家好了一场,转身就只给个‘意外’二字打发。画在彬,你我相对着看了这半辈子,我倒不知你也是个薄情的人!”
画在彬被杨柳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时竟觉得怎样辩解也横竖是错,不由慌了神,走近前去,将杨柳紧紧搂进怀中:“柳儿――”
杨柳不住挣扎,眼泪往外急流:“滚开,别碰我!”
站在门外的画眉脸色一分分白了下去,脚下无意识地后退一步,“扑通”跌坐在台阶之上。
门“哗”地拉开,画在彬和杨柳看见画眉,齐齐变了脸色。杨柳颤声道:“眉眉,你……怎会在此?”
画眉撑着手爬起来,盯着画在彬,“爹,你刚才说的,青娘,那是什么?”
画在彬语塞。
画眉又转头去看杨柳:“娘,你们刚才……在吵什么?什么意外,什么好了一场?”
杨柳不语,眼泪哗哗涌出。
画眉的眼睛在爹娘脸上移来移去,看起来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然而并没有人回答她。画眉脸色越发刷白,她看着画在彬的眼睛:“爹爹,你们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画眉目色复杂地看着父亲。再过几年就知天命的画在彬,竟丝毫不显老态,身躯挺拔、眉目间散发着迷人的成熟男子气息,他一直是画眉心中的骄傲。
一向进退有度的画在彬脸上头次现出一丝狼狈,他走近几步,握着画眉的肩:“眉眉,你听爹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青娘……那真的只是个意外。”
画眉脑中“轰”地一声,不可置信地盯着画在彬,觉得“青娘”二字念在爹爹口中竟是说不出的刺耳。她的声音有一点儿颤抖:“当真……爹爹……”
杨柳失力地靠向一旁的廊柱,无声流泪。
画眉看了看杨柳,又看了看画在彬,像是猛然回过神来,转头便跑,完全不管画在彬在后面焦急呼唤。
画眉冲到画谦的住处,只见到小海窝在奶娘怀里玩着一只木制的小马,这才想起画谦此时应在禁卫营中。她不顾小海叫唤“姑姑”,又转头奔出,一口气跑到秦暮楚家中,守门的护院抱歉道:“画小姐,秦少爷一早便出门去了。”
画眉问:“他去哪儿了?”
护院想了一下:“少爷好像带了府里的花匠出去。”
画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知道秦暮楚是去了舒年那里,心里更加黯然:“我知道了,谢谢你。”说完转身便走了。
是啊,秦暮楚现在有舒年了,她不可能还像从前那样,受了点儿委屈就跑来抱着他大哭一场。画眉茫然地在路上走着,晕乎乎地上了一辆马车,给车夫扔了把铜钱。等到马车停下来后,画眉转目四顾,不免一惊:“师傅,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车夫笑道:“小姐,是你让我送你来诚王府的。”
画眉觉得自己一定是难过晕了,才会想到来这里。她仰头看了看镏着灿灿金边的王府门匾,自嘲地笑笑,沿着围墙根走出几丈远,背贴着墙角坐下,不知不觉又流下泪来。
画眉将头埋进搁在膝盖上的臂弯里,无声地哭泣。她一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个幸福之家的温暖,所以在这种幸福和温暖忽然间毫无预兆地坍塌时,她茫然不知所措。
一匹棕亮的骏马在王府门前一个急刹,马背上的紫衫身影轻松利落地跳下,将手中缰绳随手一扔,立即有人上前接过:“王爷,您回府了。”
“嗯。”初云淡淡应了一声,脚下不停地往门内走去。
初云一只脚才跨进门槛内,又忽然退了出来,转头往旁侧一看,大步走了过去:“画眉?”
画眉微微一颤,抬起头来:“王爷,我……我……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这就走了……”说着站起身来,有些狼狈地迈开步子。
初云急走两步追上画眉,扣住她的手腕:“等一下,”他掰过画眉的肩,看着一脸泪水来不及拭去的狼狈小脸,轻叹了口气,“先进去再说吧。”
红罗帐暖
王爷领了个满脸是泪的清秀人儿回来,府里来往的下人都不免诧异,路过的总要探头探脑看上一眼。
初云直接将她带进书房,画眉扒住门框又开始哭,不肯进去。
初云好笑地摇摇头,走到她身边;轻松将她抱起,安置在椅上坐下,手撑在两侧扶手上,低头看她:“现在可以说了,眉眉,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画眉被初云这一串动作惊住,待他这么一问,又继续哭起来:“王爷,我……”她仰头看着初云,方说出几个字来,又忽然住了嘴。她一下子想起,虽说自己是对这位王爷颇有好感,但他心里是怎样待她的,她可是一点儿数都没有。凭着这样泛泛的交情,又怎么好贸然向他说起这些家丑。
初云看着画眉纠结的样子,失笑出声,站起身,转身出门吩咐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有下人送来热毛巾,初云丢给画眉:“先擦一下脸。”
画眉接过毛巾擦干净了脸,手还死死抓着毛巾不放:“不好意思,王爷,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
初云低笑:“没什么。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什么事情能令你哭成这副小孩子模样?”
画眉睁大眼睛,惊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