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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青蛇之流光飞舞 作者f浮云y-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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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动我,否则你会后悔。”
  威胁声听来无力。
  与岳飞相守三十年,其间不是没有心动之时。
  但娲皇与迦楼罗之间的深情,却不是她所能插足。
  她是岳飞义妹。亦是他最得力的下属与幕僚。
  三十年间,始终相守以礼,兄妹相称。
  但世间其他男子,在他光芒之下,如同草芥。三十年来,月轮儿还是处子之身。
  
  如今海陵王粗暴搓揉之下,神奇的蛇族本性即刻升起。
  月轮儿面颊发烫。
  “果然是具好身体。”完颜亮大笑,“本王御女无数,说不定你不是亏了,反倒是大赚一笔。那便也罢,等你我燕好之后,回头再慢慢拷问你遗书之事罢。”
  他大手一挥,月轮儿身上衣衫,应声而裂。
  
  “元妃。”
  前来拜谒的宗女颇为奇怪地问,“你挂在房里的画像怎么不见了?就是从前挂在这里的那一幅。”
  宗女跑去墙边比划。
  阿玲淡淡笑,“烧了。”
  “烧了?为什么呀?”宗女叽叽喳喳,汉话不通转了女真语。“那幅画把元妃画得特别美丽,而且我从小来这里就看到它挂在那里,为什么要烧掉?”
  “因为……”阿玲很想说,因为那幅画是文曲星所撰,又混有佘雪晴妖血。唯有取此画法力,才能制住月轮儿,堵下这将令大金灭国的遗书法印。
  但她只能答那宗女,说,“画像旧了,不像自己。”
  宗女仍是懵懂。“画像和元妃一样漂亮的,像妖精那么漂亮。”
  
  妖精在女真语中并非贬义。
  乃绘女子貌美。
  阿玲苦笑,“你父亲呢?还在紫宫未回?”
  “仆人说,先前他抱着个光身子的女孩,去地牢了。”
  “先奸再拷,确是他的风范。”阿玲眉头不皱,神色怡然。
  “先煎再烤?”宗女的汉话颇为混乱。“元妃是要吃烤肉吗?我去嘱咐他们杀羊。”
  
  (4)
  
  “母亲。”
  权倾金国的宗弼前来探望元妃。
  元妃仍是色好年华,宗弼却已经显出苍老之态,发间银丝微现。
  “你来,是问我为何不将岳飞的义妹交给你罢?”
  宗弼冷哼一声。“人是海陵王的部属擒下,母亲若不将人交他,他便有了闹事的最好籍口。母亲何必低看孩儿的智慧?”
  阿玲笑了下,神情间温暖骗不了人。
  “你放心,阿亮审了三日,仍得不到遗书下落。”
  “母亲一早已有把握,那女子是不会供出一字一句?”
  “是。”阿玲垂眸。偌大的金珠串成项链,挂在胸前,竟不流俗。
  “海陵王得到此女,世间人必定疑他得到遗书,从而群起嫉之?”
  “弼儿。”阿玲黑眸幽幽。“皇上前年杀妻,去年杀弟,绝然已经疯魔,不能指靠。你拿下帝位罢。”
  宗弼哈哈一笑,“母亲当知,我志在疆场,做皇帝,孩儿并无兴趣。”
  “从前疆场上有一个令你恋恋不舍的岳飞。”阿玲言语冷峻,“如今呢?你还有何求?”
  
  “母亲。”宗弼撩衣跪了下来。
  阿玲即刻立起。
  金国男尊女卑远超宋朝。虽为生母,也不常受大礼。
  “孩儿若有意做皇帝,多年前当今皇上便根本继不了位。”他一字一字,说得极为清楚。“孩儿终此一生,定会攻克南宋朝廷,一统河山,成我大金不世之基业,光耀整个中原的土地!”
  
  阿玲一时无语。片刻之后才将宗弼扶了起来。
  “我知你心意……但若皇上有什么不测,你又在外,我担心……若是万一阿亮继位呢?以他的脾性,大金国运怎不堪忧。”
  宗弼沉吟片刻,“今年之内,必定劝服皇上定下太子,便得了。他自己无子,便立弟兄罢,兄终弟及,本来便是我大金立国的根本。”
  
  正说话间,忽然有兵士慌乱地冲了入来。
  “太傅,海陵王那边,出了大事啦。”
  “元妃也在,吼叫些什么?”
  宗弼正斥责,阿玲已忘情踏出两步。“出了何事?是否和那汉女有关?”
  “是……元妃……太傅,元妃,海陵王在地牢受了伤害,且那女子逃脱了。”
  阿玲与宗弼面面相觑。
  “怎会如此?”
  “是牢中另外一名囚犯,听说是个什么孛儿只斤部的蒙古少年,密谋逃狱已久,所以趁海陵王□那汉女时一击出手,然后带着那个汉女一起逃走了。”
  
  宗弼浓眉紧蹙。“也速该?”
  阿玲咬唇,“那是什么人?”
  “是前些日子攻打蒙古时俘来的他们酋长之子,才十二三岁,竟能成此事!”
  
  阿玲心中又惊又疑。
  十二三的少年能成何事?莫不是染了妖血的绳索竟制不住月轮儿!
  那自己与阿琼的性命,大金的国运,便堪忧了。
  “弼儿,去堵辛赞。”
  “母亲……”
  “那汉女之前曾提及辛赞之名,恐有联络。”她不便细说。
  宗弼已经明白过来。“我亲自去!”
  
  宗弼去后,阿玲召来阿琼,一道传当时地牢中人细问。
  “那女孩很丑,但忽然之间,不知道为何,忽然又似变得很吸引人,看她一眼,当时就迷迷糊糊,想要为她做事……好半天后才清醒过来。”
  “她一直看着也速该,也速该许是被迷惑了,一下子爆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生生把铁栅给掰断了。”
  “海陵王根本不是那少年敌手,三拳两脚就昏倒在地。也速该就扛着那妞儿像只豹子一样窜了出去。”
  ……
  
  阿玲阿琼两人,相对无言。
  月轮儿无论如何,都是蛇族后人。
  真横下心来行媚惑之事,又如何不能?
  千算万算,妖血禁锢了她行动,却禁锢不了她的眼神。
  也难怪完颜亮将人一再奸污,欲望无穷。
  但令人疑惑的是,媚惑之功,竟能使得一个平凡少年,忽生神力?
  ——姊妹俩并不知道,月轮儿之母白迤逦,正是这世上曾习人欲大法的最后一人。
  
  半日后宗弼回转。
  辛赞满门为他所杀,唯一一名长孙辛弃疾逃脱。
  阿玲一惊。
  难道那法印已经交到了真命救星手中?
  
  (5)
  
  此事之后,大元妃大病一场。
  未几,宗弼竟为海陵王所刺杀。
  海陵王又杀熙宗,称帝。
  六十年后,金国灭于宋蒙联军。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到,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一阙低吟宋词,婉转于上都军帐之中。
  
  两名纱衣女子,跪伏在汗帐之中。
  “祖母,你要的人便在此处了。”蒙古贵族青年笑盈盈地引一名女子进来。
  那青年将领虽唤祖母,但眼前女子,看来却不过是十七八岁年纪,眉眼生得奇异,谈不上美丽,却有动人风致流露。
  “甚好。”她笑向孙辈,“你先出去罢。这两位是我故人,我与她们聊聊。”她操着流利蒙语。“对了,拖雷,要你的随从将她们扶起来。”
  
  帐中恍然如梦。
  两名女子,正是阿玲阿琼。
  又六十年。
  距当年西湖旧事,已有百岁。
  而妖族不老。
  
  “现今你们当已知道了。”月轮儿坐在主位,为两女斟上奶茶。“当年宗弼追杀甚急,我只来得及将一半法印传予辛弃疾,结果却是文印。武印,我嫁给了也速该为妻,便传给了我和他的长子。”
  阿玲叹了口气。
  阿琼却掩面,似在抽泣。
  “莫哭。”月轮儿柔声安慰。“蒙古虽联宋灭金,他日灭宋,也在翻掌之间。这万里纵横,铁蹄肆虐,冤魂何止百万?我日日便瞧着,这人间,渐渐走在覆亡路上,我都也没哭啊。——但记得那时,我将法印传给铁木真时,深觉无悔,亦遥遥了解了当年,你们为何如此待我。”
  
  她饮一口奶茶。
  腥膻的羊肉味道从帐外传来。
  
  “嫁人,生子,成家,落地,生根,归心。”月轮儿的眉头浮着薄云。“你我仍旧输给了人欲。而不得自由。”
  “若心甘情愿,不要自由,又怎算输?”阿玲垂眸道。
  月轮儿一怔,“是啊……甘心受缚,从欲而为,又怎算是输?呵。金国已成焦土。不知玲姨与琼姨有何打算?”
  “回归洞府而已。妖本不该在世间长存——不老容颜,吓坏多少世人。”阿玲握住阿琼柔荑。“我们修行将要到三百年的小关了,也许会有雷劫。”
  
  月轮儿抚住自己脸颊。
  “呵,洞府,修行,雷劫,这些才是属于妖族的天地……”她自嘲地笑道,“这世间劫,本欲从我而灭,却或许正由我而起。人道早无总摄,就算有日覆灭,便又如何呢?魂魄无世不转,多么辛苦!”
  “不如随我们回洞府。”
  “娘已去了曼殊世界,这世上,我也唯独只有随你们回去洞府啦。”月轮儿笑着,如最最无邪的少女。“今次,莫要再算计轮儿了。”
  
  不日,铁木真之生母月轮薨逝。
  又四十年后,拖雷之子忽必烈派伯颜攻克临安,南宋亡。
  一时之间,四境萧然。
  
  又五十年。
  濠州钟离县中,一群孩童正嬉戏玩耍。
  “重八重八,你在看什么?”
  “看星星。”
  孩子们纷纷大笑。
  “重八,大白天的,怎会有星星呢?”
  “大白天也有星星的,只不过你们看不到。”
  扎着冲天辫的小孩,神情中有与世不符的镇定。
  
  天上浮云悠悠掠过。
  英雄更替。
  人间,仍在苟延残喘之中。
  




第四十三章 (番外)师·徒

  
  (1)
  
  西湖永夜。
  似人似妖的男子在湖中潜泳至岸。
  
  白色的衣裳紧紧贴住□,长发紧贴面颊,竟带着一缕荷叶的香气。
  一身文士儒衫的青年站在岸边,倾身下来,抓住那男子的手。
  “上来罢。”
  “……你下来。”
  
  白衣男子一用巧力。
  青年儒生被他生生拽入了水中。
  水溅出沉闷而微妙的声音,窸窸碎碎,如猫爪刮在人的心头。
  然后便是无边际的沉沦,似那黝黑湖水,柔得直叫人坠入那深渊之中,万劫不复。
  
  光芒忽转。
  另一侧,那个儒衫青年却好好地负手站在西湖岸边,旁观住湖水之中的嬉戏交缠。
  他满脸皆是寂寞。
  身侧的西湖,也不是夜间,而是白日。
  暖风熏然。
  临安已成帝京。西湖畔的雷峰塔下,王气丝缕消耗,维持住南宋小朝廷的运与命。
  西湖上画舫双双,扁舟片片,美不胜收的妙龄女子们成群结队,着着最时新式样的纱衣绸裙,穿过湖心的长堤。
  但若从他身后去看,那西湖竟刹那又变回那个夜色深秾的水域。
  
  “恩师。”
  十二三岁的少年立在那文士身后,出声呼唤。
  文士似从梦中惊醒,回头。
  “你回来了。”他淡淡收敛眸中的雾色。“走吧。”
  
  身后西湖,忽而永夜,忽而繁华,如魔似幻地轮转。
  暮色点滴东移。
  西湖对岸的雷峰塔,似一个铁制的□,镇住这西湖的一池柔波。
  暮色中那美景叫人心中恻然。
  少年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直到走得很远很远,夜色才真正降临下来。
  “恩师。”少年迟疑地开口,“为何湖中竟有长发男子潜泳?”
  遥遥望去,一片烟水。
  “这么远,你也看得到?”
  少年腼腆一笑,“近来习练弓箭,眼神竟日日疯长——恩师不信么?我还能看到那边山中的鸟儿情状哩。”
  “眼界需广,眼光却不必如此精细绵长。”文士并不回头,“人间的事情,有些该糊涂的,你若也看得清晰,却不会快乐。”
  “弟子不贪一人之乐。”他恩师走得极快,那少年追得略显吃力。“弟子要看清世间大势,然后做个有用之人。”
  “此木有用。”文士缓步下来,随手指住路边一颗大树。“砍断肢体,劈乱为柴,焚身为灰,可烧水做饭,饱暖人间。——你,可要如此?”
  少年愕然摇头。“为何不能是以自身浓荫,为世人遮风挡雨?”
  文士冷冷一笑。“怕是雷来,你与被你遮挡之人,同遭厄运。”
  
  少年陷入深深沉思之中。
  夜色重得难以揭开。
  远离西湖的夜歌倩影,路上渐显荒凉。
  “恩师……前面便是我们要借宿的灵隐寺了么?”少年心性,片刻便将忧虑忘怀。
  “那是理公塔。我们过了‘咫尺西天’之后,绕到前面,便可看见灵隐寺了。”
  夜色中佛刹幢幢。
  少年忽然打了个哆嗦。
  “宝刹为何有种逼人寒气呢师父?”
  “在你出世的那年。”文士凝顿片刻,方答,“杭州曾有天灾,西湖水干,雷峰塔倒,死一万人,后由灵隐寺僧收齐残骨,在此地做了公坟。——你怕么?”
  “怕什么。”少年笑道,“人也好,鬼也罢,求的不过是有人给条路他们走。”他竟倾身路旁,随意撮土为香。“十多年过去,若有恶念,怕也淡了。若真有孤魂游弋在此,不过挂念家人或是爱侣,执着不去而已。此等长情,可受我岳飞一拜。”
  
  许仕林心中忽然一痛。
  挂念家人爱侣,执着不去之魂。
  回头已望不见的西湖中,可有似人似妖的男子,潜泳至岸?
  西湖不过苦海。
  苦海无边。雷峰无岸。
  
  “恩师,你在想什么?”少年好奇地望着文士紧皱的眉宇。
  “想你他年遭遇人间霜雪之时,可还会有如此担待。”
  “恩师放心便是。”岳飞微笑如月照花开。“这个人间,是春暖花开也好,是冰爽雪冻也罢,弟子都喜欢。也都想要发愿去守,叫人间之人,都能安逸快活。”
  “……你从何时开始,有了这种念头?”
  “若无此人间,何来恩师?何来弟子?”岳飞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师父,弟子饿了。这算不算什么人间霜雪呐?”
  
  许仕林莞然一笑。
  “走吧。”
  他轻轻携起少年臂膀。
  
  两侧浓林老石,向后疾退。
  缩地成存,咫尺千里,片刻就到了灵隐寺前。
  一片星云光辉,正照山门。
  小沙弥早在迎候,“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可算到了。”
  森森严严的人间,便展现在许仕林与岳飞的身前。
  
  绵延不知何处。
  
  (2)
  
  夜已经深了。
  人都睡去。
  而野草堆中,妖正乱舞。
  
  乱石中有浮光成亭,亭中白衣静女,膝上横着无端之琴,如仙姬圣母一般,娴然端坐。
  许仕林负手而出。
  他足下所踏青苔,都变作玉石琉璃,光彩焕然。
  
  一路虚浮。
  走至亭中,白衣女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萤火成群。
  
  “仕林。”
  声音微微颤抖,似是饱蘸深情。
  许仕林却报以冷笑。
  “人已带来杭州,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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